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硬茬子

十几日后，楚砚踩着云纹布靴走过茫茫草原时，野花正开得泼辣，黄紫相间的花毯被微风掀起阵阵波浪，很是怡人。

过了草原，又是一片山麓。

翻过北麓最后一道山梁来到大路上时，路边支着个竹棚的老汉冲他吆喝：

“这位公子，来碗热茶不？”

楚砚这才惊觉周遭已有人烟。

驮着货箱的骡队叮叮当当从身旁经过，裹着头巾的妇人背着竹篓在茶棚前歇脚，空气里飘着葱花烙饼的香气。

接过茶杯，他刚要摸出几枚铜钱，忽听身后传来陶罐碎裂的脆响。

转头望去，不远处一座酒馆前几个敞着怀的彪形大汉正围着辆驴车，领头那个刀疤脸一脚踹翻车上的陶瓮，里面的蜜浆流出在地上淌了一片。

“老棺材瓤子，过路钱不给就想走？没钱就把这小姑娘抵了！”刀疤脸揪住赶车老者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满脸。

旁边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见爷爷被欺负，混不怕地扑上去咬刀疤脸手腕，却被另一个络腮胡拎小鸡似的提溜了起来。

楚砚捏了捏眉心。

他本不愿意插手此事，但眼见络腮胡的糙手要往小姑娘衣襟里探时，到底没忍住，快步走过去清了清嗓子言道：“几位好汉，这青天白日的......”

“哟呵，来了个管闲事的酸秀才！”刀疤脸甩开老者，拎着九环刀朝楚砚这儿晃过来。

举起大刀，刀刃在楚砚鼻尖前三寸处停下，九枚铁环叮当乱响：

“瞧这细皮嫩肉的，莫不是哪家逃婚的小少爷？”

“哈哈哈哈……”身后喽啰传来放肆的哄笑声。

楚砚低头看了看自己浆洗得发白的青衫，茶水里倒映的面庞，突然意识到进入炼气期成为修士后这张脸确实变得过于白嫩、俊秀了些。

他慢悠悠伸出两指夹住刀刃：“这位大哥，刀拿稳当些，当心闪着腰。”

“你他娘——”刀疤脸见这小白脸如此嚣张正要发力劈下，却忽然发现钢刀像铸在石缝里般，纹丝不动不听使唤。

他涨红了脸改为双手握柄再次加力，却没防备对方突然松手，自己无处着力之下踉跄着倒退三步，然后一屁股坐在打翻的蜜浆里。

“三当家的！”两个喽啰刚要上前，却被络腮胡抬手拦住。

这汉子倒是眼毒，盯着楚砚被刀锋划过却毫发无伤的手指，抱拳道：“兄弟混哪条道上的？咱们清风寨办事，行个方便？”

楚砚心里叫苦。

他哪有什么江湖经验，方才全凭修士本能空手接白刃，这会心里还有些后怕呢！

正琢磨怎么虚张声势，那老者突然哀嚎着扑过来抱住他大腿：“公子救命啊！他们要把小老儿孙女带走卖到窑子里去！附近早就传开了，他们隔段日子就会出来寻衅抓人，人一旦被抓走后就再也没回来过啊！”

“老东西找死！”刀疤脸从蜜浆里爬起来，抡刀就砍。

楚砚下意识抬脚去挡，只听“当啷”一声，靴底和钢刀侧面相撞竟发出金铁相交的清脆声响。

刀疤脸虎口剧震，钢刀险些脱手飞出。

现场突然死寂。

旁边卖茶老汉的铜壶嘴还在滴滴答答漏着水，骡队里某匹牲口甚至放了串响屁。

楚砚盯着自己完好无损的布靴，突然想起《修士初阶札记》里那句“炼气已成，凡铁难伤”。

嘿，这就是修士与凡人的差异么！

刀疤脸继续抡起九环刀劈来。

楚砚本能地后仰，刀锋擦着鼻尖掠过时，他清晰看见刀刃缺口处卡着小半片指甲——约莫是这货不久前打劫时留下的纪念品。

旁边竹桌轰然碎裂，楚砚翻转身形躲到茶缸后。

修士的五感在此刻反而成了累赘，他不仅能听见刀刃破风的尖啸，甚至能闻见劫匪腋下散发的狐臭味。

“真他娘酸，简直辣眼睛！”

楚砚心里一边抱怨一边慌乱中抓起茶提子格挡，精铁打造的提柄竟被刀锋斩出火星。

“这小子有古怪！”刀疤脸虎口再次被震得发麻，这才真正确认。

他自然不知，楚砚那身粗布衣裳下，筋肉已淬炼得堪比百年老藤，浑身充满了力量。

赶车老丈早就拉着孙女躲在一旁，这时女童却突然惊叫：“呀，小心！”

楚砚心知有异闻声缩脖，一柄钢叉擦着头皮钉入身后大缸。

“小兔崽子反应倒是快。”原来是一个小喽啰偷袭。

另外一人则紧接着甩出链锤缠往楚砚，“给老子着！”

楚砚应声被缠，却是故意顺着链子拉力飞扑往敌人身前，然后出其不意猛抬起膝盖重重顶在对方胸口。

以他修士的强硬筋骨顿时撞得那人仰面吐血，链锤脱手之下正好砸中一旁那名同伙脚背，草棚里响起两重惨叫。

剩下还有一名小喽啰见势不妙，转身去抓女童当人质。

楚砚见状瞳孔骤缩，体内气海突然沸腾，竟在众人惊呼声中横跨三丈，在其得手之前凌空抓往他的后襟。

然后顺手一扔，对方便滚作一团撞翻旁边泥炉，紧接着炭火四射溅得满地星红。

“烫烫烫！”小喽啰蹦跳着拍打衣摆火星，楚砚则趁机护住老丈爷孙俩远远跳开。

劫匪们脸色发青——这小子招式毫无章法，偏生力大如牛，挨上一拳怕是半条命都要交代。

这一番交手下来，竟是己方一个个都吃了亏。

“妈了个巴子，遇上硬茬了！”络腮胡突然甩出三枚铁蒺藜朝楚砚身旁老者小孩面门袭去，然后不等对方反应，迅速拉起刀疤脸就往茶棚外林子里蹿。

其他几名土匪也随即跟上，只剩下之前出手的那俩喽啰慢了半拍，想要跟着逃跑时却被楚砚随手抄起的扁担扫中膝窝，跪地啃了个满嘴泥。

“这位少侠。”

见对方并没有去追击络腮胡二人的意思，挨揍的这喽啰突然跪着蹭过来，鼻青脸肿地谄笑：

“要不您把我们哥俩捆了送官？衙门悬赏清风寨贼寇一人五两银子呢！而且不满您说，刚逃走的三当家和师爷肯定回寨子里搬救兵去了，咱还是及早离开这儿吧！”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