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赏花？摊牌！

第16章 赏花？摊牌！

翌日，宸王府的帖子果然送到了黎府。措辞依旧客气，邀请黎小姐过府赏玩新得的“幽梦蓝姬”，以慰她连日受惊之苦。

黎卿阳接过帖子，指尖微微发凉，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对来送帖子的管家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受宠若惊又隐含不安的浅笑：“有劳管家跑一趟，请回复殿下，臣女稍后便到。”

送走管家，黎卿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该来的，终究来了。宁时辰用“幽梦蓝姬”这个名字，其意不言自明——他已经将昨夜仓库大火与她彻底联系了起来，这是在逼她表态。

她回到房中，并未刻意打扮，依旧是一身素净的衣裙，只在发间簪了一支父亲所赠的、看似普通实则内藏玄机的玉簪。她对着铜镜，仔仔细细地将所有情绪收敛压入眼底最深处，只留下符合她“人设”的柔弱与忐忑。

深吸一口气，她登上前往宸王府的马车。此行，无异于赴一场鸿门宴。

宸王府的花厅里，宁时辰并未像往常一样慵懒闲适。他穿着一身墨色绣金常服，负手立于窗前，身姿挺拔，周身散发着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低气压。听到通传，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缓步进来的黎卿阳身上。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他甚至没有请她坐下。

“黎小姐，”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昨夜的‘烟火’，可观否？”

黎卿阳的心猛地一沉。他果然毫不掩饰，直接发难了。

她垂下眼睑，身体微微颤抖，像是被他的直接吓到了，声音细弱带着哭腔：“殿下……臣女不知殿下在说什么……什么烟火……”

“不知？”宁时辰嗤笑一声，一步步逼近她，强大的压迫感几乎让黎卿阳喘不过气，“城西仓库，火光冲天，三方混战，‘隐羽阁’好大的手笔！黎小姐，还要跟本王装傻到几时？”

“隐羽阁”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黎卿阳耳边！他竟然连这个都知道了？！

她脸色瞬间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眼中充满了真实的惊骇，这一次，倒有七分是真：“殿下……您……您怎么会……”

“本王怎么会知道？”宁辰打断她，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她彻底剖开，“从昭觉寺后山你的‘巧合’出现，到黑市里那个身手狠辣的黑衣女人，再到你一次次精准无比的‘噩梦’提示！黎卿阳，你真当本王是傻子吗？！”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被欺骗的冰冷：“看着本王！告诉本王，你处心积虑地接近、试探、利用，究竟想干什么？！‘隐羽阁’的主人？！”

最后的质问，如同重锤砸下。

黎卿阳被他逼到墙角，退无可退。她知道，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都已经失去了意义。宁时辰掌握的，远比她想象的要多。

再装下去，只会显得可笑和徒劳。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

就在抬头的瞬间，她眼中的惊慌、怯懦、泪水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沉静的、甚至带着一丝锐利的坦然。

虽然依旧是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但气质已然天差地别。那是一种经历过生死磨难、手握力量、心智成熟的灵魂才会有的眼神。

宁时辰瞳孔微缩，尽管早有猜测，但亲眼看到这判若两人的转变，依旧让他心中震撼不已。

“殿下既然都已查清，又何必再多问。”黎卿阳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不再有丝毫娇柔做作，“臣女确实就是殿下口中的‘隐羽阁’主人。之前多有隐瞒，实乃情非得已，还请殿下见谅。”

她承认了！如此干脆！

宁辰眯起眼睛，心中的怒火奇异地平息了几分，被更浓的好奇和探究所取代：“情非得已？好一个情非得已！说说看，你有什么样的苦衷，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在本王面前演这一出大戏？甚至不惜火烧仓库，插手朝堂之事？”

黎卿阳迎着他审视的目光，知道此刻坦诚或许才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合作的基础。她缓缓道：“臣女所做一切，只为自保，并为家族求一线生机。”

“自保？生机？”宁辰挑眉，“黎家圣眷正浓，黎将军手握重兵，你需要自保什么？”

黎卿阳眼中掠过一丝深刻的痛楚和恨意，虽然极快隐去，却依旧被宁时辰捕捉到了。

“殿下可知，北境军粮亏空案，只是开始。”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有人正在编织一张大网，欲将我黎家置于死地。通敌叛国，满门抄斩——这就是他们为我黎家设定的结局。”

