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是在一阵近乎窒息的柔软中醒来的。
身下触感绵软得不可思议,绝非她那睡了三年、早已塌陷变形的廉价床垫所能比拟。意识尚未完全回笼,朦胧视野先被一片流淌的乳白色占据——那是垂落的纱幔,质地轻透如烟,随着她细微的动作拂过脸颊,带着陌生而昂贵的香气。
“小姐,您醒了。”
一道恭敬的女声响起,紧接着,纱幔被两只训练有素的手无声地拉开。
谢清眯着眼,适应着光线,然后彻底僵住。
床前,齐刷刷站着两排身着黑白女仆装的人,她们低眉顺眼,姿态标准得像从教科书里走出来。正中间那位年纪稍长的女仆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这是……哪个主题酒店搞这么大阵仗?”谢清脑瓜子嗡嗡的,宿醉般的钝痛盘踞在太阳穴,她试图理解现状,却只觉得荒谬。
女仆对她的茫然恍若未觉,继续用那种平稳无波的语调说道:“小姐,您是身体还不舒服吗?塞巴斯蒂安将军已经在外面等候您多时了……”
塞巴斯蒂安?将军?
每一个字都懂,连在一起却如同天书。谢清扶着抽痛的额头,咬牙试图坐起身。这床柔软得过分,也大得离谱,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才挪到床边,双脚踩在冰冷光滑、疑似某种珍稀木材的地板上。
眩晕感再次袭来,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完了,要是吐在这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一切东西上,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等等!别碰我!”她挥开女仆试图搀扶的手,声音因虚弱和急切而发颤,“告诉我,这到底是哪儿?昨天跟我一起的那个女孩呢?”
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和闺蜜霍早早喝酒吐槽上司,然后……然后好像是掉进了哪个没盖盖子的下水道?
女仆首领——后来谢清知道她叫萝拉——依旧维持着完美的礼仪,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小姐,您一直在城堡里休息。这里是你您的家,圣焰城堡。”
圣焰城堡?家?
谢清环顾四周,目光所及是雕刻繁复的天花板、墙壁上悬挂的巨幅油画、以及远处那扇巨大的、镶嵌着彩色玻璃的拱窗……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一个她无法接受的事实。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巨大的信息量击垮时,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灵魂适配完成。】
【世界坐标:艾瑞德利亚大陆。】
【身份载入:莫薇拉·圣焰,圣焰家族独女。】
【初始任务发布:获取关键人物‘塞巴斯蒂安’好感度,目标:50/100。】
【警告:原主命运轨迹‘恶毒女配,结局惨死’已载入。任务失败,灵魂将被抹杀。】
谢清,不,现在是莫薇拉了,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凉透。
恶毒女配?结局惨死?灵魂抹杀?
她不过是掉了个下水道,怎么就掉进了这种地狱难度的生存剧本里?!
目光扫过眼前毕恭毕敬的女仆,想起门外那个等待的“塞巴斯蒂安将军”,再想想那个该死的系统和它发布的奇葩任务……
谢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还是觉得自己在做梦——
谢清扶着抽痛的额头,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让她几乎直不起腰。她环顾四周这群穿着统一、态度恭敬得过分女仆,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昨天……有没有一个女孩跟我在一起?”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声音因为不适而有些虚弱,“短头发,个子跟我差不多,叫霍早早?”
女仆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充满了显而易见的困惑,似乎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还是那位领头的女仆反应最快,她快步上前,稳稳地扶住谢清摇摇欲坠的身体。
“小姐,您要去哪?您需要什么吩咐我们就好。”她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身上传来一股清雅的玫瑰香气,莫名让谢清翻腾的胃缓和了一丝。
谢清借着她手臂的力量勉强站直,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我不是昨天再跟霍早早喝酒吗?。我是怎么来这儿的?我原来的衣服和包呢?”
她一边说,一边用目光搜寻着房间,希望能找到自己的牛仔裤和帆布包。
可忽然那股恶心感猛地顶了上来,再也压制不住。谢清只觉得眼前一黑,下意识躬身——
“呕——!”
