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真实的生活

第六场雨

——清瑶

3、真实的生活

那晚宿醉之后，楚清看着宋总依依不舍的目光，还是把露露带回酒店自己的房间里面，楚清急忙去给露露倒水，却看到她泪眼婆娑的倒在床上。

楚清端着杯子走过去，轻声说道：“露露，要不要喝点水，怎么样？还能去洗澡吗？”

“我不要洗，不要洗”露露抱着她，哭着说道：“楚清，爸妈都劝我离婚，哥哥姐姐也劝我离婚，可是闺女怎么办？我不想让孩子生活在单亲家庭里面，怎么办？怎么办？”

楚清叹了口气，轻声安慰道：“露露，路是自己走的，他被判了十一年，这些年你带着冰洁吃了那么多的苦，都说劝和不劝离，可是这残缺的十一年，谁又能补偿你呢？孩子的想法固然重要，但是她现在年纪还小，什么事情都不懂，我想，你做任何决定，我都可以接受的”。

“楚清”露露哭的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眼上的劣质睫毛也掉在了眼皮上面，看上去却是无比的滑稽，无比的心酸。

“我想过离婚，可是我不像你，有稳定的工作，还有良好的家庭做后盾，这些年我独自飘在外面，再过几年，他就出来了，我要是这个时候跟他离婚了，孩子怎么办？”她哽咽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不像你，是家里的独生女，我的兄弟姐妹众多，父母又重男轻女，到时候孩子谁给我带，我怎么挣钱养活自己和孩子？真的很难，很难”。

“好，好，那我们就不离婚，挺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楚清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安慰孩子般安慰着她。

许久，楚清才极为苦楚的说道：“露露，我父母已经过世了，我因为受贿罪判了三年半，工作也没有了，我现在其实还不如你，至少你还有冰洁，还有丈夫，还有未来，我却什么也没有了”。

露露似乎清醒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看着楚清，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楚清，眼中却是极为坚定的目光。

“楚清，为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在你最难的时候，我都不在你的身边，对不起，对不起”。

说完，两个人不由的抱头痛哭起来，也不知道哭了多久，两个人接着便倒在床上睡着了，窗外，似乎又传来了雨声，哗哗啦啦，不停不休。

凌晨六点，楚清便早早的醒了过来，这都是在监狱养成的好习惯，想至此，不由的苦笑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熟睡着的露露，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想着昨晚给她酒后说的话，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楚清不由得陷入了沉思中。

不知何时，楚清再次睡了过去，当两个人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晌午了，露露睁开惺忪的眼睛，摇摇晃晃的起床，看了下手机，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她看了看楚清，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不由的拍了下脑袋，懊恼的说道：“你来的时候就想着带你去嵩城的山上转转，结果还是起来晚了”。

楚清也从床上起来了，她信步走到窗前，将窗帘拉来，外面的雨似乎下的小了一些，不由温和的笑道：“那我们呆在酒店看雨也不错”。

“那怎么行，你好容易来一次的”露露着急的说道：“你等着我去冲个澡，很快的，之后我们就去寺里看看，你不知道，现在寺里因为有世界各地的首脑来过，香火旺的不得了，天天游客都挤满了，我待会让人送几张票过来”。

“既来之则安之，你怎么安排都可以”楚清耸了耸肩膀说道。

露露说的很快，果然是很快，当两个人再次走出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去三点了，在酒店门口的小饭店简单兑付了点，便打车来到了露露说的知名寺里。

果然，因为是十一黄金周，游客很多，楚清其实对寺庙什么的并不是很热衷，但是想到是露露的心情，不忍拂去，便跟着她来到了这里。

其实，这个寺庙，楚清从小就听说过，好像八十年代有电影也是在这里拍摄，所以，寺庙一下子火遍了全国，每天游客如织，络绎不绝。

前面的大殿其实是个很小的四合院建筑，院落中间是硕大的香炉，还有硕大的烛火，旁边的那颗松柏树，据说已经又几百年的历史了，不断的有善男信女烧香拜佛，祈求神明的保护，楚清不懂，但是她却选择了充分的尊重。

两个人穿过院落，来到了后山，信步来到后面的塔林，这里的人似乎少了一些，透着些许的清冷，楚清看着露露的脸色有些苍白，想着她昨晚喝了那么多的酒，必定是胃里不舒服，便提议在前面的石凳上坐会，休息下。

“楚清，你可真是太了解我了，我是真的走不动了”说话的功夫，露露已经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面。

良久，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偶尔有游客在面前经过，露露一口气喝光了手中的绿茶，这才觉得人舒服了许多。

“楚清”露露突然严肃的看着她，认真的说道：“你昨晚说的都是真的吗？”

“什么？”楚清刚把矿泉水的瓶子打开，递到了嘴边，听到她没头没脑的话，她呆呆的说道：“昨晚，你没有喝醉？”

