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领域初体验

如果“踏入虚空”是在告别了用糖霜写合同、用饼干当盔甲、用布丁当盾牌的童话盟友后，林夜一行人拿着那张用巧克力锡纸包裹的、沾着果酱的“无尽甜点迷宫”藏宝图，战战兢兢地走进了地图上标记的、看起来像一个超大号、正在融化的、散发着诡异七彩光芒的奶油泡芙的传送门，那么“虚空领域初体验”就是当他们从泡芙的另一头被“噗”的一声吐出来后，发现自己没有掉进一个堆满甜甜圈和巧克力喷泉的甜品乐园，而是脸朝下摔在了一片用逻辑无法解释、用语言难以描述、用科学完全失效的鬼地方——这场面，与其说是奇幻冒险的开端，不如说是集体嗑了过期致幻蘑菇后产生的荒诞幻觉，充满了“我是谁？我在哪？这玩意儿能吃吗？”的哲学三问和“牛顿的棺材板是不是在那边飘着？”的物理崩溃。

“噗通！噗通！噗通！”

一连串沉闷的、仿佛掉进果冻海的声音。星痕公会众人以各种奇形怪状的姿势，砸进了一片柔软、有弹性、会微微荡漾、但又不湿、触感像记忆海绵、颜色像掺了荧光剂的紫黑色史莱姆的“地面”上。

“呕——”

“我的天……”

“这又是什么鬼地方？”

“波娜娜！你家的传送门是不是通往了某个异次元甜品的消化系统？！”

众人挣扎着爬起来，身上却没有沾上任何粘液，那“地面”仿佛有生命般，在他们起身后就恢复了平整。他们环顾四周，然后集体陷入了沉默。

天空？不，这里没有天空。头顶是无尽的、缓缓旋转流动的、仿佛打翻了的油画颜料桶又被搅拌了三天三夜的混沌色块，紫色、暗红、幽蓝、惨绿……各种难以名状的颜色交织、流淌、破碎、重组，偶尔有亮闪闪的、像碎玻璃渣又像星辰的玩意儿无声地划过，留下短暂的光痕。

地面？就是他们脚下这片无边无际的、微微脉动的紫黑色“果冻海”，延伸到视野尽头，与头顶的混沌色块融为一体，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绝对的“空”与“虚”。

光线？来自四面八方那些混沌色块自身散发的、忽明忽暗的、毫无温度可言的冷光，将一切笼罩在一片怪诞的、没有影子的朦胧中。

声音？一片死寂。绝对的、连自己心跳声都仿佛被吸收掉的寂静。只有当他们移动时，脚下与“地面”接触才会发出轻微的、粘滞的“噗叽”声，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空气？或者说，这里有没有“空气”这个概念都成问题。没有风，没有气味，温度恒定在一种令人不舒服的“不冷不热，但皮肤感觉有点麻”的状态。呼吸倒是没问题，但吸入肺里的感觉……有点稀薄，还有点发涩，仿佛在呼吸掺杂了微量金属粉末的惰性气体。

“检测……检测环境……”摩方第一个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掏出他那台经历了多次冒险、早已伤痕累累的多功能探测器。仪器发出一阵短促的、仿佛被掐住脖子的“嘀嘀”声，屏幕上疯狂跳动着乱码和雪花，最后“噗”地一声，冒出一小股青烟，彻底黑屏了。

“……能量读数紊乱，物理常数波动，空间结构不稳定，法则异常……结论：仪器报废。”摩方推了推裂了条缝的眼镜，面无表情地宣布，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悲壮。

“这……就是虚空？”小雨紧紧抓着苏婉清的袖子，小脸发白。这里的寂静和虚无，比任何狰狞的怪物都更让人心生恐惧。

“和之前通过传送门看到的那个浮岛碎片不一样……”苏婉清眉头紧锁，月华之力在体表微微流转，试图感知周围，但反馈回来的信息一片混沌，仿佛石子投入泥潭，“这里……更‘空’，也更……‘怪’。”

“怪？何止是怪！”爆裂火花试着搓了个小火球，结果火球刚离开指尖就“啵”地一声，像肥皂泡一样破裂，消散成几缕扭曲的光丝，“老娘的火元素在这里跟放屁一样！连个响都没有！”

铁牛尝试跺了跺脚，脚下的“果冻地面”泛起一圈圈涟漪，但异常坚韧，纹丝不动。“这地儿……踩上去咋这么不得劲？软不软硬不硬的。”

暗影和夜鸮试图潜行，身形刚模糊了一下，就立刻重新凝实，两人面面相觑：“阴影亲和……被压制了。这里的光线……没有影子，或者影子是混乱的。”

林夜深吸一口气（虽然吸进去的感觉很奇怪），闭上眼睛，全力运转【虚空感知】。这个在之前浮岛获得的能力，在这里似乎变得格外活跃。无数混乱、破碎、难以理解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空间的褶皱、时间的断点、能量的乱流、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低沉的、仿佛亿万种声音糅合在一起的背景噪音。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嗡鸣”，让人心烦意乱，思绪难以集中。

