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洛阳市的海岸线还浸在墨色的寂静里。废弃码头的锈迹在残月微光中泛着青灰,断裂的钢筋如狰狞的骨茬刺破天际,潮水退去后留下的黑泥黏腻得像凝固的血,每一步踩下去都发出“咕叽”的闷响,裹挟着咸腥的腐臭与铁锈味,钻进鼻腔深处,让人胃里翻涌。
王强的胶鞋已经被淤泥浸透,冰冷的湿气顺着裤脚往上爬。他是这片废弃码头的“常客”,靠捡拾退潮后冲上岸的废铁、塑料瓶换些活命钱。今晚的雾比往常更浓,头灯的光束在白茫茫的雾气里只能照出三米远,扫过缠绕着海草的断桩、被海浪泡得发胀的破渔网,最终停在码头西侧的一处凹陷处——那里卧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半截陷在淤泥里,露在外面的部分被渔网勾住,泛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苍白。
“又是哪个缺德的扔的垃圾。”王强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走过去。最近工地上的废品收购价跌了不少,他本就心烦,此刻只想把这碍事的塑料袋踢开,看看下面有没有值钱的东西。可脚刚抬起来,就被淤泥滑了个趔趄,手掌下意识地按在那片苍白上。
不是布料的柔软,也不是塑料的硬挺。那触感冰冷、僵硬,带着一种黏滑的湿腻,像是按在了一块泡发的冻肉上。王强心里“咯噔”一下,指尖传来的细腻肌理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他猛地缩回手,头灯的光束颤抖着凑近,只见塑料袋被他按出一道裂口,露出的不是垃圾,而是一截人的手臂——皮肤因长时间浸泡而肿胀发白,像泡透的米粉,指节蜷缩,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泥垢和几丝灰褐色的纤维,手腕处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边缘还残留着粗糙的摩擦痕迹。
“啊——!死人!有死人!”
凄厉的惨叫撕破了码头的死寂,王强连滚带爬地后退,胶鞋陷在淤泥里拔不出来,他干脆甩掉鞋子,光着脚疯了似的往码头外跑,脚底被碎石划破也浑然不觉,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声音在雾里撞得支离破碎。
洛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警报声,在凌晨四点零二分划破了城市的沉睡。
郑宇坐在警车副驾驶座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指腹摩挲着烟盒上的纹路。他刚结束一桩跨市盗窃团伙案的审讯,回到局里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热水,值班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熬夜带来的疲惫在眼底积成青黑,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头儿,废弃码头那边已经派辖区派出所的人先去了,报案人情绪很不稳定,初步说是什么塑料袋里裹着尸块。”开车的年轻警员小李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紧,他刚入职半年,还没见过这么惊悚的报案。
郑宇“嗯”了一声,声音低沉沙哑:“技术队和法医科那边通知了吗?”
“通知了,苏法医他们已经出发了,应该能比我们先到案发现场。”
提到苏云卿,郑宇紧绷的下颌线稍稍柔和了些许,随即涌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这个时间点,苏云卿多半是被从床上叫起来的,他那低血糖的老毛病,夜里最是容易犯,偏偏这人对工作极端较真,但凡有案子,从来都是随叫随到,根本顾不上吃点东西垫一垫。
警车驶离主干道,转入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周围的高楼渐渐被低矮的棚户区和废弃仓库取代,路灯也变得稀疏,只有车灯在黑暗中劈开一条通路。十分钟后,警车停在废弃码头入口,警戒线已经拉起,几名派出所民警正拦着闻讯赶来的几个流浪汉,看到郑宇下车,立刻迎了上来。
“郑队,你可来了!”派出所民警老张脸色发白,额头上还挂着冷汗,“那尸体……情况有点棘手,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郑宇点点头,戴上乳胶手套和鞋套,快步走向码头深处。海风更烈了,吹得他的警服猎猎作响,咸腥的气味中,腐臭味越来越浓,混杂着淤泥的腥气,形成一种让人作呕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不适,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转过一道断裂的围墙,案发现场映入眼帘。几道手电光束交织在一起,照亮了那片黏腻的黑泥,苏云卿正蹲在淤泥旁,穿着一身白色的法医防护服,口罩和护目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截纤细的脖颈。他手里拿着一把细长的镊子,正小心翼翼地拨开缠绕在塑料袋上的渔网,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丝毫不受周围杂乱环境和刺鼻气味的影响。
防护服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形,后背因为长时间弯腰而微微弓起,头发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上面沁着细密的汗珠。郑宇放慢了脚步,目光落在他身上,心里的担忧又重了几分——他太清楚苏云卿的性子,一旦投入工作,就会完全忘记自己的身体。
“苏法医。”郑宇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打扰到他。
苏云卿闻声抬头,护目镜后的眼睛弯了弯,像是笑了一下,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几分闷哑:“郑队,你来了。”
“情况怎么样?”郑宇走到他身边,目光落在那个黑色塑料袋上。袋子已经被打开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尸块——除了刚才看到的手臂,还有一截躯干,同样被截断,切口粗糙不堪,边缘有明显的撕裂和挤压痕迹,像是被某种沉重的钝器强行劈砍分割的,断面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块和浑浊的组织液,部分组织已经开始腐败,呈现出暗绿色的斑块。
“初步判断是分尸抛尸案。”苏云卿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手里的镊子夹起一小块黏在尸块表面的灰褐色纤维,仔细看了看,然后放进透明的证物袋里,“目前发现的尸块有躯干和左臂,其他部位尚未找到。尸体被双层黑色塑料袋包裹,袋口有简单的捆扎痕迹,打结方式粗糙,像是男性的手法。抛尸地点应该是在近海,被潮水冲上岸的,从尸块的浸泡程度和腐败情况来看,死亡时间初步估计在48到72小时之间,具体需要结合尸检进一步确认。”
他一边说,一边用尺子测量着躯干的长度,笔尖在记录本上快速滑动:“切口处肌肉组织呈撕裂状,骨骼有明显的钝器打击痕迹,推测分尸工具可能是斧头、砍刀之类的重型钝器。尸块表面有多处不规则的擦伤,应该是在抛尸过程中,被海底的礁石或渔网刮擦造成的。另外,死者左臂上有一个模糊的纹身,图案被腐败组织覆盖,需要回去进行处理后才能辨认。”
郑宇蹲下身,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案发现场周围全是淤泥和废弃的建筑残骸,脚印杂乱,有报案人的,也有派出所民警的,根本无法提取到有价值的足迹。“周围有没有扩大搜索范围?”他问道。
“技术队的人已经在往码头两侧和近海区域搜索了。”苏云卿摇摇头,“潮水刚退,部分区域还被淤泥覆盖,可能需要用探测仪辅助搜索,不排除其他尸块还埋在淤泥里,或者被冲到更远的海域。”
郑宇站起身,看向远处的海面。雾气渐渐淡了些,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海面上传来阵阵涛声,像是无数冤魂在低语。“死者身份有线索吗?”
