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废弃的建筑内部，光线昏暗、陈设老旧，空气中好像都弥漫着陈腐的气息。

一行人跟随里包恩的指引，终于抵达了最深处——六道骸所在的位置。

六道骸慵懒的坐在房间的一角，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异色双眸中流转着戏谑与深意。

“kufufufu……欢迎你的到来，沢田纲吉。”

他的目光扫过紧张的纲吉、如临大敌的狱寺和山本武，在最后方平静的碧洋琪和里包恩，最终停留在那个带着帽子、气息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墨绿色短发少年身上。

六道骸嘴角勾起一抹更深的笑意，带着一丝了然：“哦呀？还有一位意想不到的熟人。”

纲吉等人一愣，顺着六道骸的目光看向越前龙马。

“熟人？”

纲吉惊讶的问道：“越前认识他吗？”

当事人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抬了抬帽檐，暗金色的眼眸平静的回视六道骸，算是打过招呼。

“kufufufu……还是这么一副不讨人喜欢的样。”

六道骸轻笑出声，他的目光落在越前龙马背后的网球包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这次不带你的赫菲斯托斯吗？”

这个名字被他独特的。带着回音的声线念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感。

越前龙马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看一个路人，只是淡淡的回应道：“暂时用不上。”

狱寺倒吸一口凉气，低声对纲吉说：“十代目！他居然知道那小子的武器名字！”这显然超出了普通认识的范畴。

里包恩冷静地观察着，不发一言。

六道骸似乎对越前龙马的冷淡反应很满意，他将目光转回纲吉身上，开始用语言编织他的幻术陷阱，诉说着他的野心与对黑手党的憎恶。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试图摧毁纲吉的精神。

然而，就在他利用附身能力，让狱寺和山本武自相残杀，使得纲吉陷入绝望与痛苦之际——

“啧。”

一声清晰的、带着不耐烦的咂舌声，突兀地打破了现场压抑的气氛，也打断了六道骸刻意营造的绝望氛围。

是越前龙马。

他抱着双臂，靠在后方一根断裂的柱子上，暗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对同伴受伤的同情或对局势的紧张，只有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冗长的开场白和低效的精神施压。”他看向六道骸，语气平淡地评价道，像是在点评一场拙劣的演出：“你还是这么喜欢绕圈子，还差得远呢。”

最后那句标志性的口头禅，他用在了六道骸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意味。

“kufufu……”六道骸的笑声冷了几分，异色双眸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你有什么高见吗，还是说，瓦里安已经闲到要插手彭格列候选人的试炼了？”

“瓦里安？！”纲吉和狱寺同时惊呼。

一个是好奇，一个是惊讶。

越前龙马对暴露身份不以为意，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高见，个人观感而已。”

他顿了顿，补充道：“受人所托，我对你们的游戏没兴趣。”

“但是，”越前龙马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痛苦不堪、相互攻击的狱寺和山本，最后落在六道骸身上，带着明显的嫌弃：“你影响了我评估任务完成的效率。”

他向前走了几步，与里包恩并肩，看着六道骸：“你的目标是沢田纲吉的身体，他的目标是救回同伴。既然如此，直接对决是最快的方式。还是说……”

他暗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却锐利如刀锋的嘲讽。

“你害怕在正面战斗中输给这个还差得远的候选人？所以只能用这种操控傀儡的蹩脚戏法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纲吉被恐惧和绝望封锁的内心，也精准地刺中了六道骸的某根神经。

“kufufufu……有意思。”

六道骸不怒反笑，但笑声中的冷意几乎能冻结空气：“你在试图激怒我，巴瑞昂，或者说……越前龙马？”

他同样清晰地叫出了那个名字，带着某种挑衅。

“激怒你？”

越前龙马嘴角勾起一抹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冷冽：“没必要，我只是提醒你，真正的猎物需要用实力去狩猎，而不是靠吓唬和杂耍。”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锋，一刀刀削去六道骸营造的心理优势，将这场心理战强行拉回最直接的武力对决层面。

