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越前龙马好像人间蒸发了。

切原是网球部里最晚知道这个消息的，他尝试寻找越前龙马在这所学校的痕迹，却一无所获。

“……越前有自己必须做的事情。”

当切原找到柳的时候，柳回想起今天早上见到越前龙马那时的样子。

他站在光影的分界线上，一半被阳光照亮，另一半隐在阴影中，竟给人一种他随时会从这片光明中剥离出去的错觉。

最让柳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神。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像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碎、沉淀在了最深处。

他的背影在走廊尽头消失，安静得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却带着一种沉重的、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抽干了的压抑感。

那一刻，柳清晰地意识到——这个少年并非简单地离开，而是消失。

切原失落的问道：“我们还能见面吗？”

“会的。”

柳看着面前单纯的学弟，说出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兑现的承诺。

等切原离开后，柳编辑了短信发给远在东京青学的乾。

越前龙雅是在青学网球部训练时，从乾那里知道的这个消息。

当时他正结束了跟海棠的对打，心不在焉的用球拍颠着网球，思考凌晨时里包恩给他电话告知的消息，和自己下一步的调查方向。

乾的手机震动，是柳发来的消息————越前龙马退学，原因未知。

下一秒，网球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滚落到角落。

短短以行字，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狠狠刺入他紧绷的神经。

“小不点……”他喃喃自语，握着球拍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和深切担忧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是阿尔莫尼奥的搜寻迫近了吗？还是彭透斯的清剿行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他的日常？

越前龙雅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他目前掌握的情报——阿尔莫尼奥、彭透斯、以及那个庞大而神秘的实验背景——这个举动，只意味着一件事：越前龙马感知到的危险级别，已经高到必须切断所有明面上的社会联系，完全转入地下。

“嘿……哈哈……”他突然低笑起来，笑声里却听不出丝毫愉悦，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冰冷和急迫。引得旁边不远处的桃城武等人疑惑地看了过来。

不二周助敏锐地察觉到越前龙雅周身气息的变化，那不再是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散漫，而是一种如同被触碰到逆鳞的猛兽，骤然绷紧的危险感。

不二睁开冰蓝色的眼睛，轻声问道：“越前，发生什么事了吗？”

越前龙雅没有回答，他猛地直起身，径直朝着部活室外走去，脚步又快又急。

“喂！越前，训练还没结束！”大石在他身后喊道。

越前龙雅仿佛没听见，身影很快消失在部活室门口。

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立刻开始行动。

他首先动用的，是他在黑市和情报贩子中建立的关系网，发出数条加密指令：

「最高优先级：搜寻一切与阿尔莫尼奥或彭透斯近期在神奈川地区活动相关的痕迹。」

他要知道，是什么具体的事件，或者什么样的逼近的威胁，迫使越前龙马做出了如此决绝的反应。

“等着吧……”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意，“不管你躲到了哪里，哥哥都会把那些敢打你主意的混蛋……一个个揪出来，彻底清理干净。”

越前龙雅想起了之前利用门外顾问权限初步调查时，在并盛町边缘区域标记出的几个可疑地点——那里是情报贩子、逃亡者和黑市交易的温床。

其中一个，就是名为哑鸦的地下酒吧，那里鱼龙混杂，是收集底层情报和寻找特定人群的最佳场所。

酒吧内部光线昏暗，空气混浊，弥漫着劣质酒精、烟草和某种更危险的气息。

越前龙雅的出现，像一滴冰水落入油锅，他过于锐利的气质与这里颓废的氛围格格不入，引来了几道隐蔽而审视的目光。

他不动声色地在一个角落坐下，点了一杯威士忌作为掩护，金色的眼眸如同扫描仪，冷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寻找着任何可能相关的蛛丝马迹。

一个穿着陈旧、眼神浑浊、浑身散发着落魄和恐惧气息的男人，蜷缩在离他不远的吧台角落，正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永恒的噩梦。男人醉眼朦胧地，无意间瞥见了越前龙雅的侧脸轮廓，这一眼如同一个开关，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心理防御。

