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越前龙马的复健是最直接的战斗。

地点就在并盛中学后那片熟悉的空地，是他重拾獠牙的试炼场。

云雀恭弥是第一个陪练。

浮萍拐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袭来，越前龙马身形疾退，赫菲斯托斯并未出鞘，连带着刀鞘精准地格挡、卸力，他的动作比受伤前更加简洁，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效率。

“哼。”

云雀眼中闪过兴味，攻势愈发凌厉。

两人在场中化作两道交错的黑影，金属碰撞声不绝于耳，这不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速度与预判的较量，越前龙马在适应云雀狂风暴雨般的节奏，同时测试着自己恢复后的身体极限。

最终，云雀一拐震开他的格挡，另一拐停在他颈侧。

“恢复了六成。”云雀收起浮萍拐，语气平淡地给出评判，“下次，咬杀你。”

越前龙马微微喘息，额角见汗，暗金色的眼眸却亮得惊人。

“还差得远呢。”

另一个对手是巴吉尔。

“失礼了，越前大人。”

巴吉尔抽出短剑，天蓝色的雨属性火炎温和却坚韧地燃烧起来。雨之火炎的特性是镇静。这与云雀的狂暴不同、巴吉尔的攻击如同绵绵细雨，无声无息地渗透，试图平息越前龙马的战意，瓦解他火焰的形态。

这对刚刚重新掌握力量的你来说，是一种全新的挑战，他的云之炎在雨之炎的浸润下，变得有些滞涩，增殖的刺猬仿佛被雨水打湿，变得沉重。

他需要更加精细地操控火焰，找回在镇静场中保持自我意志和火焰活性的方法，这更像是一场精神与能量控制层面的博弈。

最终，越前龙马放弃了大规模运用火焰，将云之炎高度压缩在赫菲斯托斯的刀锋之上，以点破面，一刀斩开了巴吉尔连绵的雨幕。

“不愧是越前大人，”

巴吉尔收起短剑，由衷赞叹，“您对火焰的控制，比受伤前更加精进了。”

越前龙马看着自己握刀的手，感受着体内奔腾却收放更加自如的力量，轻轻吐出一口气。

紧接着是狱寺和山本的组合。

“十代目的左右手一定会试出你的全部实力！”

狱寺率先发难，数枚炸弹封锁了龙马的走位，山本的时雨苍燕流则如流水般无孔不入，寻找着间隙。

这是与云雀战截然不同的体验。混乱、不可预测，需要同时应对远程火力与近身斩击。龙马如同在刀尖与爆炸的缝隙中舞蹈，**赫菲斯托斯**终于出鞘，云之火炎不再用于强攻，而是化作缥缈的锁链与增殖的刺猬，进行干扰与防御。

他需要分神判断炸弹的轨迹，格挡山本的斩击，同时还要注意不能真的伤到同伴——这种“克制”本身，就是一种更高难度的复健。

在一次精妙的配合中，狱寺的炸弹将龙马逼向角落，山本的刀锋随之而至。龙马眼神一凛，双刀交叉于身前，云之火炎瞬间压缩——

“铛！”

巨响过后，龙马稳稳架住了山本的刀，身后被炸弹波及的墙壁碎石簌簌落下。

“哇哦，厉害！”山本收刀，爽朗地笑道。

狱寺也哼了一声，脸上却带着认可：“看来是死不了了。”

越前龙马平复着呼吸，感受着肌肉的酸胀与火焰的流动，他在学习如何与同伴并肩，而非仅仅作为独行的凶器。

“看来恢复得很不错嘛，越前！”了平竖起大拇指：“极限地恢复了啊！”

“啊。”

就在这时，一团小小的身影风风火火地从楼梯间冲出来，嘴里喊着：“蓝波大人来啦！”

“蠢牛！别在这里乱跑！”狱寺下意识地呵斥，他这一喊反而吸引了蓝波的注意。小牛眼睛一转，看着狱寺那头显眼的银发，恶作剧的心思立刻冒了出来。

“哼！讨厌的狱寺！看蓝波大人的厉害！”