在里包恩的引导和越前龙马这番无意的激将下，纲吉体内那股属于大空的觉悟被彻底点燃，炽热的死气之火再次熊熊燃烧起来。

越前龙马见状，不再多言，重新退后，抱着双臂，如同最苛刻的评审般静静观战。他的目光偶尔与六道骸扫过来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冰冷对上游弋，无声地进行着另一层面的较量。

当六道骸最终被零地点突破·改冰封，战斗落下帷幕时，越前龙马才再次开口，对象是肩上的里包恩：“沢田纲吉，初步评估：拥有超越常理的觉悟与成长性。六道骸，威胁等级确认。”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是一场需要记录数据的演练。

“kufufu……”被冰封的骸，精神体在消散前，发出了最后的笑声，他的目光越过因脱力而倒下的纲吉，再次投向越前龙马，那眼神复杂，带着不甘、探究，以及一丝……同类般的微妙共鸣。

“看来……我们都找到了……有趣的光……”六道骸的声音逐渐飘散，“下次见面……希望你能让我尽兴……越前龙马……”

他再次强调了这个名字，带着某种宿命般的了然，最终彻底消散。

纲吉等人疲惫不堪，沉浸在胜利与悲伤交织的复杂情绪中。

越前龙马对他最后的话不置可否，他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越前！”纲吉挣扎着叫住了他，脸上带着感激和更深的困惑，“谢谢你……刚才……”

“不必。”越前龙马打断他，没有回头：“我什么都没做，只是看不惯他拖拖拉拉的方式。”

他顿了顿，侧过脸，用那双暗金色的眼眸看了纲吉一眼。

“不过，你最后的觉悟……还算不错。”

就在众人以为一切结束，越前龙马即将迈步离开之际——

空气骤然凝固，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诡异的波纹在空间中荡漾，数道缠绕着陈旧绷带、散发着不祥与古老气息的身影，如同从冥府踏出，悄无声息地降临在场中。沉重的锁链拖曳在地，发出令人心悸的金属摩擦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脏上。

“复仇者监狱……”里包恩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小小的身体已然进入戒备状态，“他们是为六道骸而来。”

复仇者监狱无视了在场的其他人，径直走向被冰封的六道骸躯体，那饱含岁月与怨念的锁链如同拥有生命般，缠绕上冰层，准备将其拖入永恒的监牢。

然而，就在其中一条锁链即将彻底锁死六道骸时，它却毫无征兆地猛地调转方向，如同一条毒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射向背对着他们、正要离开的越前龙马的后心而去——

纲吉失声惊呼：“小心！”

里包恩的列恩瞬间变形，但他知道，这一击的速度，他未必能完全拦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锵——！”

一道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爆响！

越前龙马甚至没有完全转身，他只是以一种超越常人理解的、近乎本能的反应速度，侧身、旋腰，他背后的网球包在刹那间撕裂，一道暗沉的乌光自包中闪现。那对名为 「赫菲斯托斯」 的特制加长尼泊尔军刀中的一柄，已然握在他手中，刀身以毫厘之差，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那致命锁链的尖端。

火星四溅。

强大的冲击力让越前龙马向后滑行了半步，脚下地面出现细微裂痕。但他握刀的手稳如磐石，暗金色的眼眸中瞬间燃起冰冷彻骨的杀意，直射向出手的那名复仇者。

“什么意思。”他的声音比刚才面对六道骸时还要冷上十倍，仿佛能将空气冻结。

那名出手的复仇者，缓缓收回锁链，缠满绷带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隐藏在绷带缝隙后的眼睛，似乎带着一丝……测试般的玩味？他用那种低沉沙哑、带着古老英伦腔调的空洞声音说道：“不过是想确认一下，作品的保养状态是否良好。”

