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安全屋内，空气凝滞的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

越前龙马能理解斯库瓦罗的命令，瓦里安讲究效率与协同，在未知的陷阱面前侦察后再出击是最稳妥的。

但是，理解不代表遵从。

他攥紧失乐之霹雳，六道骸在幻境中的低语犹在耳边：【能依靠的，只有你的意志】。

众人的关怀越前龙马铭记在心，也正因如此，不能为了他与艾斯托拉涅欧的过去让瓦里安的更多人趟进这摊浑水，即使他们已经开始调查这些人，真正该出击的还是他自己。

折让越前龙马独自行动的心坚定下来。

他需要的是一个同样身处地狱、无所顾忌的同类。

越前龙马摘下失乐之霹雳，指尖燃起云属性的死气之火，将死气之火传递进戒指里面。

意识很快沉入一片灰雾弥漫的空间，六道骸的身影在雾中渐渐凝聚，语气带着惯有的嘲弄：“kufufufu……打算再次出手了吗，我亲爱的同类。”

越前龙马直入主题：“合作，你找到其他的伊甸园系统，或者引出清道夫的人，我负责清除，情报共享。”

六道骸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一头多的同类，异色的双眸闪过一丝兴味：“绕过你那暴躁的主人吗？真是叛逆的小鬼。不过正好，我看到了一些老鼠在下水道里搬运些有趣的东西，似乎是…某种强化型的声波中继器？”

一个坐标伴随着几声扭曲的惨叫记忆碎片，被六道骸抛了过来。

“kufufu……祝你好运，同类。

越前龙马猛地睁开眼，带好戒指和赫菲斯托斯，身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安全屋。

并盛町地下，废弃管网深处。

六道骸的情报精准得可怕，这里不仅是另一个伊甸园装置的布置点，更是彭透斯手下一个小型行动队的临时据点。

战斗在越前龙马闯入的瞬间爆发。

没有警告，没有交涉，赫菲斯托斯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致命的银弧，与敌人的军刀、特制子弹碰撞出刺耳的火花。对方显然接受了针对他战斗方式的训练，配合默契，悍不畏死，利用环境不断压缩他的活动空间。

混战中，一枚特制的、针对高机动性目标的爆裂弹在他身侧炸开，剧烈的冲击波和预判性的弹片将他狠狠地掼在潮湿的墙壁上，左腹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鲜血瞬间浸透了越前龙马黑色的作战服。

剧痛几乎让他昏厥，但瓦里安锤炼出的意志让他强咽下涌到喉头的腥甜，暗金色的眼眸中冰层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被逼入绝境的凶光。

“还差得远呢……”

越前龙马低语着，用赫菲斯托斯支撑起身体，云属性死气之火以前所未有的狂暴姿态燃烧起来，化作纯粹的力量，他放弃了防御，将速度与攻击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闪电，在敌人因他重伤而松懈的瞬间完成了反杀。

当最后一名敌人被赫菲斯托斯解决，无力地倒下时，整个据点只剩下他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越前龙马靠在冰冷的管道上，勉强固定住身体，左腹的伤口血流如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意识开始模糊起来。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瓦里安制式装备、但面孔陌生、眼神冰冷毫无波澜的人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管道尽头，手中的武器对准了他。

领头那人机械似的开口：「越前龙马，瓦里安已判定你为不可控**险人员，即刻处决。」

那一刻，越前龙马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连伤口的剧痛都仿佛瞬间远离。

处决……

因为他违抗命令、不再是合格的工具了吗？

一种比身体创伤更深的冰冷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重伤之下，他的思维陷入了最简单的逻辑：他被抛弃了，被下达了处决令。

也好。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一直紧绷的意志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下来。

如果这是瓦里安的决定，如果这是他的终点……

“收到。”

他松开了握着赫斯菲托斯的手，任由身体沿着墙壁滑落，等待着最终的解脱。

就在肃清部队扣动扳机的瞬间——

越前龙马脖颈上，那枚失乐之霹雳猛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刺目的紫色光芒，形成了一个以戒指为中心、勉强包裹住他躯干的、仿佛随时会破碎的小型防护罩。