糟糕!她心里咯噔一下,感觉秽物直接喷溅到了面前女仆整洁的裙装上。
完蛋了!这得赔多少钱?!谢清脑子里瞬间被这个念头占据,羞愧和恐慌让她脸色煞白。
然而,预想中的责备和混乱并没有发生。被她吐了一身的女仆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脸上依旧维持着那种近乎完美的、带着关切的笑容。旁边立刻有其他女仆无声而迅速地端来温水和干净毛巾,还有人利落地开始清理地毯上的污渍。
“小姐,请先漱漱口。”那名被吐脏的女仆接过温水,稳稳地递到谢清面前,语气没有丝毫变化。
谢清愣愣地接过雕刻精美的银杯,机械地漱了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带走了一些不适,也让她的头脑清醒了不少。她看着眼前训练有素、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的仆人们,再看看这间奢华得不像话的卧室,心里那点“高级主题酒店”的幻想彻底破灭了。这服务好得也太离谱了,而且……她到现在都没看到自己的衣服和包。
不行,得赶紧走。她身上这件淡粉色的丝质睡裙摸起来就知道价格不菲,多待一秒都可能欠下更多还不起的债。
眼看地毯已经被迅速清理干净,谢清悄悄挪到门口,手搭在那雕刻着繁复金色花纹、沉甸甸的门把手上,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询问储物间的位置。
深吸一口气,她拉开房门——
门外,是一条望不到尽头的宏伟走廊。墙壁上悬挂着巨幅的古典油画,地面铺着暗红色的华丽地毯。有女仆低头经过,见到她立刻停下脚步,躬身行礼:“小姐。”
谢清的心脏猛地一沉。她不顾一切地沿着走廊奔跑起来,越过一扇扇紧闭的房门,直到冲到一个巨大的露天阳台。
眼前的一切让她瞬间窒息。
目之所及,是漫无边际、精心打理的红玫瑰花圃,如同燃烧的海洋。更远处,是掩映在林木间的尖顶建筑和穿梭其间的、穿着复古仆役装束的人们。
空气中弥漫着玫瑰与泥土的芬芳,阳光洒在古老的石阶上,一切都透着一种不属于她时代的宁静与奢华。
这根本不是酒店!这是……
“莫薇拉小姐。”
一个低沉的男声自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冷冽。
谢清僵硬地回头。
逆着光,一个身材高大的***在不远处。他穿着剪裁利落的靛蓝色军装,金色的绶带垂在胸前,肩章闪耀。他的面容俊美却冰冷,浅灰色的眼眸正锐利地审视着她,目光在她凌乱的头发和不合时宜的睡衣上扫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批判意味。
“看来,”他薄唇微启,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温度,“圣焰家族的继承权,对你而言似乎无足轻重。至少,不值得你为此维持基本的体面。”
这张脸带着一种冷峻而精致的贵族气质。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衬得眉骨愈发挺拔,唇线如刀刻般清晰。下颌线条利落得近乎苛刻,紧抿的薄唇透着一丝隐忍与疏离。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像是冬日覆雪的冰湖,泛着近乎透明的灰蓝色泽,所有的情绪都被冻结在深处,反而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谢清被这突如其来的俊美和逼人的气势惊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对自己说话。他称呼她为“莫薇拉小姐”。
莫薇拉……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猛地撬开了她混沌的记忆。昨晚,霍早早一边喝酒一边唾沫横飞地吐槽一本小说里的恶毒女配,名字不就是……莫薇拉吗?!
自己这是……真的穿越了?还穿成了那个被闺蜜骂得狗血淋头的炮灰女配?!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冰水浇头,谢清只觉得一阵眩晕,脚下发软,不得不伸手死死抓住旁边冰凉坚硬的大理石雕花围栏才勉强站稳。
她抬起眼,对上男人那双写满探究与不耐的冰湖般的眸子,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那个……你刚才……叫我什么?能、能再叫一遍吗?”
男人眉头蹙起,紧抿的唇线显示出他极大的忍耐,但最终还是克制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莫薇拉小姐。您今天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混杂着无奈与隐忍的怒气,试图维持表面的平和,“如果您今天一整天都是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恕我直言,我无法进行魔法教学。我要告辞了。”
谢清脑子更乱了。她只是让他重复个称呼,怎么就气得要走了?等等,他刚才是不是说了……魔法?教她魔法?