“目前没有。”苏云卿摘下护目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尸块上没有任何身份证明,指纹因为长时间浸泡已经肿胀模糊,无法提取。不过,我在死者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一些残留的皮肤组织和血迹,初步判断不是死者本人的,已经取样送去DNA实验室进行比对了。另外,死者的手掌和指关节处有厚厚的老茧,虎口处有长期握握工具留下的压痕,推测生前可能从事体力劳动。”
郑宇点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却注意到苏云卿的脸色有些不对劲。透过防护服的领口,能看到他的脖颈泛着不正常的苍白,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多,顺着脸颊滑落,滴进淤泥里,握着镊子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动作的精准度明显下降了。
“你怎么了?”郑宇立刻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是不是不舒服?”
苏云卿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可能是有点着凉。”
他说着,想站起身,却脚下一软,身体晃了晃。郑宇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入手一片冰凉,苏云卿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防护服下的肌肉紧绷着,显然是在强撑。
“还说没事?”郑宇的语气沉了下来,不容置疑地说道,“低血糖又犯了吧?是不是凌晨接到通知,没来得及吃东西就过来了?”
苏云卿沉默着,算是默认了。他昨晚熬夜整理之前一起连环杀人案的尸检报告,一直到凌晨一点多才躺下,刚睡着没多久就被电话吵醒,脑子里只想着尽快赶到案发现场,根本没顾上找东西吃。刚才蹲在淤泥里忙活了快一个小时,体力消耗太大,低血糖的症状就再也压不住了。
“坐着歇会儿。”郑宇扶着他走到旁边一块相对干净的石板上坐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包装完好的黑巧克力,递到他手里,“先吃点垫垫,这是70%可可含量的,升糖快。”
这是郑宇的习惯。自从第一次合作时,看到苏云卿因为低血糖在尸检中途晕倒,他的口袋里就从来没断过巧克力和糖果,而且都是特意挑选的高可可含量或高糖分的,就是为了能让苏云卿快速缓解症状。
苏云卿接过巧克力,指尖有些发凉,他剥开包装纸,咬了一口,甜腻中带着微苦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渐渐缓解了那种头晕目眩、心慌手抖的感觉。“谢谢。”他低声说道,脸颊微微有些发烫,不知道是因为低血糖的红晕,还是因为被郑宇看穿后的窘迫。
郑宇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以后不管多急,出警前都得先吃点东西。”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更多的却是关心,“你要是倒下了,这尸检工作谁来做?我们刑侦队可离不了你这位‘活阎王’。”
苏云卿低下头,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巧克力。阳光渐渐升起,金色的光线穿过薄雾,照在他身上,给白色的防护服镀上了一层暖光,让他清瘦的轮廓显得柔和了许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技术队队员的喊声:“郑队,苏法医,这边有发现!”
两人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在距离第一处案发现场大约五十米远的地方,技术队的队员正用铁锹小心翼翼地挖着淤泥,旁边已经放着另一个黑色塑料袋,袋子上沾着不少海草和碎石。
“郑队,苏法医,我们在这片淤泥下挖到的,也是黑色塑料袋包裹着,感觉里面是尸块。”技术队队员说道。
苏云卿蹲下身,戴上手套,轻轻拉开塑料袋的拉链。一股更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旁边几个年轻的警员忍不住别过脸去,郑宇也皱紧了眉头,只有苏云卿面不改色,专注地检查着里面的尸块。
“是死者的右臂和右腿。”苏云卿的声音依旧冷静,“切口和之前发现的躯干、左臂一致,都是钝器造成的撕裂伤,边缘不整齐。你们看这里——”他用镊子指着右腿的膝盖处,“这里有一处陈旧性骨折的愈合痕迹,骨骼表面凹凸不平,愈合情况不佳,应该是死者生前的一个重要特征,以后排查失踪人口可以重点关注这一点。”
他继续检查着,手指轻轻按压着右臂的皮肤:“右臂的肱二头肌处有一处皮下出血,呈圆形,直径大约两厘米,像是被某种圆形物体击打造成的。另外,右臂的手腕处也有勒痕,和左臂的勒痕间距、深度基本一致,推测死者生前被双手捆绑过。”
郑宇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双手捆绑,虐待,分尸,抛尸入海……凶手的作案手法极其残忍,看起来像是有深仇大恨。”
“不止。”苏云卿摇摇头,“死者的右臂静脉处有一个针孔,边缘有轻微的红肿和淤青,不像是常规输液或注射留下的痕迹,更像是被强行注射某种物质造成的。我已经取样了,回去会进行毒物检测。”
强行注射?郑宇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这起案子的复杂程度,似乎超出了最初的判断。
“继续扩大搜索范围,用探测仪对近海区域进行扫描,务必找到死者的头颅和左腿。”郑宇沉声吩咐道,“另外,通知下去,调取青港市近一周的失踪人口报案记录,重点排查年龄在25到35岁之间、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从事体力劳动、右腿有陈旧性骨折的男性。还有,调取码头周边五公里范围内的所有监控,包括道路监控、商铺监控,甚至是私人安装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可疑人员在近期出现在这里。”
“是!”周围的警员立刻行动起来。
苏云卿站起身,刚想和技术队的人一起把新发现的尸块装进尸袋,却又感到一阵头晕,眼前瞬间发黑。郑宇眼疾手快,再次扶住了他,语气坚决地说道:“这里交给他们处理,你跟我回局里,先吃点东西,好好休息一下,等状态好了再进行尸检。”
“可是……”苏云卿还想说什么,却被郑宇打断了。
“没有可是。”郑宇的眼神坚定,不容反驳,“尸检需要高度集中的注意力,你现在这个状态,很容易出现失误。放心,这里有我盯着,一有新的发现,我立刻通知你。”
苏云卿看着他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点了点头。他知道郑宇说得对,法医的工作容不得半点马虎,一个微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整个案子走向错误的方向。
郑宇扶着他,慢慢走出废弃码头,坐上了警车。车子发动后,苏云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断回放着刚才看到的尸块细节——粗糙的切口、手腕上的勒痕、右臂上的针孔,还有那个模糊的纹身。这个死者,到底是谁?他生前经历了怎样的折磨?凶手又为什么要对他下如此狠手?