咔嚓一声，他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到的不是越前龙雅，而是一段具象化的恐怖回忆。

他仿佛回到了那个白色的实验室，透过厚厚的观察窗，看到Cloud组的Stella lux 在训练场上用同样冷漠的眼神，轻而易举地处理掉同伴。

男人的瞳孔因极度恐惧而放大，他死死盯着越前龙雅，身体筛糠般抖动，沉浸在自己的恐怖回忆里喃喃自语：“不……别过来！我不是实验品！我不要回普罗米修斯……别让彭透斯处理我……”

普罗米修斯，彭透斯，

这两个词如同最关键的拼图，瞬间与越前龙雅掌握的所有线索——希腊神代号、艾斯托拉涅欧遗产契合。

越前龙雅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如同猎豹般暴起，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将那崩溃的男人死死制住，拖出了酒吧后门，进入一条散发着霉味的漆黑小巷。

在后续的逼问中，男人精神彻底崩溃，只能语无伦次地重复“普罗米修斯……实验……彭透斯……”无法提供连贯信息。

也足够了。

越前龙雅松开手，任由那个瘫软如泥的男人滑倒在地，冷漠地看了一眼。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终于抓住敌人尾巴的杀意：“盗火的普罗米修斯……这就是你们的名字。”

他没有浪费时间，立刻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角落，使用了那条属于门外顾问的最高权限加密线路，直接请求与瓦里安首领XANXUS通讯。

通讯接通的瞬间，即使隔着屏幕，一股狂暴而冰冷的杀意仿佛能穿透过来。

XANXUS坐在阴影中的王座上，斯库瓦罗和列维在他身后，贝尔菲戈尔在不远处把玩着小刀，玛蒙飘在空中，路斯利亚则摆出观望的姿势。

“垃圾。”XANXUS低沉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绝对的压迫感，“你是谁。”

越前龙雅毫无惧色地迎上那道目光，语气是纯粹的公务口吻，清晰而坚定：“彭格列门外顾问所属，越前龙雅。依据独立行动协议第七条，告知你们一项已确认的最高优先级情报。”

他刻意停顿，确保接下来的每个字都重重砸在对方心上：

“已确认存在一个名为普罗米修斯的秘密组织，其高层以希腊神祇为代号，目标直指瓦里安云之守护者，越前龙马。该组织是艾斯托拉涅欧实验的真正首领。”

普罗米修斯这个名字被抛出的瞬间，瓦里安众人的眼神都有了细微的变化。他们显然也在调查，但这个确切的组织名，无疑是一个关键信息。

贝尔小刀指向屏幕里的越前龙雅：“哪里来的野狗在乱吠？说不定你就是普罗米修斯派来混淆视听的~对吧，王子说得没错吧？”

斯库瓦罗也立刻怒吼道：“喂——！小子！你说你是门外顾问的人？证据呢！而且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这个来历不明的家伙？！”

面对质疑和敌意，越前龙雅脸上反而露出一丝桀骜的笑容。他知道，在瓦里安面前，示弱只会被吞噬。

“证据？就凭我站在这里，用沢田家光的权限联系你们，而不是带着敌意暗中行动。”

他的声音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就凭我能说出阿尔莫尼奥——那个正在寻找龙马的精神操控者！就凭我能告诉你们，清道夫的名字是彭透斯！”

他精准地抛出了两个关键代号，这是他从残党口中逼问出的、最具价值的信息。

“我对你们的内部斗争没兴趣。”他目光再次锁定XANXUS，斩钉截铁地说，“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清除所有威胁龙马安全的因素。”

他直接将合作的基础摆在了桌面上——不是信任，而是共同的利益和敌人。

屏幕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贝尔指尖转动小刀的微弱声响。斯库瓦罗看向XANXUS，等待指令。

XANXUS在阴影中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眼眸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直视越前龙雅。

“垃圾，”他低沉地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你的情报，价值多少。”

