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并盛的清晨依旧洒下七八点钟温暖而柔和的阳光，凌晨三点多才在病床边睡着的越前龙雅被这一缕阳光唤醒，他刚想起来，却发现弟弟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握紧了他的手。

这一举动让越前龙雅眼圈一红，他咬紧下唇，把自己的另一只手轻轻覆上。

他维持着那个被弟弟握住的姿势，几乎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能感觉到弟弟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紧紧抓着他，仿佛他是惊涛骇浪中唯一的浮木。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

库洛姆领着两拨人走了进来，一边是立海大的柳生和仁王，两人的神情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礼貌；另一边是青学的不二和大石，不二脸上带着惯有的温和微笑，大石则显得有些担忧。

“越前，”大石率先开口，声音放得很轻，“听说你弟弟……我们很担心。你很久没来学校了，大家都不太放心。”

越前龙雅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青学学生的身份，他苦笑一下，目光却没离开弟弟：“这边有点……走不开。”

柳生的目光落在病床上，推了推眼镜：“我们是代表网球部前来探望越前君的，柳很关心他的情况。”

仁王在一旁懒洋洋地倚着墙，眼神却敏锐地扫过房间，最后落在越前龙雅被紧紧握住的手上，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不二的目光则温柔地停留在越前龙马沉睡的脸上，轻声道：“这就是你弟弟吗？虽然没见过面，但感觉是个很坚强的孩子呢。”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越前龙马睫毛颤动了一下，似乎被细微的动静干扰，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暗金色的眼眸不再像之前那样完全空洞，虽然视线依旧模糊，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但他似乎能感知到光线的明暗变化和大致的轮廓。耳边也不再是死寂，隐约能听到一些沉闷的、仿佛从很远地方传来的嗡嗡声。

他下意识地循着声音和光影的方向，微微转动脖颈，这个微小的动作立刻牵动了腹部的伤口，让他眉头蹙起，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

“小不点？”

越前龙雅立刻紧张地俯身。

也正在此时，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打扰了！我们带了妈妈做的点心……”纲吉端着食盒，声音在看到满屋子人时戛然而止，显得有些局促。他身后跟着里包恩、狱寺和山本武。

狱寺立刻进入警戒状态：“十代目！这里人有点多，请允许我先进去确认环境是否安全！”

“嘛嘛，看起来都是朋友嘛。”

里包恩跳上纲吉的肩膀，黑溜溜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病床上正试图聚焦视线的越前龙马身上。

一时间，原本安静的病房显得有些拥挤，却也充满了人气。

越前龙马似乎被这突然增多的人影和混杂的噪音弄得有些不安，他看不清具体是谁，只觉得模糊的人影晃动，陌生的声音嗡嗡作响。他握着龙雅的手不自觉地又收紧了一些，身体微微向后靠，显露出下意识的防备。

越前龙雅立刻察觉到了他的不安，用空着的那只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低声安抚：“没事，没事，都是来看你的……”

不二敏锐地注意到了越前龙马细微的抗拒和越前龙雅的安抚，他微笑着上前一步，保持着安全距离，用他温柔语调说：“你好。我们是不请自来的访客，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休息。”

柳生也礼貌地欠身：“请安心休养。”

仁王看着这一幕，用手肘碰了碰柳生，压低声音：“puri~关系真好呢。”

纲吉连忙举起手中的食盒，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晰又友好：“那个……越前君，我妈妈做了很好吃的点心！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狱寺在一旁用力点头：“十代目母亲的手艺是世界第一的！”

山本武也笑着挥手：“哟！快点好起来，大家一起打球啊！”

这些混杂着善意和关切，甚至有些吵闹的声音，透过那层模糊的听觉屏障，嗡嗡地传入他的意识。他依旧看不清他们的脸，分不清谁是谁，但那片令人恐慌的、绝对的黑暗与寂静确实在慢慢褪去。

