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迷茫

“程，你还是坚持回国？”暖色的昏光透着玻璃洒在西餐桌上，烛火微动，冯卡门轻轻放下手中香槟，满眼不舍，对于眼前这位学生，他实在看不透。

程杰没有回答，看着手臂上的淤青，像梦境一样，心境平和。

“该死的，这帮不懂科学的疯子到底对你做了什么！”一口气喝下香槟，冯卡门气愤地攥紧拳头，左脚跺地。

“钱、郭他们都回去了，伟大的国度够他们施展了，留在我身边，留在M国，你将会得到更多科学资源，留下吧，程！”

“烛火熄灭了可以再燃，心要是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凌乱的乌发，略显苍白的脸庞，高度近视眼镜，对于程杰而言，能说出这句话，那代表一切的劝慰都是徒劳的。

“这是塞斯给我的，当我查算结果觉得太不可思议，你是怎么做到的程！”冯卡门还是吃惊，两眼紧盯着程杰，他想寻找答案，就像科学研究，总要得出个结果。

是啊，发表在不是权威板上的文章，看似平平无奇，要是经过程杰列出的高密方程通解，那可是撼动人类科学的发现。

物理学、生物学、地质学、化学等等，二十八岁的程杰，一个漂泊外乡的亚裔孤儿，一个身形瘦弱眼里含光的东方人种，掌握着那个时代最顶级的知识。

“程，你能告诉我？科学的尽头是什么？”冯卡门急切希望，是的，现在他老了，他深知今天这一问，或许是他离这个答案最近的时刻，他有这种感觉，而且特别的强烈。

两个呼吸后，程杰露出微笑，“导师，对于这个答案，我没法回答您，要是我，宁愿相信科学没有尽头，也不要寻求它该有的答案。”

冯卡门愣住了，程杰的话让他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一个很多年前对他说出同样话的人，那个人的名字叫阿尔伯特-爱因斯坦。

短暂思考后，冯卡门自己笑了，对于眼前只带过两年课没有过多印象的学生，他有种莫名敬畏，是一种对科学巨人的膜拜。

冯卡门抬手招呼，西餐厅一个角落里，坐着一男一女，男的是冯卡门助手，叫赛斯，三十七岁，女的是塞斯的女朋友，叫安娜，三十一岁，来自挪威。

招手的那一刻，冯卡门已经明白，程杰是不会留下的，自己也释然了，毕竟科学研究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更不是强迫就能有所突破。