回到市公安局,郑宇先带着苏云卿去了食堂。此时已经是早上六点多,食堂里已经有了一些早起的警员,看到郑宇扶着苏云卿进来,都有些惊讶——谁都知道,刑侦队的郑队和法医科的苏法医是青港市公安局的“双强组合”,郑宇雷厉风行、破案如神,苏云卿冷静细致、尸检精准,两人合作过无数大案要案,从来都是一副无坚不摧的样子,很少有人见过苏法医如此虚弱的状态。
郑宇没理会周围的目光,径直给苏云卿打了一碗热粥、两个肉包和一份凉拌黄瓜,把筷子递给他:“慢慢吃,别着急,不够再打。”
苏云卿接过筷子,喝了一口热粥,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带来一阵暖意,头晕的症状也缓解了不少。“郑队,你也吃点吧。”他说道。
“我不饿。”郑宇摇摇头,拿出手机,翻看起技术队发来的现场照片和初步勘查报告,“对了,死者手臂上的纹身照片已经发过来了,技术队正在进行图像增强处理,应该很快就能看清具体图案了。另外,DNA样本已经送到实验室了,比对结果估计中午才能出来。”
苏云卿点点头,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凑过去看郑宇手机上的照片。照片上的纹身确实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是一个圆形的图案,里面似乎有什么线条,但被腐败组织和淤泥覆盖,根本无法辨认。“这个纹身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装饰性纹身,更像是某种标志或者图腾。”苏云卿若有所思地说道,“会不会是某个帮派、组织的成员标志?”
“有这种可能。”郑宇说道,“青港市的地下势力不少,尤其是码头一带,鱼龙混杂,帮派斗争也比较激烈。如果死者是某个帮派的成员,那这起案子很可能就是帮派内部的仇杀,或者是利益纠纷导致的报复。”
两人正说着,郑宇的手机响了起来,是负责调取监控的警员打来的。
“郑队,有情况!”警员的语气有些兴奋,“我们调取了码头附近一处私人仓库的监控,发现三天前的晚上十点多,有一辆没有牌照的黑色面包车出现在码头入口,停留了大约二十分钟后离开。因为当时雾气很大,监控画面不是很清晰,但能看到从车上下来两个人,都是男性,身材高大,其中一个人手里拎着两个黑色的大袋子,和案发现场发现的塑料袋款式很像!”
“没有牌照?”郑宇的眼神一凛,“能看清车型吗?还有,面包车的行驶轨迹查到了吗?”
“车型初步判断是五菱宏光,这种车很常见,不好排查。”警员说道,“因为没有牌照,而且行驶路线都是一些没有监控的小路,目前还没能追踪到它的最终去向。不过我们已经扩大了监控调取范围,正在排查周边县区的监控,希望能找到线索。”
“好,继续查,一定要尽快找到这辆面包车的下落。”郑宇沉声说道,“另外,重点排查近期有过交通违章、或者被盗的五菱宏光面包车,缩小排查范围。”
“是!”