他微微偏着头，似乎在努力分辨着什么，紧握着越前龙雅的手，终于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放松了下来。

阳光洒满房间，食物的香气淡淡飘散，一群来自不同世界、性格各异的少年，因为一个共同关心的人，暂时聚集在这方小小的空间里。

越前龙雅看着弟弟似乎放松下来的侧脸，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心中百感交集。他轻轻回握住弟弟的手，在心里默默地说：

【看，这个世界上，关心你的人有这么多。】

【一定要好起来。】

立海大和青学的人待了一会儿就走了，纲吉他们多陪了一会儿，在快中午的时候也回去了。

房间里又静了下来，越前龙雅从床头的柜子抽屉里取出来一个盒子，那是个质感厚重的皮盒，打开盒子后能看到里面躺着一个造型简约的手环。

手环主体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变得极为坚韧的黑色皮革制成，连接处的打扣也是经过哑光处理的特殊钢材，造型简约而充满力量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钢材之上镶嵌的两颗宝石。

那是两颗糖塔切割的椭圆近圆形橙色蓝宝石，是鲜艳饱满、毫无杂质的橘色，像是成熟橘子最甜的果肉，又像是冬日里温暖壁炉中心的火焰，在病房的灯光下折射出温暖而浓郁的光晕。两颗宝石一大一小，紧密地依偎在一起，大的那颗沉稳，小的那颗灵动，仿佛兄长与幼弟，彼此依存。

越前龙雅深吸一口气，拿起手环，动作轻柔地托起弟弟那只没在输液的手。

“小不点，”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这个给你。”

他将手环小心地套在越前龙马纤细的手腕上，调整好松紧，确保既牢固又不会让他感到不适。

冰凉的金属初时让他的眼睫微颤，但皮革的温润很快包裹住了他的皮肤。

“这是最像橘子颜色的蓝宝石，”越前龙雅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两颗宝石，他避开了复杂的学名，用了弟弟最能理解的、充满他们之间回忆的比喻，“像不像我们家后院里那颗橘子树上结的果子？”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看进弟弟那双依旧带着些许茫然的暗金色眼眸。

“大的这颗是我，小的这颗是你。以后……无论你在哪里，哥哥都能找到你。”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更多的是钢铁般的决心，“我们不会再分开了。”

他没有提及的是，在那块特制钢材的背面，镶嵌着彭格列技术部门提供的、目前最高精度的微型定位器，防水、防震、抗干扰，其信号与越前龙雅的终端、瓦里安总部的保密线路直接相连。

这不仅仅是一个充满寓意的礼物，更是一个承诺，一个用最尖端的技术和最私密的回忆共同铸成的誓言——他绝不会再让弟弟从自己的世界里消失。

越前龙马低下头，视线落在手腕上。

模糊的色块逐渐聚焦，那暖纯粹的橘色光芒仿佛直接照进了他冰冷而混乱的心底，甚至唤起了某种关于甜的模糊味觉记忆，他抬起另一只虚弱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两颗依偎在一起的宝石。

这一次，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惊惶或抗拒。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感受着皮革的包裹感和宝石坚硬的触感，然后，缓缓地、极其轻微的点了点头。

阳光透过窗户，恰好落在手环上，那两颗鲜艳的橙色蓝宝石内部，仿佛封存了两颗小小太阳，正静静地、持续地燃烧着。

意大利，瓦里安总部。

指挥中心的空气里依旧弥漫着硝烟与暴戾的气息，但一种压抑的焦灼感取代了此前几近失控的狂怒，所有渠道的追查都指向了死胡同，这让以效率著称的瓦里安如同被困在铁笼中的凶兽。

斯库瓦罗烦躁地抓着他银色的长发，对着巨大的战术屏幕低吼：“一群废物！连个尾巴都扫不干净！”

列维脸色阴沉地站在一旁，贝尔则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小刀，只是那笑容里少了往日的轻浮，多了几分冰冷的杀意。