“砰！砰！砰！”

特制的子弹撞击在防护罩上，激起层层剧烈的涟漪，却未能瞬间穿透，只是在如此密集的攻击下，防护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真是看了一出令人作呕的戏码……” 六道骸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直接响彻在越前龙马近乎停滞的脑海：“蠢货！瓦里安那群人怎么可能随便放弃你！”

瓦里安没有放弃他，只是越前龙马现在意识模糊，无法接收正确信息。

“啧……” 幻境中的六道骸咂舌，他本体受困水牢，能借助戒指投射的力量有限，临时防护罩撑不了多久，他必须找人干预现实。

几分钟后，防护罩渐渐消散，同一瞬间领头人好像也急躁起来，掏出***枪这个关头对着漏出来的越前龙马射出一枚子弹。

子弹正中他因爆裂弹受伤的左腹部位，将在防护罩彻底消散之时，失乐之霹雳的光芒也暗淡下来，缓缓向四周消散。

领头人上前检查一下越前龙马的呼吸，确认断气后又在心口上补了一枪。

“目标已死亡，撤退。”

“是。”

几人迅速撤离，片刻后库洛姆、柿本千种和城岛犬三人缓缓现身。

库洛姆上前，她带了紧急医疗包，却在看到伤口的时候惊呼出声。

“先止血……”

她喃喃出声，颤抖着手将止血药粉涂抹在伤口上，却只见子弹已经深深嵌入皮肉里，以这枚子弹为中心，左腹部的开放性伤口像一朵腐败的蔷薇，呈现浸泡了福尔马林似的灰白色。

止血药粉丝毫不见起效，柿本见状先用绷带简单包扎住伤口，把他抬到简易担架上，三人快步向着沢田家出发。

沢田家的玄关被城岛犬撞开，他和柿本抬着担架闯了进来，库洛姆紧跟在后，眼神中满是惊慌无助。

“喂！你们……” 正在客厅收拾餐具的纲吉闻声赶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担架上那个浑身是血、生死不知的身影——越前龙马。

“越、越前？！” 纲吉的声音瞬间变了调，眼前的景象让他头皮发麻，少年左腹处的绷带已被染成深红，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库洛姆？这是怎么回事？！”

纲吉急忙上前，想要帮忙，却又不敢轻易触碰那看起来触目惊心的伤口。

狱寺和山本武也被惊动，看到这血腥的一幕，都惊得止住了脚步。

就在这时，里包恩的身影窜到纲吉肩头，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越前龙马左腹的伤口。

“阿纲让开，”他跳了下来，凑近担架，小小的手指虚点在伤口上方：“子弹有问题……”

里包恩的眉头蹙起，他看出了不寻常的地方：“伤口边缘的组织坏死颜色不对，不是常规弹药。”

库洛姆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看着里包恩，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骸大人只是让我们救他……我们只能想到这里了……”

里包恩瞬间做出了决断，他对着城岛犬和柿本千种命令道：“把他抬到里面去，平放！”

然后看向还在发愣的纲吉，“立刻联系夏马尔，告诉他，需要他最高级别的急救，伤情涉及未知毒素！快！”

“啊…是！”

纲吉被里包恩的吼声惊醒，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寻找夏马尔的号码。

里包恩则再次将目光投向昏迷的越前龙马，眼神深邃。

“未知的子弹，针对性的抑制效果……” 他心中默念，“盯着他的不止是清道夫那么简单。”沢田家瞬间陷入了兵荒马乱的急救状态。

在里包恩的指挥下，越前龙马被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临时铺上干净床单的沙发上。夏马尔在接到纲吉语无伦次的电话后，以惊人的速度赶到，他那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表情在检查龙马伤口时变得无比严肃。

“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夏马尔戴着无菌手套，小心地剪开被血浸透的绷带，当那灰白色、毫无生气的伤口完全暴露时，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细胞活性被严重抑制，还有神经毒素的痕迹……这是恶魔之吻？不对，改良过的……”