挂了电话,郑宇看向苏云卿:“看来凶手是有备而来,特意选择了没有监控的路线,还摘掉了车牌,反侦察意识很强。”
“能如此熟练地分尸、抛尸,还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凶手很可能有犯罪前科,或者是从事过某种需要处理尸体、熟悉码头环境的工作。”苏云卿补充道,“另外,分尸需要一定的场地和工具,而且会产生大量的血迹和气味,凶手应该有一个相对隐蔽的作案地点,不会是在公共场所。”
郑宇点点头,认同苏云卿的推测:“我已经让人去排查码头周边的废弃仓库、厂房和出租屋了,重点排查近期有异常活动、或者有人员突然搬走的场所。”
苏云卿吃完东西,休息了半个小时,脸色已经基本恢复正常,低血糖的症状也完全缓解了。他站起身,对郑宇说道:“我去尸检室了,争取尽快出初步尸检报告。”
“好。”郑宇站起身,目送他离开,心里却始终有些放不下。这个案子的作案手法太过残忍,凶手的反侦察能力也很强,想要破案恐怕没那么容易。而且,苏云卿刚才虚弱的样子,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苏云卿对工作有多执着,也知道法医这份工作有多辛苦,可每次看到他不顾身体地投入工作,还是忍不住担心。
尸检室里,苏云卿换上了干净的法医防护服,戴上口罩、手套和护目镜,将所有发现的尸块依次摆放在解剖台上。尸体已经被技术队的人清洗过,但皮肤依旧呈现出浸泡后的苍白肿胀,部分区域已经出现了腐败绿斑,尤其是腹部和腋下,腐败情况更为严重,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味。
苏云卿打开通风系统,拿起解剖刀,开始仔细地进行尸检。他的动作精准而熟练,每一个切口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犹豫。
首先检查的是躯干部分。死者的躯干被从腰部截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切口粗糙,肌肉组织外翻,骨骼有明显的劈裂痕迹,符合钝器分尸的特征。苏云卿用尺子测量着切口的长度和深度,用镊子拨开肌肉组织,仔细观察着骨骼的损伤情况:“肱骨、股骨均有多处钝器打击造成的骨折,骨折线呈放射状,说明打击力度极大。肌肉组织有大面积的挫伤和出血,推测死者生前遭受了长时间的暴力殴打。”
他继续检查,在死者的胸腔和腹腔发现了更为严重的损伤:“肋骨断裂三根,左侧锁骨骨折,肝脏破裂,脾脏淤血肿大,这些损伤都是生前造成的,是致命伤之一。另外,死者的颈部有一道深约2.5厘米、宽约0.8厘米的勒痕,勒痕边缘不整齐,有明显的摩擦痕迹,推测勒颈工具可能是麻绳或尼龙绳。勒痕处皮肤破损,有少量出血,说明勒颈时力度很大,导致皮肤破裂。”
苏云卿用手指轻轻按压着勒痕周围的皮肤:“勒痕呈水平状,没有明显的向上提拉痕迹,推测凶手勒颈时,死者可能处于被捆绑或失去反抗能力的状态。另外,勒痕的深度不一致,靠近左侧颈部的位置更深,说明凶手可能是左利手,或者勒颈时左侧用力更大。”
接下来检查的是四肢。死者的左臂和右臂都有不同程度的挫伤和骨折,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骨折,指关节处有明显的表皮破损,像是在搏斗中造成的。“死者的指甲缝里残留的皮肤组织和血迹,经过初步检测,确实不是死者本人的,说明死者生前和凶手有过激烈的搏斗。”苏云卿一边说,一边用相机记录下每一个细节,“右臂静脉处的针孔,直径约0.3厘米,边缘有轻微的炎症反应,推测注射时间距离死亡时间不超过24小时。注射部位周围的肌肉组织有轻微的坏死现象,说明注射的物质可能具有腐蚀性或毒性。”
他用注射器抽取了死者的血液样本和肝脏组织样本,放进试管里:“送去毒物实验室,进行全面的毒物检测,重点检测是否有麻醉剂、镇静剂或其他罕见毒素。”
苏云卿的专注让他完全忘记了时间,尸检室里只剩下解剖刀划过皮肤的轻微声响和他偶尔的低语。窗外的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解剖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不知过了多久,尸检室的门被轻轻推开,郑宇走了进来。他没有打扰苏云卿,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忙碌的身影。阳光照在苏云卿的侧脸上,勾勒出他精致的下颌线和长长的睫毛,护目镜后的眼睛专注而明亮,像是在探索一个未知的世界。
郑宇看着他熟练地操作着各种解剖工具,看着他一丝不苟地记录着每一个数据,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知道,苏云卿面对的是冰冷的尸体和残忍的真相,可他始终保持着冷静和专业,用自己的方式为死者发声,为案件寻找线索。这样的苏云卿,既让人心生敬佩,又让人心疼。
“有什么新发现吗?”等苏云卿停下手中的动作,摘下护目镜擦汗时,郑宇才轻声问道。
苏云卿转过头,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死者男性,年龄初步判断在30岁左右,身高约1.75米,体重约65公斤,体型偏瘦。生前从事体力劳动,手掌和指关节处有厚厚的老茧,虎口处有长期握工具留下的压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死者生前遭受了长时间的****,身上有多处骨折、挫伤和勒痕。致命伤是颈部勒痕,导致机械性窒息死亡,但同时伴有肝脏破裂和脾脏淤血,这些损伤也加速了死者的死亡。另外,死者右臂静脉处有注射痕迹,血液和肝脏组织样本已经送去毒物检测,目前还没有结果。分尸工具初步判断为斧头或砍刀之类的重型钝器,分尸时间应该在死者死亡后24小时内进行的,因为尸块的肌肉组织还保持着一定的弹性,没有出现严重的僵硬和腐败。”
“死亡时间能再精确一点吗?”郑宇问道。
“可以。”苏云卿说道,“死者的胃容物还没有完全消化,里面有面包、矿泉水和少量的咸菜,消化程度大约在4到6小时之间。结合尸块的腐败情况和尸温变化,死亡时间可以精确到三天前的晚上8点到10点之间,和监控里发现黑色面包车的时间基本吻合。”
郑宇点点头,拿出笔记本,快速记录下苏云卿说的每一个关键点:“DNA比对结果出来了,没有在失踪人口库里找到匹配的信息。那个纹身的图像增强处理也完成了,你看看。”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递给苏云卿。照片上的纹身已经清晰了许多,是一个圆形的标志,里面是一个抽象的“幽灵”图案,幽灵的眼睛是两个黑色的圆点,嘴巴是一道弯曲的弧线,像是在冷笑。标志的下方有一行英文字母,清晰地显示着“Ghost”。
“Ghost?幽灵?”苏云卿皱起眉,“这看起来确实像是某个组织的标志。”
“我已经让人去调查这个‘幽灵’标志了。”郑宇说道,“据线人消息,青港市有一个隐藏很深的地下组织,就叫‘幽灵组织’,成员大多是社会底层人士,从事赌博、走私、贩毒等非法活动。这个组织的行事非常低调,内部规矩森严,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的具体情况,而且他们的成员身上都有类似的‘幽灵’纹身,只是位置和大小可能不同。”
“如果死者是幽灵组织的成员,那这起案子很可能就是组织内部的清洗,或者是因为背叛组织而遭到的报复。”苏云卿推测道,“死者身上的虐待痕迹和残忍的分尸手法,很可能就是组织对叛徒的惩罚方式。”
“不排除这种可能。”郑宇说道,“我已经派人去调查幽灵组织的底层成员了,重点排查近期失踪或失联的成员,看看能不能找到和死者匹配的信息。另外,技术队在近海区域又有了新的发现,他们用探测仪找到了死者的头颅和左腿,现在已经送过来了,你要不要看看?”