“等等!”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也顾不得合不合适了,“你叫什么?”
塞巴斯蒂安低下头,冰蓝色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仿佛要在她这张写满茫然和无措的脸上,找出一个能解释这诡异局面的答案。
“你……不记得我了?” 他问。这句话听着是疑问,但那细微的语调变化,却隐隐透出一种……如释重负?
谢清更懵了,下意识地抬手抓了抓自己凌乱的头发:“我……该记得你吗?”
“你……” 塞巴斯蒂安似乎想说什么,但话语在唇边转了一圈,又被咽了回去。那复杂的眼神里,似乎有探究,有怀疑,还有一丝难以捕捉的……轻松?
就在这时,那位被她吐了一身却依旧保持着完美仪态的女仆首领找了过来。她手中捧着一双看起来就柔软温暖的羊绒拖鞋,声音依旧温和:“小姐,您是不是身体不适?需要为您召唤医师吗?”
谢清胡乱地点点头,又摇摇头,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女仆——萝拉,她听到塞巴斯蒂安这样称呼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为谢清穿上拖鞋,然后轻柔而坚定地搀扶着她,将她送回了那个奢华得令人窒息的卧室。
塞巴斯蒂安跟在后面,看着那个仿佛换了一个人的莫薇拉,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这个曾经像牛皮糖一样黏着他、给他带来无数困扰的麻烦源头,竟然……不记得他了?而且看起来,似乎连带着过去的许多事都一并忘记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近乎隐秘的欣喜,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滋生出来。他看着被萝拉安置在柔软座椅上的莫薇拉,低声自语,仿佛在确认一个奇迹:“难道……是神的垂怜?”
医师很快被请来,他询问了几个关于身份、记忆和身体状况的问题。谢清一概以“不清楚”、“不记得”、“不知道”回应,眼神里是纯粹的茫然。医师面露难色,最终得出的诊断是——失魂症。
待医师离开,强烈的饥饿感袭来,谢清在仆人的引导下前往餐厅用餐。
塞巴斯蒂安等在房间门口,看到萝拉走出来,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萝拉,她……究竟怎么回事?”
萝拉在这座城堡中显然地位超然,面对塞巴斯蒂安也没有太多顾忌,直接告知了医师的诊断结果:“小姐可能罹患了失魂症,遗忘了过往所有的事情。”
猜想被证实,塞巴斯蒂安嘴角几乎难以抑制地想要上扬。他终于……可以摆脱了?
萝拉似乎看穿了他瞬间松懈的神情,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补充道:“塞巴斯蒂安先生,尽管小姐暂时失去了记忆,但维克托伯爵与您签订的契约依然有效。今日小姐身体不适,教学无法进行。还请您明日准时到来,继续履行您的职责。”
塞巴斯蒂安眸中刚刚亮起的光芒黯淡了几分,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这座华丽的圣焰城堡。背影依旧挺拔,却似乎带上了一丝无可奈何的沉重。
在餐桌上,谢清吃着早上仆人新摘的浆果,喝着温热的牛奶,突然她感觉脑海中一阵电流涌过,耳边响起机械冰冷的电子音……
刚才的一切如同潮水般退去,那冰冷的电子音沉寂下来,随之涌入谢清脑海的,是如同档案般清晰详尽的“剧情”——
她是莫薇拉·圣焰,圣焰家族这一代唯一的女孩,被捧在掌心的明珠。她上面还有七位哥哥,皆被父亲——圣焰家族的主人维克托伯爵以“历练”为名派往各地。而维克托伯爵本人,不久前也已启程前往一个名为奥瑟兰的国家商讨政事。
她所在的国度是奥雷利亚帝国,雄踞于艾瑞德利亚大陆之巅,是物资最富饶、实力最强大的国家。这个帝国由四大家族共同治理,相互制衡,防止任何一家独大。圣焰家族,便是这四柱石之一,执掌着帝国的政治命脉。
另外三大家族分别是:
· 天启家族:象征破碎的日轮,掌控军事,魔法体系为狂暴的雷系。他们是四族中战斗力最强的存在,却因极端追求血脉纯净,采取族内通婚,导致子嗣凋零,传闻这一代甚至没有合格的继承人。
· 圣歌家族:象征缠绕音符的银十字,掌控商业,魔法体系属于辅助系中的迷幻,能通过吟唱强化或迷惑他人。
· 辉光家族:象征一顶光明冠冕,掌控预言,魔法体系是光。他们行踪神秘,每年仅对奥雷利亚进行一次预言,随后便隐世不出。
至于塞巴斯蒂安……记忆画面浮现出去年百花庆典上,那个穿着笔挺军装、接受万众欢呼的年轻将军。他不属于四大家族,却凭借卓绝的军功和强大的魔法实力,成为隶属于天启家族的军方代表人物,是无数奥雷利亚少女的梦中情人。
然而,骄傲的莫薇拉小姐看上了他,他却志不在此。在一次次拒绝与妥协后,忍无可忍的莫薇拉竟动用家族权势,一句话革去了他的将军实职,强令他成了自己的私人魔法教师。
“啧……” 谢清对着脑中这“她追他逃”的狗血戏码撇了撇嘴,但旋即又被原主的权势所震撼——一国大将军,竟能如此儿戏地被罢免?这身份简直是为所欲为的通行证啊!