“作品”这个词，让越前龙马的瞳孔骤然收缩。

另一名复仇者此时也缓缓转向他，用同样的腔调开口，仿佛吟诵着古老的判决：

“临别赠言。”

整个空间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纲吉等人已经被这接连的变故惊得说不出话，只能屏息看着。

“那位大人托我向您致意。” 绷带下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微不可察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他说……被我们选中的「Stella lux」，别来无恙？”

“被我们选中……”

纲吉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充满不祥意味的词语。

越前龙马的背影在这一刻僵硬得如同石雕。

里包恩清晰地看到，少年握住赫菲斯托斯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关节凸起，泛出死白色。

那不是害怕，而是极致的愤怒，以及……被瞬间揭开心底最深处、最鲜血淋漓伤疤的剧烈痛苦。

那复仇者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用吟诗般的语调低语，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您依然是他最完美的作品，亲爱的巴瑞昂。”

说完这句，复仇者们不再停留，带着被锁链束缚的六道骸，如同他们出现时一样，诡异地融入了空间的波纹，彻底消失不见。

压抑感如潮水般退去，但留下的却是更深的寒意与谜团。

越前龙马依然保持着格挡后的姿势，一动不动。几秒钟后，他才缓缓垂下了握着赫菲斯托斯的手臂。当他转过身来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帽檐下，他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所有血液都在瞬间被抽干。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之中，却翻涌着滔天巨浪——是震惊，是滔天的怒火，是刻骨的仇恨，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脆弱。那种复杂而激烈的情绪，出现在他一向冷漠的脸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越前……”纲吉被他眼中的情绪震慑，声音都带着颤抖。

越前龙马没有回应，他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与里包恩探究的视线对上。

在那位世界第一杀手的眼中，他看到了审视与凝重。

“等等！”狱寺隼人强压下心中的恐惧，上前一步质问道，“刚才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什么作品？那位大人又是谁？！你和那些怪物是什么关系？！”

面对这一连串的质问，越前龙马周身的杀气骤然爆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凌厉、狂暴，仿佛被触及了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

他手中赫菲斯托斯的刀锋发出轻微的嗡鸣，暗金色的眼眸中只剩下纯粹的、毁灭性的危险光芒。

他没有回答狱寺任何一个问题，只是猛地转身，几乎是用跑的，快步冲向出口。

但在经过纲吉身边时，他猛地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瞬，用只有纲吉和里包恩能听到的、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绝望的声音，留下了一句低语：

“离我远点……否则……你真的会死。”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离弦之箭，冲入了昏暗的走廊，瞬间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那背影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回想起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刀，那苍白的面容，那复杂痛苦的眼神，以及最后那句不似威胁、更似警告的低语，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里包恩从越前龙马剧烈的反应、复仇者意味深长的话语、以及那对明显非同寻常的武器中，捕捉到了大量信息，他跳上纲吉的肩膀，列恩在他帽檐上不安地变换着形状。

“实验台、作品。完美的巴瑞昂……”里包恩低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语气深沉，“阿纲，看来我们这位外援的身上，缠绕着比六道骸更加黑暗的过去。他并非自愿卷入，而是……早已深陷其中。”

纲吉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入口，心中充满了复杂难言的情绪。

越前龙马最后那个眼神，那句警告，让他感到一阵阵心悸，那不是一个强者对弱者的蔑视，而是一个身处绝境的人，对可能被牵连的无辜者发出的、最后的悲鸣。

“里包恩，”纲吉的声音带着不安，“越前他……”

“这件事的水很深，阿纲。”里包恩打断了他，压低了帽檐，遮住了自己的表情，“现在最重要的是处理六道骸留下的残局。但是……”

他最后看了一眼复仇者消失的方向，又望向越前龙马离开的走廊，声音低沉而严肃，好像是预示未来的风波：“看来，我们和他之间的牵连，还远未结束。某些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东西，似乎因为今天的会面，开始浮出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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