说着，他用力抡起十年后火箭筒，朝着狱寺就扔了过去！

“喂！等等！你这蠢牛——！”狱寺根本来不及完全躲开。

“砰——！”

粉红色的烟雾瞬间将他吞没。

“狱寺君！”

粉红色烟雾散去。

原地出现的是一个身姿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的男人。

十年后的狱寺隼人。

他银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俊美的脸上褪去了年少时的部分急躁，取而代之的是经历无数战场洗礼后的沉稳与冷峻。那双碧绿的眼眸锐利如鹰，扫过在场众人时，带着一种审视与疏离，最终，定格在沢田纲吉身上。

那眼神复杂至极——有关切，有痛楚，更有一种深可见骨的、被时间磨砺出的决绝。

“十……十代目？”

他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稚气、眼神惊慌的沢田纲吉，仿佛透过他看到了某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狱、狱寺君？”纲吉被他眼神中的沉重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未来的我……怎么样了？”

十年后狱寺闭了闭眼，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残酷的事实：“十代目他……在前往密鲁菲奥雷进行最终谈判时……被白兰·杰索……亲手枪杀。”

“什……？！”

如同晴天霹雳，纲吉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大脑一片空白。

了平、山本、巴吉尔，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得说不出话。连刚刚结束对练的越前龙马都皱起了眉。

“不可能……”

纲吉喃喃自语，无法接受这个未来。

“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十年后狱寺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痛苦，“而当时，作为瓦里安云守、本应守护谈判现场的越前龙马……”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一旁沉默的越前龙马，那眼神中爆发出刻骨的仇恨与杀意。

“他背叛了彭格列，投向了白兰。十代目的死，他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狱寺的声音因愤怒而拔高，“我们调查后发现，他被白兰用未知手段控制了精神，成为了密鲁菲奥雷最锋利的刀！”

他猛地踏前一步，死死盯着越前龙马，对着尚且年少的纲吉，发出了来自十年后血与火交织的请求：“所以，十代目！在这个时间点，在他还没有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之前——”

“我们必须清除他！”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粉红色的烟雾开始再次弥漫，十年后狱寺的身影逐渐变得模糊。

在彻底消失前，他最后看了一眼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纲吉，声音带着无尽的疲惫与沉重：“拜托了……十代目……不能再重蹈覆辙了……”

烟雾散去。

少年的狱寺重新出现，他茫然地看着周围凝重的气氛和纲吉惨白的脸：“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十代目，您的脸色好难看！”

但没有人立刻回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复杂地、带着惊疑和审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投向了那个刚刚结束复健、手持双刀的少年。未来的他，是……叛徒？

“什……？”现在的狱寺隼人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瞬间被愤怒和难以置信充斥，“未来的我在胡说八道什么？！我怎么可能对十代目的朋友……对并肩作战的同伴说出那种话！”

他猛地转向纲吉，急切地辩解，几乎要语无伦次：“十代目！那绝对不是我真正的想法！未来的我一定、一定是被敌人操控了！或者中了什么恶劣的幻术！”

山本武也收敛了笑容，眉头紧锁，他惯常的爽朗被一种沉重的凝重取代：“未来的狱寺……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啊。那种眼神……是真正经历过失去的痛苦才会有的。”

他的手下意识地按在了时雨金时的刀柄上，目光复杂地看向越前龙马，“阿纲，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未来的龙马会……”

了平紧握着拳头，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看脸色惨白的纲吉，又看看沉默不语的越前龙马，粗声吼道：“这太不极限了！未来的狱寺居然说要清除同伴？！”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越前龙马，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眸看着了方才十年后狱寺消失的地方一言不发。

他刚刚从未来得知普罗米修斯是必须摧毁的目标，转眼间另一个来自未来的自己，却成了必须被清除的叛徒？

这荒谬的现实，让他连一丝辩解的欲望都欠奉。

“呜……”