他喃喃自语，迅速开始清创和注射抗毒血清，但效果甚微。

“夏马尔医生，他怎么样？”纲吉紧张地问。

“情况很糟，小子。”夏马尔头也不抬，手上动作飞快：“子弹必须尽快取出，否则抑制效果会持续扩散，毒素也会进一步侵蚀。但我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实验室分析这种复合毒素的具体成分！这里条件不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观察的里包恩突然开口，他的目光落在了库洛姆身上：“库洛姆，把你们发现他时，看到的所有细节，尤其是那些袭击者的特征，再重复一遍，不要遗漏任何一点。”

库洛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地下管网中看到的——那些人的瓦里安制服、冰冷的眼神、机械的语调、以及领头人最后补枪的动作——详细描述了一遍。

“……他们离开后，我们才敢过去。”

库洛姆的声音带着后怕：“然后，我们就看到越前君他……”

里包恩跳上沙发扶手，近距离审视着那枚嵌在骨头里的弹头。

“制服可以仿制，”里包恩冷静地分析，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种专门针对超高活性个体研发的生化弹药，不是随便谁都能掌握的。”

这句话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

“里包恩，你的意思是……”

“我们的对手，比我们想象的更了解Stella Lux的价值，也更忌惮他的力量。”

里包恩打断他，目光再次投向昏迷的越前龙马，“他们不惜暴露潜伏在暗处的棋子，也要动用这种级别的武器确保他失去威胁，这反而证明了，越前龙马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是巨大的障碍。”

他转向夏马尔：“能稳定他的情况，争取转运时间吗？”

“我尽力！”夏马尔额角冒汗，又注射了一剂强心针和高效凝血剂，“但必须尽快手术！”

“巴吉尔。”里包恩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的巴吉尔，“联系家光留在日本的秘密医疗点，最高警戒级别，准备接收重伤员。”

“是！”巴吉尔立刻领命而去。

手术室的玻璃窗外，里包恩看着无影灯下正在被取出弹头的身影，对通讯器冷静开口：“接瓦里安，最高加密线路。”

三十秒后，斯库瓦罗的怒吼震得麦克风嗡嗡作响：“里包恩！你最好——”

“你们云守，”里包恩打断他：“正在手术台上取子弹。内脏破裂，神经毒素侵入脊髓。”

通讯那头瞬间死寂。

紧接着是兵器撞碎墙壁的巨响，贝尔的笑声戛然而止，列维的咆哮与路斯利亚的惊呼混作一团。

XANXUS的声音像淬了火：“谁干的？”

“穿着瓦里安制服的人。”里包恩的枪口轻轻敲击玻璃：“使用的是你们三年前淘汰的弹壳，但装填的是彭格列医疗部半年前研发的神经抑制剂。”

斯库瓦罗的怒吼几乎掀翻屋顶：“我们怎么可能——”

“但有趣的是，”里包恩继续道，“因为瓦里安下达的处决令，在子弹击中他前，他就放弃了抵抗。”

通讯器里传来贝尔小刀钉入掉在地上的声音：“……小不点以为我们要杀他？”

这时手术室突然弥漫起紫色雾气，六道骸的幻影在玻璃上凝结：

“需要我重现当时的影像吗？当听到瓦里安处决令时，他的云之火炎……像被掐灭的蜡烛。”

“他最后说的是——”六道骸的幻影贴近麦克风：“【收到】。”

通讯那头传来玻璃碎裂的巨响。

“现在，”里包恩看着他们：“告诉我，是你们下达的处决令，还是说……”

“瓦里安已经无能到随便一个人都能伪造处决令了？”

片刻的寂静后，XANXUS的声音带着尸山血海的杀气：

“把坐标发来。”

“封锁所有出口，将老鼠揪出来。”

通讯切断前，最后传来的是XANXUS对里包恩说的那句话：“告诉那个垃圾……”

“等清理完门户，老子亲自去接他。”

里包恩看向手术台上依然濒死的少年。

暴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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