露露笑了笑，说道：“醉是醉了，可是你的话一下子把我的酒给醒过来了，你不是给我讲故事吧！”

楚清喝了口水，想抬头看天空，细细的雨丝却滑落在她的眼睛里面，涩涩的，痒痒的，她低下头，缓了一会，适才说道：“是的，没错，我说的都是真的”。

“为什么？”露露奇怪的问道，想了想又说：“因为柯南吗？”

时过境迁，这个名字轻飘飘的从露露的嘴中吐出来，楚清的心里还是有几分波动，她握着矿泉水的瓶子抖动了一下，她再次拧开盖子，猛灌了几口水，结果却一下子被呛到了，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本就苍白的脸一下子憋的通红。

“楚清，对不起，你不想说就不说”露露急忙拍打她的后背，着急的说道。

“没什么的？露露”楚清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胸口，这才平静的说道：“其实，没什么的，都过去了”。

楚清微微笑了一下，又悠悠的说道：“我以为这个名字再也不会被提起了，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曾经，我以为我要和载着这个名字的人过一辈子的，我从来没有想到一场恋爱把我伤的体无完肤，这好像还不算，不但把我刺的浑身伤痕，还波及我的工作，我的父母也间接因此而过世，露露，我是个不孝顺的女儿，因为一场恋爱，我把自己那个幸福温馨的家都给毁了，再也没有人在我晚回家的时候，点着一盏灯等我，再也没有人在下雨的时候着急的给我送雨伞，我一直以为父母的爱是理所当然，是应尽的义务，就像我们将来做父母的时候一样，可是直到彻底失去他们，直到阴阳两隔，我才知道父母的爱已经刻在了骨子里，刻在了血液里”。

“露露”楚清轻轻咬了咬嘴唇，泪水再也刹不住滑落在唇边，她努力笑了一下，任由泪水在脸上肆意的流淌，她继续说道：“曾经，我是多么让人羡慕的孩子，在我们那个年代独生女很少，可是我是，父母是体制内的很少，可是，我是，而且父母不但在体制内，还担任一定的职务，我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学业优秀，老师喜欢，同学喜欢，我读小学、初中、高中，几乎都没有让父母操过心，甚至还考上了我理想的政法大学，那个年代的大学生、还是名牌大学生，是那么的耀眼、那么的受人尊重，连父母脸上也是夺目的光彩”。

楚清停顿了一下，像是回到了从前，终于稍微平静的说道：“在大学里，我刻苦努力，团结同学，爱戴老师，很快便入了党，进了学生会，我的专业水准在我们系里依旧是名列前茅，同学们都慌着谈恋爱，慌着找工作，慌着考研，只有我想把基本功打好，在学校里，除了上课、自习室，寝室，我几乎没有去过别的地方，我喜欢读大学的那座城市，温暖、潮湿，多雾，却满满都是烟火味，我甚至打算毕业后就留在那里，因为没有毕业的时候，已经有不少公司、律所，看过我的简历之后，邀请我去工作”她看了一眼露露，继续说道：“可是，你知道，我家里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父母自然不舍得我离那么远，于是，在我大三那年，就考上了北城法院的公务员，我读书早，真正工作那一年，我才刚满二十一岁，当时政治处特意去调查我的档案，以为我谎报年龄，直到看了我的档案才哑口无言”。

说到这里，楚清不由得哑然失笑起来，接着又收起笑容说道：“刚进单位我在综合口干了一年，那一年真的很锻炼人，虽然时常加班，但是生活既充实有快乐。之后，我又去了派出法庭做助理，协助庭长办理案件，接着，又回城去了民二庭担任员额法官，后来，是副庭长，再后来，又去派出法庭做庭长，露露，你知道吗？那一年我才二十七岁，可是人生就像是开了挂，幸运指环降临在我的身边，赶都赶不走，那些年，媒人踏破了我家的门槛，可是，那时的我多骄傲啊！身上的光环也真的蒙蔽了我的眼睛，让我已经没有办法平静而又认真的去看这个世界，我一心要找一个各方面都配的上我的人，二十七岁的庭长，当年即使在咱们那个市，我都是首屈一指的，所有人都以为我靠的是背景、靠的是人脉，却没有人看到我背后的努力，从我当上员额开始，即使院里没有要求加班，我也总是工作至深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如此，我舍弃了我的时间和自由，舍弃了我们那个年纪该有的玩乐和欢笑，我常年体重没有超过九十斤，我没有时间恋爱，甚至连想的时间都没有，直到有一天，柯南作为当事人走进我的办公室，我才发现，人生原来不只是只有工作，那怦然间的心动让我从工作中回到了人间，他年轻、帅气，多金，气质儒雅、谈吐自如，我以为终于找到了知音，找到了我的真命天子，我从来没有想过，那其实，是他编织的一张网，他已经观察了许久，这张网只等我扑上来”，瞬间，楚清的眼神黯淡了下来，遥遥的看着塔林，看着过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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