她正暗自咋舌,一名仆人悄无声息地上前,为她见底的牛奶杯续上温热的液体。谢清出于习惯,随口道:“谢谢。”
【OOC警告!检测到与角色‘莫薇拉’设定不符的友善行为!】
【惩罚:轻微电击!】
“滋——!”
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窜过四肢,谢清手一抖,碰倒了桌上的牛奶杯。
“什么东西?!”她又惊又怒。
冰冷的电子音毫无感情地解释:【OOC即“Out Of Character”。宿主行为、言语与原角色设定严重不符时,将受到惩罚。】
紧接着,一个任务面板在她意识中展开:
【最终任务:改变‘莫薇拉’必死结局。】
【当前阶段任务:获取关键人物‘塞巴斯蒂安’好感度。目标:50/100。(当前:-2/100)】
【OOC限制:任务完成度达15%后可解除。】
谢清看着那刺眼的“-2”,又回想了一下莫薇拉那蛮横无理的大小姐设定,忽然悟了——越作死,越符合人设?
但很快,一个悖论浮上心头:如果一直维持恶毒女配的作死行为,怎么可能改变悲惨结局?又怎么可能让塞巴斯蒂安对自己产生好感?
系统仿佛听到了她的疑问,适时补充:【阶段性子任务将逐步发布。完成度达到15%,宿主即可摆脱角色行为模板束缚,自由行动。】
好吧,看来得先忍着恶心演一阵子了。谢清尝试在脑中呼唤系统,询问是否有金手指之类的外挂,却如石沉大海。看来,这系统是个单线联系的“甲方”。
接下来的大半天,谢清在一种新奇又别扭的感觉中度过。她像个提线木偶,学着记忆里莫薇拉的样子,趾高气扬地使唤仆人,漫不经心地处理了几件城堡事务,大多是萝拉在旁提点。躺在柔软得能陷进去的大床上,穿着光滑的真丝睡衣,她依然觉得这一切虚幻得像一场梦。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萝拉的声音传来:“小姐,请问明日练习魔法,您要穿哪套衣服?”
两名女仆应声而入,一人捧着一套极其华丽繁复的玫粉色公主裙,另一人捧着的则是相对“素雅”些的淡粉色款。
谢清看着那层层叠叠的蕾丝和蝴蝶结,眼角抽搐:“学魔法……需要穿成这样?” 她想象中的法师袍呢?
萝拉面色如常:“您之前一直都是如此着装。”
想到那该死的OOC警告,谢清把到嘴边的吐槽咽了回去,随意指了指那套更扎眼的玫粉色。
萝拉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烦躁,轻声劝慰:“小姐,若您真心喜爱塞巴斯蒂安先生,大可等伯爵归来为您直接指婚。您不必为此等小事烦忧。”
指婚?谢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估计好感度能直接跌穿地心,变成不共戴天的仇人。
萝拉见她沉默,又温言道:“您既已忘却前尘,过往与他的不愉快便也一笔勾销了。明日,或许您可以稍作改变,让他对您……有个新的印象?”