“当然。”苏云卿立刻说道。
很快,技术队的人将新找到的尸块送进了尸检室。死者的头颅保存得相对完整,面部因为长时间浸泡而有些肿胀变形,但五官还能辨认。苏云卿仔细检查着死者的头颅,在死者的眼角发现了一道细小的疤痕,大约1厘米长,呈直线状,像是被利器划伤后留下的。嘴唇上有一处未愈合的伤口,牙龈有出血痕迹,牙齿有两颗松动,像是被人殴打造成的。
“死者的头颅上没有明显的致命伤,主要损伤集中在面部和口腔,应该是生前遭受殴打造成的。”苏云卿说道,“死者的眼睛是睁开的,瞳孔散大,角膜混浊,死前应该处于极度恐惧的状态。另外,死者的鼻腔和口腔里有少量的淤泥和海水,说明死者被抛尸时可能还没有完全死亡,或者是在濒死状态下被抛入海中的。”
他拿起死者的左腿,仔细检查着:“左腿的膝盖处确实有陈旧性骨折,愈合情况不佳,骨骼表面凹凸不平,这是死者的一个重要特征。另外,左腿的脚踝处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和手腕处的勒痕一致,说明死者生前被双手双脚捆绑过,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
苏云卿继续检查着,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死者的左耳后。那里有一个微小的针孔,比右臂静脉处的针孔还要小,几乎难以察觉,如果不是他检查得如此细致,很可能会忽略过去。“这里还有一个针孔。”苏云卿说道,用镊子轻轻拨开耳后的头发,“这个针孔非常小,直径大约0.1厘米,边缘没有明显的炎症反应,推测注射的物质可能是液体,而且剂量很小。”
郑宇凑过来看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两个针孔?凶手到底给死者注射了什么?”
“目前还不确定。”苏云卿说道,“需要等毒物检测结果出来才能知道。不过,两个不同位置、不同大小的针孔,可能意味着注射的是两种不同的物质,或者是在不同时间注射的。”
尸检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多,苏云卿才终于完成了初步的尸检报告。他走出尸检室,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防护服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又黏又难受。
郑宇一直守在尸检室外面,看到他出来,立刻迎了上去,递给他一瓶冰镇矿泉水:“辛苦了,先喝点水。”
苏云卿接过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缓解了身体的燥热和疲惫。“初步尸检报告已经出来了,具体的书面报告我下午整理好给你。”他说道。
“好。”郑宇点点头,“先去吃午饭吧,吃完再休息一会儿。”
苏云卿没有拒绝,他确实饿了,也累了。两人一起去了食堂,食堂里人不多,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简单的菜。
吃饭的时候,郑宇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负责调查幽灵组织的警员打来的。
“郑队,有线索了!”警员的语气很兴奋,“我们查到幽灵组织的一个底层成员,名叫阿力,年龄31岁,身高1.75米,体型偏瘦,右腿膝盖处有陈旧性骨折,和死者的特征完全吻合!而且,阿力在三天前失联了,组织里的人也在找他。据我们了解,阿力是组织里负责搬运货物的,主要工作是在码头和仓库之间转运货物,最近好像因为什么事情和组织里的人起了冲突。”
“阿力?”郑宇的眼睛亮了起来,“具体是什么冲突?”
“不清楚。”警员说道,“幽灵组织的内部信息很封闭,我们的线人也只是听说,阿力好像私吞了组织的一批重要货物,所以组织才要找他。至于是什么货物,线人也不知道。”
“私吞货物?”郑宇和苏云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看来,阿力的死,很可能就是因为私吞了组织的货物,遭到了组织的报复。
“继续调查,一定要查清楚阿力私吞的是什么货物,以及他和组织里哪些人有冲突。”郑宇沉声说道。
“是!”
挂了电话,郑宇看向苏云卿:“死者的身份应该就是阿力了,幽灵组织的底层成员,负责搬运货物,因为私吞货物而被杀害。”
“但有一个问题。”苏云卿说道,“如果只是私吞货物,凶手为什么要对他进行如此残忍的虐待,还注射不明物质?这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
“可能不仅仅是私吞货物那么简单。”郑宇说道,“也许他私吞的货物非常重要,或者他还泄露了组织的其他秘密。幽灵组织的行事风格本来就残忍,对待叛徒更是不会手下留情。”
苏云卿点点头,没有再说话,心里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他总觉得,这个案子背后,似乎还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下午两点,毒物检测结果出来了。苏云卿拿着检测报告,快步走进郑宇的办公室。
“郑队,有发现!”苏云卿的语气带着一丝凝重。
郑宇立刻放下手里的文件:“什么结果?”
“死者体内检测出两种不同的物质。”苏云卿说道,“一种是强效镇静剂,注射剂量很大,足以让一个成年人在几分钟内失去意识,右臂静脉处的针孔就是注射这种镇静剂留下的。另一种是一种罕见的合成毒素,毒性很强,能破坏人体的神经系统和内脏器官,导致剧痛和死亡,左耳后的针孔就是注射这种毒素留下的。”
“合成毒素?”郑宇皱起眉,“这种毒素是什么来头?”