塞斯来到冯卡门身旁坐下，打量着现场气氛，也猜到了结果，惋惜地看着程杰，虽说与程杰两年宿友之情，对于程杰，他比冯卡门还看不透。

一种奇怪的现象，越是贴近之人，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是看不透对方。

程杰举起香槟，向塞斯微笑谢意。

要不是M国以国土安全为幌子，大肆甄别亚裔科研人员，程杰不会被关，虽说他是众多学术界知名教授的学生，可程杰所呈现出的社会价值是那么微不足道。

没有名气，没有震撼学术界的发现，默默无闻，结果只能是被关。

因为M国侦测到，在那遥远的东方大国，正在试验着震撼全球的光芒。M国是不会让顶尖的人才回到东方大国。

程杰为人一直低调，不会在人前显露自己，少言、安静、思考，没有丁点情商，是宿友塞斯对程杰的最终评价。

对于程杰，他一直在刻意躲藏，至于躲藏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

三天前，M国州拘留中心。

“戴维……”程杰压低声音，将半张纸条用力塞给看守，看守接过纸条连忙放进头顶帽内，扣下帽子，戴维转身依靠门边，左右环顾走廊，嘴里的口香糖在这一刻短暂僵化。

正值显摆的年代，一位没有能力的警务看守，拿着指头都能掰扯的薪水，超大肥胖的躯体，自卑感悠然而生。

在肥胖身体里，同事异样目光中，也想活出个人样，不然也不会在赌场里没事逛呦。

程杰已经关了好久，他懒得记清日子，以他的智商，对数字的敏感度，不会错了日子。

是的，他迷茫了，像是漂流海上的一叶孤舟，没了方向。

晨光再次透过铁栏窗户，打在程杰发白的面孔，依稀梦中，一位老人站在石板桥上，微颤挪动着身体。

石板桥两旁柳树垂头摇摆，上下起伏的视线，渐渐远离生养他的故土，扁担两头的草框内，一头挑着六岁的程杰，一头挑着为数不多的干粮。

花园口决堤，让数百万人口流离失所，外出逃荒。

六岁大的孩子，不着三十斤体重，饥饿成了那年最真实的身体感受。

父母兄妹都给活生生饿死了，一大家子十几口人，只剩下孱弱的他，多病的爷爷，和没有左胳膊的二叔。

逃荒前夜，二叔磨着玉米饼子，说是玉米饼子，里面一粒玉米没有，是挂在墙上生火用的玉米穰，磨碎了，掺着原本一家人给老人留的半碗寿面，摊了六块饼子。

饼子摊好后，那天晚上，他们三一口都没舍得吃，只喝着磨碎的玉米穰稀饭。

夜里二叔眼含泪水，偷偷给老人留下两块饼子。

黎明时分，二叔偷摸着带上侄儿，挑上逃荒带的物具，物具下，是足足叠了十五斤黄土，这挑扁担子，是最忌一头子重了。

二叔没去东房看老人最后一眼，看了只能更加难受。

出了家门，六岁的程杰没有哭闹，安静的像个大人，他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

村口石桥上，老人家早已侯着，当三人再次见面，没有一丝尴尬，二叔半蹲着放下担子，扑通一下给老人跪下，重重地磕了个响头，“爹！娃儿不孝！”

“娃…娃儿！”老人颤抖地支吾着。

二叔起身，咬紧牙根，挑起担子，没有回头。

后担框里，程杰探着脑袋，看着老人，老人身体向前颤抖，天越发亮堂，视线却越渐模糊。

下午时分，当二叔打开干粮袋，里面有六块饼子躺着，只是其中一块饼子，角边被掰去了一口。

“cao他娘的祖宗！”二叔仰天怒骂，他骂的不是老人，而是这吃人的世道。

那一口饼子，老人家紧紧攥在手里，安静地睡着，至始至终，都没舍得张嘴。

…

泪水顺着眼角滑下，程杰用力闭合，他在梦里追寻，一个叫方县洪庄的地名，那是他儿时的故乡。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这是程杰近半年一直想探寻的答案，或许这个梦境，能让他短暂驻足。

“对，原点，当一切变量不可测算而又刻意呈现，来时处或许有意想不到的答案。”

程杰猛地睁眼，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现在所处遭遇，于常人看来，短暂思考，感性理解，最终接受不公平结果。

对于程杰，思维不同于常人。

他要出去。

看守警务胖子，宿友塞斯，知名导师冯卡门，程杰脑海里很快形成了清晰链路。

保释，要权威的秘密保释。

他接触了警务胖子，就在当天晚上，半个小时，胖子赢了比三年薪资还多的票子。

胖子答应程杰，要是能赢三年薪资，会为他做一件事。

胖子嘴里，平时一块口香糖能嚼一天，接过信条，环顾走廊无人后，他大方地又塞了两块在嘴里，大口咀嚼，在胖子心底里，无声地鄙视着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任何人。

收到信条，塞斯愣了，记得最后跟程杰说话，是在半年前，那时程杰说要离开，至于去哪，程杰没告诉塞斯，塞斯也清楚，这个跟傻瓜似的木头，即便告诉，自己也不会上心。

当塞斯通过程杰所指引的方程通解，结果一出，塞斯整个人都虚脱了，像是从地球所站之地一瞬间到达太阳系中心，用近似上帝的视角审视着太阳系能量的变化。

方程，这方程太可怕了，塞斯的灵魂被震撼到了。

他迫不及待，翻阅着程杰之前发表的学术论文。渐渐地塞斯的脑袋晕的更厉害，是那种高度兴奋后的反噬。

验证后第一时间，塞斯将程杰的一切告诉了冯卡门，这位M国最权威的科学奠基人，也被震惊到了，他不敢相信，自己以前的学生，带来的震撼，竟然是全人类未曾发现的。

暗能，能量炮、太阳球、光能推进器以及空间压缩器等等，在六零年代的M国，在科技理论大爆炸的年代，程杰所提示隐算论文，看似遥远，实则很近。比如太阳球理论，一年后，一位名叫戴森的科学家，作了进一步详解，并发表在权威科学周刊上，取名为戴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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