这句话如同一点星火,倏地点亮了谢清的思绪。她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萝拉:“萝拉,告诉我,我以前……有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技能?除了魔法之外的。”
提到这个,萝拉脸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当然,小姐。您作为圣焰家族的继承人,需要修习的技艺繁多。政治、商业、军事、体能皆有涉猎。虽然魔法天赋稍逊,但您的体术与马术,在校期间可是屡次夺魁的。”
体术!马术!
谢清眼中精光一闪,一个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型。她回忆着塞巴斯蒂安的背景——边陲小镇出生,凭借天赋和军功上位,但缺乏系统性的贵族式训练……
或许,要敲开一位骄傲将军的心防,得先在他最自信的领域,堂堂正正地击败他!
翌日,晨光熹微,为圣焰城堡的后花园镀上一层淡金。塞巴斯蒂安踏着惯常的时间点步入这片精心打理的花圃,目光习惯性地搜寻那个通常需要等待片刻才会姗姗来迟的玫粉色身影。
然而,今天的情景却出乎他的意料。
玫瑰丛旁的白石圆桌旁,已然端坐一人。那不是他预想中穿着繁复蕾丝裙的娇贵小姐,而是一个身着红白相间、剪裁利落骑射装的身影。火红的长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少了几分娇柔,多了几分飒爽。她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晨光勾勒出她侧脸清晰的线条。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抬起眼帘,那双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了往日痴迷或任性的光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审视,以及一丝显而易见的不悦。
“塞巴斯蒂安先生,”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穿透力,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你似乎迟到了。”
塞巴斯蒂安脚步一顿,眉头微蹙。他习惯于她的无理取闹,但这种带着冷静指责的开场,却是头一遭。“莫薇拉小姐,” 他维持着基本的礼节,声音平稳无波,“我抵达的时间,与往日并无不同。”
“是吗?” 谢清——或者说,努力扮演着“新版本”莫薇拉的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骨瓷茶杯,杯底与托盘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站起身,步履从容地走到塞巴斯蒂安面前。得益于骑射装的高腰设计和厚底靴,她无需过分仰视,便能平直地看向他那双冰湖般的灰蓝色眼睛。
“我承认,过去的记忆对我而言一片模糊。” 她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疏离与高傲,“但我清楚,我的父亲,维克托伯爵,聘请你的初衷,是希望你教导我魔法,尽到一位师者的职责。”
她微微停顿,目光在他脸上扫过,带着一种近乎评估的意味,那眼神让塞巴斯蒂安感到些许不适。“我也了解到,过去的我,或许因为一些不成熟的……好感,对你造成过困扰,甚至做出了一些不甚明智的决定。”
她的话在这里恰到好处地停住,没有深入那份“好感”的细节,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过往云烟。随即,她话锋一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现在,让我们将那些不愉快的一页翻过去。从今天起,我会下令恢复你的将军职位与相应职权。”
塞巴斯蒂安眼中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震惊与难以置信。“你……愿意恢复我的军职?” 这比他预想中最好的情况——仅仅是摆脱每日的纠缠——来得更加突然和……慷慨?
谢清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姿态显得漫不经心,仿佛这只是一个随口就能决定的小事。她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抛出了真正具有冲击力的话语:
“你以后不必日日来此报到。只需等待我的召见即可。” 她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瞥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带着明显轻蔑的弧度。
“毕竟,经过这番波折,我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入塞巴斯蒂安作为军人和师者的尊严,“以前的我是有些冲动和盲目。现在回头看看,以你的能力和……资质,或许还不足以胜任我的老师。”
“你,还不配。”
话音落下,花园里一片寂静,只有清晨的鸟鸣和风吹过玫瑰叶片的沙沙声。塞巴斯蒂安站在原地,俊美的脸上像是覆盖了一层寒霜。他预想过失忆后的莫薇拉会有所不同,却没想到是这种彻底的否定与居高临下的“恩赐”。恢复军职的喜悦还未完全升起,就被这最后一句话彻底冻结。
他看着那个红发挺拔的背影,第一次发现,摆脱了痴缠的莫薇拉,似乎变得更加……棘手和难以捉摸。她不再是用热情灼烧他的火焰,而是变成了一把裹着丝绸、却依旧锋利的冰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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