“都别动，待在原地！”林夜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竖瞳在混沌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这里的空间不稳定，乱走可能会掉进裂缝或者被传到不知名的地方去！”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大概十米外）的“果冻地面”突然无声无息地凹陷下去，形成一个旋转的、边缘闪烁着危险光芒的漩涡，几秒钟后，又悄无声息地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众人咽了口唾沫。

“会长……咱们……还回得去吗？”小雨带着哭腔问。身后，他们进来的那个“奶油泡芙”传送门，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片同样混沌的色块。

“……不知道。”林夜实话实说，眉头紧锁。他试图感应来时路上的空间坐标，但就像在暴风雨的大海上寻找一粒特定的水滴，毫无头绪。“但既然来了，总得搞清楚这是哪儿。摩方，还能修好探测器吗？或者有什么替代方案？”

摩方苦着脸摆弄着他的报废仪器：“核心元件烧了，备用件在之前的战斗里用光了……不过，我可以用一些基础材料临时组装个简易的‘环境感知器’，但精度和功能……”

“能做就做，总比瞎子强。”林夜打断他，“其他人，检查装备，适应环境。这里……和任何已知世界都不同，我们的很多常识和技能可能不适用，甚至起反作用。”

接下来的时间，成了虚空环境下的囧态百出适应训练。

铁牛想测试一下这里的地面硬度，抡起战斧狠狠砸了一下。结果斧头陷进去半截，拔出来时带出一大团粘稠的、如同活体沥青般的紫黑色物质，这物质脱离地面后迅速硬化，变成一块坚硬无比、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结晶，把斧头牢牢粘住。铁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撬下来，发现斧刃上居然附着了一层薄薄的、类似虚空结晶的物质，属性似乎还增强了少许？

“这玩意儿……还能附魔？”铁牛目瞪口呆。

爆裂火花不信邪，换着花样尝试施法。火球术、炎爆术直接哑火；冰锥术倒是能成型，但飞出去不到五米就融化成一片彩色的雾气；闪电链噼啪作响，但轨迹歪歪扭扭，最后莫名其妙地打中了她自己（幸好威力被削弱了），电得她头发根根竖起。

“见鬼了！这里的元素规则是喝醉了吗？！”爆裂火花抓狂。

苏婉清的月华之力倒是还能用，但效果大打折扣，治疗术的光辉变得黯淡，净化效果也弱了许多。她尝试召唤一个简单的光明球，结果光球悬浮在空中，像个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忽明忽暗，颜色还在淡金和诡异的紫绿之间反复横跳。

小雨和光铸的治疗法术也受到了类似的影响。

暗影和夜鸮彻底失去了潜行能力，但意外地发现，他们的移动速度似乎变快了，而且动作更加飘忽不定，仿佛重力在这里减弱了，或者……空间本身在助推他们？

石墩尝试使用【大地守护】技能，结果脚下升起的不再是坚固的岩铠，而是一圈不断蠕动、仿佛有生命的紫黑色物质，虽然防御力似乎不错，但看起来……十分恶心。

只有林夜，感觉最为奇特。他的【龙之血脉】在这里异常活跃，甚至带着一丝兴奋。那种无处不在的虚空低语，对他灵魂的干扰似乎也最小。他尝试挥出一拳，拳风居然在“果冻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久久不散的痕迹，仿佛空间本身留下了“伤口”。【虚空感知】更是变得无比敏锐，他能“看”到周围能量流动的轨迹，虽然混乱，但并非无迹可寻。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在极远处，似乎存在着几个……相对“稳定”的点？

“我好像……能稍微‘感知’到一点方向了。”林夜不确定地说，“有几个地方的‘噪音’相对小一点，空间也稳定些。但不知道那边有什么。”

“有方向总比瞎转强！”铁牛立刻道，“会长，你说往哪走，俺就往哪冲！”

“等等，我这边有点发现！”摩方忽然喊道。他蹲在地上，用几块碎水晶、一些金属丝和一块（从糖果城堡顺来的）魔法电池，七拼八凑出了一个巴掌大、嗡嗡作响、冒着电火花的简陋装置。他把装置对准一个方向，上面的指针疯狂旋转了几圈，最后颤颤巍巍地指向了林夜感应的其中一个“稳定点”方向。

“简陋的能量流向探测仪……显示那边有相对较强的、有规律的能量波动，和周围环境不同。”摩方擦了把汗，“但可靠性……不超过30%。”

“30%也比0%强。”林夜当机立断，“就走那边。所有人跟上，保持警惕，注意脚下和周围空间的异常。这里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如果这里有‘草’的话，都可能要命。”

一行人开始在这片虚无诡异的“果冻海”上跋涉。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因为地面看似平坦，实则可能隐藏着看不见的“软坑”或突然出现的空间漩涡。寂静是最大的敌人，那无处不在的、直抵灵魂的低语噪音，时间久了让人昏昏沉沉，精神难以集中。

走了大约半小时（这里的时间感也很模糊），周围的景象依旧一成不变，头顶是流淌的混沌色块，脚下是脉动的紫黑“果冻”，前后左右几乎一模一样，让人产生严重的迷失感和压抑感。如果不是林夜的感知和摩方那个不靠谱的探测器勉强指着一个方向，他们早就崩溃了。