“这种毒素是人为合成的,由多种植物毒素和化学物质混合而成,制作工艺非常复杂,市面上根本没有销售。”苏云卿说道,“而且,这种毒素的发作时间很慢,注射后不会立刻致死,而是会逐渐麻痹神经,让受害者在清醒的状态下感受到剧烈的痛苦,最后慢慢窒息或器官衰竭而死。凶手给阿力注射这种毒素,显然是为了折磨他。”
郑宇的脸色变得阴沉起来。这个幽灵组织,比他想象的还要残忍和危险。“看来,阿力私吞的货物,绝对不简单。”他说道,“能让组织如此大动干戈,还使用这种特制的毒素来惩罚他,那批货物很可能关系到组织的核心利益。”
“我怀疑,那批货物可能是毒品,或者是其他违禁品。”苏云卿补充道,“幽灵组织本身就涉及贩毒活动,阿力负责搬运货物,很可能有机会接触到核心的毒品交易,私吞一批高价值的毒品,也就能解释组织为什么会对他下如此狠手了。”
就在这时,郑宇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负责追踪黑色面包车的警员打来的。
“郑队,查到了!”警员的语气很兴奋,“那辆没有牌照的五菱宏光面包车,是三天前从城郊的一个废品收购站被盗的。我们调取了废品收购站周边的监控,找到了盗窃者的身影,经过辨认,是两个有盗窃前科的惯犯,一个叫刀疤,一个叫黑头。这两个人经常为幽灵组织做事,充当打手和跑腿的角色!”
“刀疤和黑头?”郑宇的眼神一凛,“他们的落脚点查到了吗?”
“查到了!”警员说道,“他们在城郊的一个废弃仓库里有个窝点,我们已经派人包围了那里,就等您下令抓捕了!”
“好!”郑宇立刻站起身,“通知所有人,准备行动!”
半个小时后,警方的车队抵达了城郊的废弃仓库。仓库周围荒无人烟,只有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大门紧闭,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仓库里隐约传来说话声和酒瓶碰撞的声音。
郑宇做了个手势,警员们立刻散开,将仓库团团包围。几名特警队员悄悄靠近大门,用液压钳剪断了门锁,然后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不许动!警察!放下武器!”
仓库里的光线很暗,堆满了各种废弃的货物和垃圾。刀疤和黑头正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旁喝酒,桌子上还放着几盘花生米和烤肉串。听到动静,两人立刻站起身,脸上的醉意瞬间消失,眼神凶狠地看向冲进来的警察。
刀疤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左眼下方一直延伸到嘴角,看起来格外吓人。他手里拿着一把砍刀,黑头手里则握着一根钢管,两人没有丝毫犹豫,挥舞着武器就朝警察冲了过来。
“找死!”刀疤大喊一声,砍刀带着风声劈向最前面的特警队员。
特警队员身手敏捷,侧身躲开刀疤的攻击,同时掏出警棍,朝着刀疤的手腕打去。“咔嚓”一声,刀疤的手腕被打骨折,砍刀掉在地上。他惨叫一声,还想反抗,却被特警队员一脚踹倒在地,反手戴上了手铐。
黑头见刀疤被制服,心里有些发慌,但还是挥舞着钢管朝郑宇冲了过来。郑宇眼神一冷,侧身避开钢管的攻击,同时伸出手,抓住黑头的手腕,用力一拧。黑头痛得惨叫一声,钢管掉在地上,郑宇顺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后面,黑头膝盖一软,跪倒在地,被随后赶来的警员戴上了手铐。
抓捕过程非常顺利,没有造成人员伤亡。刀疤和黑头被押上警车,带回了市公安局。
审讯室里,刀疤和黑头被分别关押在两个房间里。郑宇和苏云卿坐在监控室里,看着审讯室里的两人。刀疤低着头,脸色阴沉,一言不发,黑头则显得有些焦躁,不停地搓着双手,眼神躲闪。
“谁先来审?”郑宇问道。
“我先来试试黑头吧。”苏云卿说道,“他看起来心理素质比较差,更容易突破。”
郑宇点点头:“好,注意安全,如果不行就立刻停下来,我来。”
苏云卿走进审讯室,坐在黑头对面的椅子上。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黑头,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黑头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下意识地避开了苏云卿的目光。
“阿力是你们杀的吧?”苏云卿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砸在黑头的心上。
黑头的身体猛地一僵,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恐慌:“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苏云卿拿出一张阿力的照片,放在黑头面前,“这个人你认识吧?他叫阿力,是幽灵组织的成员,负责搬运货物。三天前的晚上,你们驾驶一辆被盗的五菱宏光面包车,将他的尸体分尸后抛入海中,对吗?”
黑头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我们已经查到了那辆面包车是你们偷的,也查到了你们在码头抛尸的监控。”苏云卿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平静,“而且,我们在阿力的指甲缝里发现了你们的皮肤组织和血迹,DNA比对结果已经出来了,和你们完全吻合。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吗?”
黑头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声音带着哭腔:“是……是我们干的……但我们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苏云卿看着他,“谁逼你们的?为什么要杀阿力?”
“是组织里的人让我们干的!”黑头说道,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了下来,“阿力私吞了组织的一批重要货物,老大让我们抓住他,好好教训他,然后处理掉。我们也是没办法,要是不听老大的话,我们自己也活不了!”
“组织的老大是谁?”苏云卿问道,“阿力私吞的是什么货物?”
“我不知道老大是谁!”黑头摇摇头,“组织里的人都只知道老大的代号叫‘幽灵’,从来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至于阿力私吞的货物,我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一批用黑色箱子装着的东西,看起来很贵重,老大很重视。”
“你们是怎么抓住阿力的?”苏云卿继续问道,“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我们是在阿力的出租屋里抓住他的。”黑头说道,“三天前的下午,我们接到老大的通知,说阿力要跑,让我们去拦截他。我们赶到他的出租屋时,他正在收拾东西,我们冲进去把他制服了,然后把他带到了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然后呢?”
“然后……然后老大的手下过来了,对他进行了审问,问他货物藏在哪里。”黑头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阿力一开始不肯说,老大的手下就对他拳打脚踢,还用了刑,把他打得很惨。后来,老大的手下给阿力注射了一种东西,阿力就开始浑身抽搐,说不出话来了。”
“注射的是什么东西?”苏云卿立刻问道。
“不知道,是一种透明的液体,装在一个小瓶子里。”黑头说道,“注射完之后,阿力就失去了反抗能力,一直在喊疼。后来,老大的手下让我们把阿力分尸,然后抛到海里去,还让我们用黑色塑料袋包裹好,一定要做得干净利落。”
“分尸的工具是什么?是谁分的尸?”
