拾贰 怎么样才能得到哥哥的关注...

随着边境战事吃紧和朝堂斗争的日益复杂，十五岁的秦峥变得异常忙碌。他不再是那个能陪弟弟在池塘边看鱼的兄长，书房的灯火常常亮至深夜，眉宇间总是凝结着化不开的凝重与疲惫。

十岁的秦瑜敏感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他像只被冷落的小兽，小心翼翼地试图靠近，递上一块他舍不得吃的糕点，或是在哥哥批阅奏章时，安静地坐在不远处描红。可秦峥的目光总是匆匆掠过他，更多地，会下意识地飘向殿梁的阴影，或是当那道黑色的身影无声出现禀报事务时，停留得更久、更深。

那种专注，是秦瑜许久未曾得到的。

一种混合着失落、委屈和一点点不甘的情绪，在孩子心里悄悄滋生。他不懂朝堂风云，也不懂男女之情，他只知道，那个叫“青鸾”的暗卫，分走了哥哥太多的注意力。

“如果……如果我也能帮到王兄，他是不是就会多看看我了？”

这个念头，如同种子，在他心里落地生根。

一日，秦瑜在御花园散心，偶遇了总是面容慈和、气质儒雅的丞相吕奢。吕奢不像其他大臣那样对他只是敷衍行礼，而是温和地与他交谈，还夸他小小年纪就懂得关心兄长，实乃纯孝。

在孩子面前，吕奢并未显露太多对厉王党羽的倾向，反而叹息道：

“如今国事艰难，陛下夙夜忧叹，若有至亲之人能为其分忧，哪怕只是稳定后方，让陛下无后顾之忧，便是最大的助力了。”

他状似无意地提及。

“譬如，公子若能时常去太后宫中问安，代表王上尽孝，便可堵住那些议论王上‘因战事疏忽孝道’的悠悠之口。再者……王上身边之人，若过于引人注目，恐非王上之福。公子身为王上最亲近的弟弟，有时代为规劝，或……代为留意，亦是分忧啊。”

吕奢的话，裹着蜜糖，充满了“为王上好”、“为大局着想”的冠冕堂皇。他巧妙地将“规劝”和“留意”的矛头，指向了那个让秦瑜隐隐感到不安的暗卫青鸾。

年幼的秦瑜如何能分辨这其中的陷阱？他只听懂了“为兄长分忧”、“稳定后方”、“至亲之人”。他被“最亲近的弟弟”这个词深深打动，一股责任感油然而生。

他用力地点点头，清澈的眸子里充满了被委以重任的认真与激动。

“瑜儿明白了！谢谢丞相指点，瑜儿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看着吕奢满意离去的背影，小手紧紧握成了拳，心中充满了帮助哥哥、重新赢得关注的渴望。他却不知道，自己这份纯真的孺慕之情，已经成了一枚被投入棋局、指向他最重要之人的棋子。

风起于青萍之末，一场因爱与失落而引发的风暴，正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酝酿。

吕奢的话像一颗种子，在秦瑜心里生根发芽，让他充满了“帮助哥哥”的使命感。他开始在脑中构思各种“规劝”和“留意”青鸾暗卫的计划，甚至想象着自己挺身而出，为哥哥解决烦恼后，哥哥脸上露出的赞许笑容。

可当他真的看到那个总是沉默地隐在阴影里的身影时，那些被丞相话语激起的、带着些许敌意的念头，却像被针扎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他想起自己躲在池塘边难过时，是青鸾无声地陪在附近；想起自己那个刻得歪歪扭扭的青鸾印章，对方没有嫌弃，反而帮着他打磨光滑；想起每次宫宴上有好吃的，只要他在场，青鸾总会“恰好”将他喜欢的菜式挪到离他近一点、又不引人注意的地方……

青鸾暗卫虽然总是冷冰冰的，话也少得可怜，可他（秦瑜依然认为是“他”）从没有像其他宫人那样，因为哥哥的忽视而慢待自己，反而用一种沉默的方式，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他这个“小透明”公子的那份小小的体面和快乐。

“他……其实对我也挺好的……”

秦瑜捏着衣角，小声地对自己说。心里那份因为被哥哥“抢走”关注而产生的酸涩，被另一种情绪覆盖了——那是纠结，是犹豫。

丞相说的“为哥哥分忧”很重要，可是……去伤害一个对自己好的人，这样做对吗？哥哥如果知道了，会开心吗？

他小小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苦恼。那份被赋予“重任”的兴奋感褪去后，剩下的是一个孩子最朴素的道德抉择。

他既想帮哥哥，又不想伤害青鸾。

这个两难的困境，让十岁的秦瑜第一次体会到了成长的重量。他最终没有立刻采取任何行动，只是变得更加沉默，常常一个人托着腮，看着哥哥忙碌的背影，又看看梁上那片熟悉的阴影，清澈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迷茫。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这份纯真与善良，成为了阴谋与算计中一个不稳定的变量，也或许，是黑暗中最终能照亮出路的一盏微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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