就在这时，一条来自日本的、标注为最高优先级的加密信息，直接接入了XANXUS的私人线路。

是里包恩。

通讯内容极其简短，只有一句话：

「越前龙马感官开始恢复，意识清醒，可对外界做出基础回应。」

指挥中心内所有嘈杂的声音在那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掐断。

斯库瓦罗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眸里爆发出骇人的光芒。列维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贝尔指尖旋转的小刀叮的一声轻响，被他死死攥住。

就连一直漂浮在数据流前的玛蒙，兜帽也微微转向了xanxus的方向。

阴影中的XANXUS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猩红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暴戾、审视，以及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松懈。他没有开口，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意味不明的冷哼。

但这声冷哼，对于瓦里安的众人而言，已如同特赦令。

“Voi——！！！”斯库瓦罗的咆哮瞬间炸响，震得整个指挥中心嗡嗡作响，但这一次，那吼声里充满了宣泄般的狂放，“算那个垃圾命大！老子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废掉！”

他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对着技术组吼道：“听到了吗？！给老子把最好的恢复方案调出来！要最快的那种！”

列维挺直了腰板，脸上是近乎虔诚的肃穆：“不愧是BOSS认可的云守！属下就知道他一定能撑过来！”

“xixixi……”贝尔重新笑了起来，小刀在指间翻飞出令人眼花缭乱的轨迹，“看来王子的小宠物比想象中要结实嘛~等他回来，可得好好奖励他一下~”

压抑了数日的暴虐气息，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整个瓦里安总部如同重新注入了狂暴的活力。他们不再是无能狂怒，他们的“武器”正在被修复，这意味着，复仇的獠牙很快就能再次撕咬敌人的喉咙。

与此同时，地下审讯密室。

玛蒙的本体，正悬浮在被特殊力场禁锢的亚伦面前。无数细微的、由雾属性死气之火构成的紫色丝线，正链接着亚伦的太阳穴，强行读取着他脑海中那些被加密和隐藏的记忆碎片。

亚伦脸色苍白，身体因精神被入侵而微微痉挛，但他灰蓝色的眼眸深处，依旧保持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记忆的洪流杂乱无章，充斥着权力博弈、情报网络、古老文献……以及，一些关于容器计划的冰冷数据。

突然，在无数纷乱的影像中，一个极其短暂的片段定格了。

那似乎是一段来自遥远过去的监控录像，或者是一张被珍藏的照片，影像的主角是一个面容模糊的孩子，看起来不过四五岁年纪。

吸引玛蒙注意力的，并非孩子的身份，而是孩子脸上那一刻的表情。

那个孩子……在笑。

不是孩童无忧无虑的烂漫大笑，而是一种……带着点腼腆，却又仿佛能穿透阴霾的、干净而温暖的笑容。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对应的脸孔自动浮现在玛蒙的意识中，与这模糊的笑容重叠——是那个躺在日本病房里、刚刚恢复一丝生机的越前龙马。

像。

非常像。

并非五官的完全一致，而是那种……难以言喻的神韵，那种笑容背后某种纯粹的特质，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宿命感。

玛蒙的兜帽微微晃动了一下，链接的紫色丝线随之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涟漪。

这个发现，比任何关于权力阴谋的情报都更让他在意。

它指向了一个更深层、更核心的秘密，关乎那个少年为何会被选中，关乎普罗米修斯计划那隐藏在破解诅咒之下的、某种更偏执的动机。

他没有将这个发现共享给正在外面狂欢的同伴。

玛蒙只是悄无声息地加深了精神入侵的力度，更多的紫色丝线缠绕而上，如同最耐心的蜘蛛，开始专注于从亚伦这片浩瀚而混乱的记忆海洋中，打捞所有与那个笑容相关的、被刻意掩埋的碎片。

他要找到那个让普罗米修斯如此在意的某人究竟是谁。

这或许才是打开普罗米修斯最终秘密的那把……唯一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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