“是一把斧头,是老大的手下提供的。”黑头说道,“是刀疤分的尸,他以前是屠宰场的,会用刀。我只是帮忙搬运尸块,把尸块装进塑料袋里。”
苏云卿看着黑头恐惧的样子,知道他说的应该是实话。他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怎么样?”郑宇立刻问道。
“黑头招了,是幽灵组织的老大下令杀的阿力,原因是阿力私吞了组织的一批重要货物。”苏云卿说道,“但他不知道老大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货物的具体情况。另外,他说有老大的手下参与了审讯和虐待阿力,还注射了不明液体,分尸是刀疤做的。”
“看来,刀疤知道的应该更多。”郑宇说道,推开门走进了刀疤的审讯室。
刀疤看到郑宇进来,眼神凶狠地瞪着他,没有说话。
郑宇坐在他对面,拿出一支烟,点燃,慢慢抽着。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刀疤,仿佛要将他的内心看穿。
“黑头都招了。”郑宇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阿力是你们杀的,分尸也是你做的。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刀疤冷笑一声:“我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没什么好说的?”郑宇拿起桌上的照片,扔在刀疤面前,“这是阿力的尸体照片,你看看他死得多惨。你以前是屠宰场的,杀猪宰羊也就算了,现在竟然对自己的同类下如此狠手,你就没有一点人性吗?”
刀疤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说话。
“幽灵组织的老大是谁?”郑宇步步紧逼,“阿力私吞的是什么货物?你们给阿力注射的是什么东西?”
刀疤依旧沉默,紧紧咬着嘴唇,像是在忍受着什么。
郑宇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提高:“我问你话呢!你哑巴了?”
巨大的声响吓了刀疤一跳,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出来了吗?”郑宇冷笑一声,“我们已经查到了幽灵组织的一些线索,也知道你们在从事贩毒活动。阿力私吞的货物,是不是毒品?而且是一种新型毒品,对不对?”
刀疤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神里充满了惊讶,显然是被郑宇说中了。
郑宇看到他的反应,心里立刻有了底:“看来我猜对了。阿力私吞的是新型毒品,这种毒品纯度高、毒性强,利润巨大,对不对?所以幽灵组织才会对他下如此狠手。”
刀疤的心理防线开始松动,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也冒出了冷汗。
“我告诉你,幽灵组织迟早会被我们摧毁的,你现在坦白,还能争取宽大处理。”郑宇说道,“如果你继续顽抗,不仅会受到法律的严惩,还可能遭到幽灵组织的报复,你的家人也会受到牵连。你好好想想,是继续替那个所谓的‘幽灵’卖命,还是为自己和家人争取一条活路?”
刀疤的嘴唇颤抖着,眼神里充满了挣扎。他沉默了很久,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地说道:“我说……我说……”
郑宇的眼神一凛:“说清楚!”
“阿力私吞的确实是新型毒品。”刀疤说道,“那种毒品是组织里最新研制出来的,纯度非常高,比市面上的任何一种毒品都要厉害,一旦染上就很难戒掉。老大对这种毒品寄予厚望,准备大批量生产,然后销往全国各地。阿力负责搬运这批毒品的样品,结果他见财起意,把样品私吞了,想自己找买家卖掉。”
“所以幽灵组织才会如此愤怒,对他进行残忍的虐待和杀害?”郑宇问道。
“是。”刀疤点点头,“老大说,阿力不仅背叛了组织,还破坏了组织的重大计划,必须让他付出代价,也给其他成员一个警告。”
“给阿力注射的是什么东西?”郑宇问道。
“是一种特制的毒素。”刀疤说道,“是组织里的一个化学专家研制的,专门用来惩罚叛徒。这种毒素发作起来非常痛苦,能让人生不如死,最后慢慢死去。给阿力注射这种毒素,就是为了让他尝尝背叛组织的滋味。”
“那个化学专家是谁?幽灵组织的老大到底是谁?”郑宇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刀疤摇摇头,“那个化学专家从来没露过面,每次都是通过老大的手下传递消息。老大的真实身份也没人知道,我们只知道他的代号叫‘幽灵’,他的声音经过了处理,听起来很怪异,分不清是男是女。他很少直接和我们联系,都是通过几个核心手下传达命令。”
“那几个核心手下是谁?他们在哪里?”
“我只知道其中一个叫‘影子’,是老大最信任的人,很多重要的任务都是他负责的。”刀疤说道,“我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和下落,每次都是他联系我们,而不是我们联系他。”
郑宇看着刀疤,知道他已经说了自己知道的一切,再问下去也不会有更多的线索了。“你说的都是实话?”他问道。
“是,都是实话。”刀疤点点头,“我再也不敢骗你们了。”
郑宇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怎么样?”苏云卿立刻问道。
“刀疤招了,阿力私吞的是幽灵组织研制的新型毒品样品。”郑宇说道,“这种毒品纯度高、毒性强,一旦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另外,组织里有一个化学专家负责研制毒品和毒素,还有一个代号叫‘影子’的核心手下,负责执行老大的命令。但他们都不知道老大的真实身份。”
“新型毒品……”苏云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看来,这个幽灵组织的野心很大,他们不仅仅是想从事贩毒活动,还想通过新型毒品来控制市场,获取巨额利润。”
“而且,他们有能力研制新型毒品和特制毒素,说明背后有专业的技术支持,可能还和其他犯罪集团有勾结。”郑宇补充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那个化学专家和‘影子’,摧毁他们的毒品制造窝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苏云卿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尸检室的同事打来的。
“苏法医,有重大发现!”同事的语气非常兴奋,“我们在阿力的衣物夹层里发现了一个微型储存卡!这个储存卡被缝在衣领的夹层里,非常隐蔽,如果不是我们仔细检查,根本发现不了!”