纲吉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身体因为巨大的冲击而微微发抖。

未来的左右手，亲口、痛苦地建议他杀掉现在的同伴……这信息太过残酷，像一把烧红的匕首刺入他的心脏，几乎要将他仅存的勇气和理智彻底压垮。

背叛、白兰、死亡，这些词汇在他脑中疯狂旋转，几乎要将他吞噬。

然而，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瞬间——

一股不容置疑的感觉，如同破开厚重阴云的第一缕阳光，毫无预兆地、强势地从他心底最深处涌现。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的混乱和痛苦被一种罕见的、混合着巨大困惑与不容动摇的坚定光芒所取代。

“不对……”他喃喃自语，声音不大，却像投入混乱水面的一颗石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十代目？”狱寺担忧地望向他，停止了激动的辩解。

“不对！”纲吉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惊讶的力度。他看向一直冷静观察的里包恩，又看向在场每一个同伴，语气带着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确信，却又无比坚定：“感觉不对！”

他指着自己的心脏位置，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将那玄妙的感觉转化为言语：“未来的狱寺君的话……听起来很合理，逻辑上很严重……但是，但是我的直觉在告诉我……事情不是这样的！有什么地方……完全错了！”

“越前君他……”纲吉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地看向那个如同冰雕般的身影，语气斩钉截铁，“他绝不会……绝不会背叛我们，去帮助白兰！我的感觉……我的超直感……绝对不会错！”

这毫无理由的确信，却带着一种奇异而强大的说服力，瞬间冲淡了空气中弥漫的猜疑。

里包恩一直冷静地观察着一切，包括纲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此刻，他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却真实的赞赏。他跳到纲吉肩上，压了压帽檐。

“总算有点长进了，阿纲。”里包恩的声音平静无波，“超直感是彭格列血脉最珍贵的馈赠，是比任何看似严密的逻辑都更接近世界本质的东西。既然它如此强烈地告诉你不对，那么未来狱寺的话背后，就一定存在着我们尚未知晓的、巨大的隐情。”

他的语调带着深意，引导着众人的思绪：“也许不是简单的背叛，而是某种……为了更深层的目的，不得不进行的、看起来极度像背叛的别的东西。”

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越前龙马，“……比如一个需要潜入敌人心脏的、极端危险的卧底任务。”

有了里包恩的肯定和引导，纲吉眼中的信念更加坚定，如同被擦去的灰尘，重新闪耀出光芒。

他用力点头，仿佛不仅是说给同伴听，更是说给那个可能正在某个未来受苦的狱寺听，也说给此刻被怀疑笼罩的越前龙马听。

“我们必须弄清楚真相。”纲吉握紧了拳头，眼神不再有丝毫迷茫，取而代之的是属于首领的决意，“在弄清楚一切之前，我们谁也不能伤害越前君。他是我们的同伴，这一点，绝不会因为一句来自未来的、充满疑点的话而改变！”

他深吸一口气，望向窗外并盛町宁静的天空，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战火纷飞、充满痛苦与牺牲的未来。

“而且……”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更加坚定的力量，“我们要找到办法，改变那个……会让狱寺君如此痛苦、甚至不得不说出要清除同伴这种话的……悲伤的未来。”

随着纲吉的话语落下，场中那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终于缓和了些许。山本武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了平用力点了点头，巴吉尔也稍稍放松了戒备的姿态。

狱寺隼人看着纲吉坚定的侧脸，内心的激动也慢慢平复，转化为对十代目无条件的信任与追随：“是！十代目！无论未来如何，属下都会追随您的判断！”

而站在角落的越前龙马，他依旧沉默，但那双暗金色的眼眸深处，某种冻结的东西，仿佛被纲吉那番毫无保留的信任，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暖流。

真相依旧迷雾重重，未来的阴影依旧悬在头顶。

但名为信任的纽带，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中，经受住了第一次残酷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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