这不是接受，也不是拒绝，而是一场交易的开始。

越前龙雅深吸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必须精准且有分量。

“价值在于，我能提供你们尚未掌握，或难以验证的关键拼图。”他语速平稳，直视着XANXUS，“普罗米修斯，其名源自希腊神话中盗取天火予人的泰坦。他们的行为模式与此吻合——窃取火种，即具有特殊潜能的个体，进行改造，试图创造出超越常理的存在。”

他略微停顿，观察着屏幕那端的反应，瓦里安的众人，包括最跳脱的贝尔，都暂时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听着他的叙述。

“艾斯托拉涅欧不过是他们摆在明面上的傀儡和试验场之一。真正的核心是普罗米修斯。”

越前龙雅继续说道，“其高层目前已知的代号有：阿尔莫尼奥，代号可能是俄耳甫斯，擅长精神操控与记忆编织。他正在急切寻找龙马，目的是完成所谓的最终调试。”

“彭透斯，”越前龙雅念出这个名字时，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冷意，“清道夫，负责武力清除障碍、处理失败品，以及……对失控的完成品进行回收或销毁。他已经进入加百罗涅高层，身份不明。。”

他将从那个崩溃残党口中榨取的信息，与自己之前的调查结合，勾勒出一个模糊却危险的轮廓。

“他们的实验体有等级划分：Stardust，Stella nucleus，以及最高完成品——Stella Lux。”

“至于他们的最终目的，目前尚不明确，但显然与龙马这样的完成品密切相关。他们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回收他。”

屏幕那头，斯库瓦罗抱着臂，眉头紧锁。贝尔菲戈尔虽然依旧挂着玩味的笑，但眼神锐利了许多。玛蒙漂浮的高度似乎降低了一点，像是在仔细权衡。路斯利亚则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最终，所有的视线再次汇聚到王座上的XANXUS身上。

XANXUS猩红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垃圾。”

“你的情报，有点意思。”

他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透过屏幕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但是，想要借助瓦里安的力量……”

“……就要拿出相应的代价和觉悟。”

瓦里安不会白白为人利用。

越前龙雅毫不退缩：“我说过，我的目的与你们在现阶段一致。我可以成为你们在暗处的眼睛，利用我的渠道和身份，去做一些瓦里安不便直接出手的事情。比如，进一步调查长老会中可能与阿尔莫尼奥勾结的派系。”

“xixixi~”贝尔又笑了起来：“王子的小宠物不需要外人来操心~”

“贝尔。”

斯库瓦罗低吼了一声，似乎在警告他适可而止，但他的眼神同样带着审视。

XANXUS盯着越前龙雅，在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做出了决定。

“垃圾，记住你说的话。”他低沉地说：“斯库瓦罗，跟他对接。如果有任何可疑之处……”

XANXUS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杀意已经弥漫开来。

“是，BOSS！”斯库瓦罗立刻应声，然后转向屏幕，语气依旧粗暴，但算是认可了这次临时合作：“小子！把你的联系方式留下！有情报立刻汇报！别耍花样！”

越前龙雅知道，这已经是现阶段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他留下了加密通讯的频道代码。

“情报会共享。保持联络。”他言简意赅地说完，干脆地切断了通讯。

屏幕暗了下去。越前龙雅靠在冰冷的墙上，缓缓吐出一口气。与瓦里安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但他没有选择。为了找到小不点，为了保护他，他必须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力量，哪怕是与这群危险的刽子手合作。

他抬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眼中是化不开的担忧和坚定。

小不点，你现在……到底在哪里？是否安全？

而此刻，在瓦里安总部，通讯结束后，王座之间内一片寂静。

“斯库瓦罗，” XANXUS的声音响起，“盯紧那个垃圾，还有……加强云守那边的戒备。”

“明白！”斯库瓦罗点头，随即又皱眉，“不过，那个越前龙雅提到的长老会……”

XANXUS冷哼一声，猩红的眼眸中闪过暴戾的光芒：“一群躲在阴影里的老鼠……迟早全部肃清。”

贝尔把玩着小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越来越有趣了~不过王子还是觉得，那个叫越前龙雅的，很碍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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