“这鬼地方……比在沙漠里还难受。”铁牛嘟囔着，“至少沙漠还有太阳和沙子！这里啥都没有！”

“嘘！”走在前面的暗影之舞突然停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所有人立刻屏息凝神。

在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一些半透明、如水母般漂浮、大小不一、散发着微弱磷光的絮状物。它们静静地悬浮在离“地面”半米高的地方，缓慢地起伏、蠕动，偶尔伸出几根纤细的、同样发光的触须，轻轻拂过“地面”，仿佛在汲取着什么。

“这是什么？虚空水母？”爆裂火花压低声音。

“能量读数……有微弱生命反应，但结构很奇特……”摩方举着他那滋滋冒火花的探测器，小声报告，“似乎……以空间本身的‘褶皱’和逸散的能量为食？”

“绕过去。”林夜果断下令。在这完全未知的环境，任何不必要的接触都可能带来灾难。

他们小心翼翼地、远远地绕开那片“虚空水母”群。那些生物似乎对它们没什么兴趣，依旧自顾自地漂浮、蠕动。

又走了一段，他们看到了更奇特的景象：一片区域的“地面”颜色变得更深，仿佛凝固的沥青，上面生长着一些结晶状的、如同黑色冰棱的“植物”，这些“冰棱”的尖端，不时“滴落”下一滴滴银色的、如同水银般的液体，液体滴入“地面”后，会激起一小圈涟漪，然后消失不见。

“空间……凝结物？还是别的什么？”摩方眼睛发亮，很想凑近研究，被林夜严厉的眼神制止了。

就在他们准备再次绕行时，异变突生！

“地面”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波动起来，仿佛下面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翻身！紧接着，他们前方的方几十米外，一片区域的“地面”猛地向上隆起，形成一个不断膨胀的、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紫黑色气泡！

气泡表面流光溢彩，映照着上方混沌的天色，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挣扎。

“后退！快！”林夜厉声喝道。

众人慌忙后退。

“啵——！”

一声轻微的、却仿佛直接在灵魂深处响起的破裂声。巨大的气泡炸开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无声的膨胀和收缩。炸开的气泡化为一片浓郁的、翻滚的紫黑色雾气，迅速扩散。雾气所过之处，空间都产生了诡异的扭曲和折叠，光线被弯折，景物变得支离破碎。

而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从炸开的气泡中心，掉出来一堆东西。

那是一些残破的、难以辨认的碎片：有金属的残骸，上面布满锈蚀和奇异的咬痕；有石质的碎块，雕刻着完全无法理解的符号；有类似生物组织的焦黑残留物；甚至还有半截断裂的、闪烁着魔法微光的法杖，以及几片沾着干涸血迹的、不属于他们已知任何种族的铠甲碎片！

“这……这是什么？”小雨捂住嘴，惊恐地看着那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垃圾”。

“是……空间乱流抛射出的残渣。”摩方的声音有些颤抖，“来自不同世界、不同时间、不同维度的……碎片。被虚空吞噬，又被随机地吐出来……”

林夜的【虚空感知】疯狂预警，从那堆“残渣”中，他感受到了强烈的空间撕裂的痕迹、时间流逝的混乱、以及……浓得化不开的死亡与毁灭气息。这堆东西，就像虚空的呕吐物，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恶意和疯狂。

“离开这里！马上！”林夜低吼，他能感觉到，那片区域的空间极度不稳定，随时可能再次发生异变。

众人强忍着心悸和恶心，以最快速度远离那片区域。直到跑出很远，那令人不安的扭曲感和空间波动才逐渐减弱。

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刚才那景象，比任何怪物都更直观地展示了虚空的残酷与无序。这里没有道理，没有规律，只有吞噬、撕裂、然后随机抛洒的混沌。

“我们……真的能在这里找到回家的路吗？”连最乐观的铁牛，声音都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林夜沉默着，望向摩方探测器指针依旧颤抖指着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堆令人不安的“残渣”，最后目光扫过伙伴们惊魂未定的脸。

“不知道。”他再次实话实说，但语气却异常坚定，“但留在这里，或者回头乱闯，只会死得更快。既然有方向，就走下去。虚空再危险，我们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他举起手，手背上，【龙之血脉】的力量微微涌动，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泽，在这片混沌的虚空中，像一盏微弱的、却无比坚定的灯塔。

“至少，我们还有彼此，还有拳头，还有……活下去的意志。”他咧了咧嘴，试图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虽然在这诡异的光线下显得有些狰狞，“走吧，看看这鬼地方，还能给我们什么‘惊喜’。”

虚空的初体验，以一场无声的、来自空间本身的、充满恶意和混乱的“下马威”告终。 但这支来自异世界的队伍，在最初的震撼和恐惧之后，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回家的路或许渺茫，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们的风格。

前方，是更深邃的虚无，还是另一堆令人作呕的“残渣”？亦或是……一线生机？

只有走下去，才知道。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