满门抄斩！宁时辰心神一震！他看着黎卿阳眼中那绝非伪装的深刻恨意和绝望，眉头紧锁：“谁？为何？”

“是谁，殿下心中想必已有猜测。至于为何……”黎卿阳露出一抹苦涩的冷笑，“功高震主？党同伐异？或者，只是我黎家挡了某些人的路罢了。昨夜仓库中所焚之物，便是他们准备好的‘铁证’之一。”

宁时辰沉默了片刻。黎卿阳的话，与他之前的猜测、与幽冥司调查的方向不谋而合。那“火螺”组织，果然所图甚大！

“所以，你建立‘隐羽阁’，屡次与本王作对，又屡次示好合作，就是为了对抗这股势力，拯救你的家族？”

“是。”黎卿坦然承认，“与殿下为敌，非我所愿，实乃立场不同，各为其事。但与殿下合作，亦是我深思熟虑后的选择。因为我知道，殿下与那幕后之人，绝非一路。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不是吗？”

她顿了顿，看向宁时辰，目光清澈而坚定：“而且，殿下难道不觉得，那股隐藏在暗处的势力，其目标恐怕不仅仅是一个黎家吗？静太妃中毒，‘幽梦蓝姬’重现，海外密信，林家海运……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宁辰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黎卿阳的话，句句戳中要害。的确，那“火螺”组织的野心，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你似乎知道很多。”宁时辰缓缓道，“甚至包括……一些宫闱秘辛？”

黎卿阳心中微紧，知道这是最关键的试探。她不能暴露重生之事，只能半真半假道：“‘隐羽阁’并非无所不能，许多信息也是拼凑推测而来。至于一些旧事……或许是臣女运气好，总能‘梦’到一些关键碎片吧。”她再次将无法解释的信息来源推给玄乎的“梦境”。

宁辰显然不信，但他没有继续逼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目标一致，些许隐瞒并非不可接受。

他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伪装、眼神冷静、言语清晰的黎卿阳，忽然觉得比那个哭哭啼啼的草包美人顺眼多了。

“好。”宁时辰忽然开口，打破了沉寂，“本王姑且信你。过往种种，本王可以不计较。甚至北境军粮案，本王也可以暗中周旋。”

黎卿阳心中一喜，但并未放松警惕。

果然，宁时辰话锋一转：“但是，从今日起，‘隐羽阁’必须听从本王号令！你我既是盟友，便需坦诚布公，信息共享，行动一致！不得再有任何隐瞒和自作主张！你可能做到？”

这是要收编“隐羽阁”？

黎卿阳心中念头急转。完全听从号令绝无可能，但此刻若拒绝，必然触怒宁时辰，之前的努力可能付诸东流。

她沉吟片刻，抬起头，不卑不亢道：“殿下，合作贵在诚，而非主从。‘隐羽阁’是臣女安身立命之本，恕难完全交予他人。但臣女可以承诺，自此以后，凡与殿下目标相关之事，必与殿下互通有无，协商而行，绝不再暗中作对。殿下意下如何？”

她既表达了合作的诚意，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

宁辰盯着她看了良久，忽然轻笑一声：“有意思。黎卿阳，你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他没有强求，算是默认了她这种相对平等的合作方式。

“既然如此，”宁时辰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向黎卿阳，“以茶代酒，盟约既定。”

黎卿阳看着那杯茶，没有立刻去接。

“怎么？怕本王下毒？”宁时辰挑眉。

黎卿阳摇摇头，走上前，端起茶杯，目光直视宁时辰：“殿下，合作之前，臣女还有一个问题。”

“说。”

“昨夜仓库，除了我的人和你幽冥司的暗探，第三方……究竟是谁？殿下可查清了？”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之一。

宁辰眼神一冷：“是‘火螺’的人。他们似乎也想转移或销毁那批证据，与你们撞了个正着。”

果然是他们！黎卿阳心下了然。

“那么，”她举起茶杯，“祝我们合作愉快，早日铲除奸佞。”

两只茶杯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盟约，在这一刻正式达成。

然而，两人心中都清楚，这合作的基础依旧脆弱，彼此之间仍充满了试探和戒备。

未来的路，依旧遍布荆棘。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军奋战。

黎卿阳饮下杯中微凉的茶水，感受着那苦涩后的微甘。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以及这场复仇与权力的博弈，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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