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雨幕中的和弦

林微盯着古籍室窗台上那盆突然冒出来的薄荷，指尖悬在叶片上方迟迟没敢碰。三天前她整理完善本柜时还没有这盆东西，翠绿的叶片沾着清晨的露水，花盆是粗陶的，侧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画了个笑脸。

“喜欢吗？”陆星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抱着那把熟悉的木吉他，琴箱上还沾着点雨水的痕迹。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打在老式玻璃窗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林微猛地回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睛里。“是你放的？”她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薄荷叶片，清清凉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口。

“上次听你说总觉得古籍室空气太闷，”陆星廷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发出断断续续的轻响，“薄荷能提神，也能让空气好闻点。”

雨声渐大，古籍室里只剩下钟表的滴答声和偶尔响起的琴弦试音。林微站起身，目光落在他怀里的吉他上：“今天不弹《月光》了吗？”

“想换首新的。”陆星廷走到屋子中央，将吉他调整到舒服的位置，“这首还没完成，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低头拨动琴弦，旋律像雨滴落在青石板上，带着一丝清冷的温柔。林微找了把椅子坐下，托着下巴静静听着。不同于《月光》的悠扬，这首曲子更像是低声倾诉，有犹豫，有试探，还有藏在音符里的小心翼翼。

一曲终了，陆星廷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几分不确定：“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太闷了？”

“不闷。”林微轻轻摇头，“我好像能听到雨里的故事。”她顿了顿，鼓起勇气看向他，“是关于……某个人吗？”

陆星廷的指尖顿了顿，琴弦发出一声轻微的颤音。“算是吧。”他避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的雨幕，“以前总觉得音乐是自己的事，直到最近才发现，有些旋律，好像需要有人一起听才有意义。”

雨越下越大，狂风卷着雨点砸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突然，屋子里的灯闪了一下，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林微下意识地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摸索着站起来，却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书架。

“别动，我有手机。”陆星廷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很快，一道微弱的光线亮起。他拿着手机走到林微身边，“别怕，应该是暴雨把电线弄断了，等雨小了应该就会恢复。”

手机的光映在林微脸上，她能清晰地看到陆星廷担忧的眼神。“谢谢你。”她小声说，心跳却莫名地快了起来。

黑暗的空间里，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陆星廷拿着手机照了照四周：“古籍室里应该有蜡烛，我去看看柜子里有没有。”

他转身走向墙角的储物柜，林微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刚才那首曲子还在耳边回响，她隐约觉得，陆星廷说的“需要有人一起听”，或许和自己有关。

很快，陆星廷拿着蜡烛和打火机走了回来。火苗“噗”地一声燃起，温暖的光芒驱散了黑暗，也照亮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这样好多了。”陆星廷将蜡烛放在桌子上，重新抱起吉他，“既然灯修不好，不如我再给你弹首曲子吧，就当是解闷。”

林微点点头，没有说话。她看着跳动的烛火，听着陆星廷指尖流淌出的旋律，心里渐渐变得柔软。这是一首她从未听过的曲子，温柔得像午后的阳光，又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曲终，林微轻声问。

陆星廷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还没起名字。”他顿了顿，鼓起勇气说，“林微，我……”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狂风刮倒了。陆星廷下意识地站起身：“我去看看外面怎么了。”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往外看。雨幕中，只见古籍室后面的那棵老槐树被狂风拦腰折断，树枝砸在了旁边的配电房上。

“不好，配电房好像被砸坏了。”陆星廷皱起眉头，“这样下去太危险了，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林微也站起身，看着外面恶劣的天气，有些担心：“可是雨这么大，我们怎么出去？”

“我带了伞，虽然不大，但应该能撑到门口的保安室。”陆星廷拿起放在门边的伞，“你先等我一下，我去确认一下路线。”

他打开门，一股冷风夹杂着雨水灌了进来。林微看着他冲进雨幕的背影，心里有些不安。她走到桌子边，看着那盆薄荷，突然发现花盆底下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陆星廷的字迹，龙飞凤舞：“林微，其实我写的每首曲子，都是关于你的。等雨停了，我有话想对你说。”

林微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她紧紧攥着纸条，指尖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传来陆星廷的呼喊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

她立刻冲出门，只见陆星廷站在雨里，指着不远处的保安室：“快过来，那边有避雨的地方！”

林微撑起伞跑过去，刚跑到他身边，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朝着地面摔去。陆星廷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

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林微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和自己一样快。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贴在额头上，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帅气。

“你没事吧？”陆星廷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微摇摇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刺眼的光芒从远处传来，伴随着汽车的鸣笛声。陆星廷抬头一看，脸色瞬间变了：“不好，是救护车！”

他抱着林微，朝着光芒的方向跑去。雨幕中，只见一辆救护车停在古籍室门口，医护人员正抬着担架往里面跑。

“发生什么事了？”林微焦急地问。

陆星廷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保安室的老张头被医护人员扶了出来，他的额头在流血，脸色苍白。

“老张头！”陆星廷惊呼一声，跑了过去，“您怎么了？”

老张头虚弱地笑了笑：“刚才去检查配电房，被掉下来的砖头砸到了，不碍事。”

医护人员将老张头抬上救护车，陆星廷看着救护车远去，心里很不是滋味。林微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担心，老张头会没事的。”

陆星廷点点头，转头看向林微，眼神复杂。“林微，”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刚才我想说的是……”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我得先走了，家里出了点事。”他说完，不等林微回应，就冲进了雨幕中。

林微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空荡荡的。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纸条，上面的字迹被雨水打湿了一些，却依然清晰。

雨还在下，风还在刮，林微紧紧攥着纸条，不知道陆星廷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他刚才想说的话到底是什么。她只觉得，这个雨天，好像变得格外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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