“微型储存卡?”苏云卿和郑宇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喜。这个储存卡里,很可能藏着幽灵组织的核心秘密,包括新型毒品的配方、制造窝点的位置、核心成员的信息等等。
“立刻把储存卡送过来!”苏云卿说道。
十分钟后,尸检室的同事将微型储存卡送到了办公室。郑宇立刻将储存卡插入电脑,小心翼翼地打开。储存卡里果然储存着大量的文件和照片,有新型毒品的制作配方、生产工艺、原材料清单,还有一些实验室的照片,以及幽灵组织的部分成员名单和联系方式。
更让人震惊的是,里面还有一份详细的销售计划,上面记录着幽灵组织准备将新型毒品销往全国各地的路线和渠道,甚至还有与境外犯罪集团的合作意向书。
“没想到这个幽灵组织的规模这么大!”郑宇的脸色变得铁青,“他们不仅在秘密制造新型毒品,还想建立全国性的销售网络,甚至勾结境外势力,简直是胆大包天!”
苏云卿仔细看着储存卡里的文件,突然,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张照片上。照片上是一个简陋的实验室,里面摆放着各种化学仪器和原料,一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戴着口罩和帽子的人正背对着镜头操作着仪器。虽然看不到脸,但从身形来看,像是一个男性。
“这个实验室,看起来像是在某个废弃的工厂里。”苏云卿说道,“照片的背景里有一个标志,像是一个废弃的化工厂的标志。”
郑宇凑过来看了看:“这个标志我有点印象,是青港市城郊的一个废弃化工厂,几年前因为污染严重被关停了,一直闲置着。很可能,那个化学专家就在那里制造新型毒品和毒素!”
“还有这个‘影子’的联系方式。”苏云卿指着一份文件说道,“上面有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地址,地址是市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
“立刻派人去调查那个废弃化工厂和那个高档小区!”郑宇立刻说道,“废弃化工厂那边要悄悄行动,不要打草惊蛇;高档小区那边要严密监控,查清‘影子’的真实身份和活动轨迹!”
“是!”旁边的警员立刻行动起来。
办公室里一片忙碌,每个人都神情严肃。这个案子的真相终于渐渐浮出水面,幽灵组织的罪行也暴露在阳光之下。只要抓住那个化学专家和“影子”,摧毁毒品制造窝点,就能彻底摧毁幽灵组织,阻止新型毒品流入市场。
苏云卿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幽灵组织的老大“幽灵”一直没有露面,这个人一定非常狡猾,很可能会在最后关头反扑。
就在这时,苏云卿的手机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喂,请问是苏云卿法医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沙哑而怪异,分不清是男是女。
苏云卿的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我是,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个声音说道,“苏法医,你真是厉害,竟然能找到阿力藏起来的储存卡。不过,你以为这样就能摧毁我们吗?太天真了。”
苏云卿的脸色一变:“你是幽灵组织的人?”
“呵呵……”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冷笑,“苏法医,你和郑宇队长查了这么久,也该累了。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份‘礼物’,就在你办公室楼下的停车场里,一辆白色的轿车里。如果你们想知道更多关于幽灵组织的秘密,就自己来取吧。不过,只能苏法医一个人来,不能带其他人,否则,这份‘礼物’就会消失。”
“你想干什么?”苏云卿警惕地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和苏法医聊聊天。”那个声音说道,“苏法医,我知道你对我们的新型毒品和毒素很感兴趣,我可以告诉你更多关于它们的秘密。记住,只能你一个人来,十分钟后,我会再联系你。”
说完,对方挂断了电话。
苏云卿拿着手机,脸色苍白。郑宇看到他的样子,立刻问道:“怎么了?是谁打来的电话?”
苏云卿把电话内容告诉了郑宇,郑宇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是幽灵组织的人!他们想引你上钩!”
“我知道。”苏云卿点点头,“但他们手里可能真的有关于幽灵组织的重要线索,而且,他们既然能找到我,说明他们一直在监视我们。如果我不去,他们很可能会采取其他行动,甚至伤害无辜的人。”
“不行!太危险了!”郑宇立刻反对,“幽灵组织的人都是亡命之徒,他们肯定设下了陷阱,你去了就是羊入虎口!”
“但这是我们抓住他们的最好机会。”苏云卿说道,“那个‘幽灵’一直躲在幕后,我们根本找不到他。这次他主动联系我,一定是有原因的,也许是想和我们做交易,也许是想报复我们。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我们接近他的唯一机会。”
“我不能让你去冒险。”郑宇的语气非常坚决,“我可以派人伪装成你去,或者我们在停车场周围布下埋伏,等他们出现。”
“不行。”苏云卿摇摇头,“幽灵组织的人很狡猾,他们肯定会检查是不是我本人。而且,他们既然敢让我去,就一定做好了应对埋伏的准备。如果我们布下埋伏,很可能会打草惊蛇,让他们跑掉,甚至会危及到周围的无辜群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郑队,相信我,我会注意安全的。而且,我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吗?不,他们需要的是我这个人,或者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去见他们,正好可以趁机摸清他们的底细,为我们后续的抓捕行动提供线索。”
郑宇看着苏云卿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他。他了解苏云卿的性格,一旦决定了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而且,他也知道,这确实是抓住幽灵组织核心成员的最好机会。
“好。”郑宇深吸一口气,语气凝重地说道,“我同意你去,但你必须答应我,一定要注意安全。我会派人在停车场周围隐蔽监视,一旦有危险,立刻发出信号,我们会马上行动。另外,我给你一个微型定位器和一个紧急呼叫器,你藏在身上,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按下呼叫器。”
郑宇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定位器和一个微型呼叫器,递给苏云卿:“定位器可以实时传输你的位置,呼叫器按下后,我们会立刻收到信号。记住,不要逞强,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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