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城隍夜会，真假难辨

第三十七章 城隍夜会，真假难辨

子时将至，城南废弃的城隍庙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之中。残破的殿宇在惨淡的月光下投下幢幢鬼影，夜风穿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几分阴森。

黎卿阳如同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潜至庙外，伏在一堵断墙之后，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她没有立刻进入，而是选择了先观察。经历了之前的种种，她不敢再有丝毫大意。

庙内一片漆黑，没有任何光亮，也听不到任何动静。宁时辰还没来？还是他已经埋伏在里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四周只有风声和虫鸣。黎卿阳的心弦绷得紧紧的，每一根神经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就在子时正刻的梆子声从极远处隐约传来时，一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城隍庙残破的院中。

月光洒落，映出来人挺拔的身姿和那张俊美却此刻显得格外冷峻的面容——正是宁时辰！

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墨色斗篷，并未携带随从，独自一人负手立于院中，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黎卿阳藏身的方向，仿佛早已知道她在那里。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夜空中清晰地传开，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

黎卿阳心中一凛，知道再隐藏也无意义。她深吸一口气，从断墙后现身，缓步走入院中，在距离宁时辰三丈之外停下。这个距离，进可攻，退可守。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对视着，月光下，彼此的面容都显得有些模糊，唯有眼神锐利如刀锋，在黑暗中碰撞。

“殿下倒是守时。”黎卿阳率先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情绪。

“本王向来言出必践。”宁时辰淡淡道，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看来黎小姐的‘病’，好得很快。”

黎卿阳没有接这个话茬，直接切入主题：“殿下约我至此，有何指教？若还是为了套取先父所谓的‘线索’，恐怕要让殿下失望了。”

她的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戒备。

宁时辰似乎并不意外她的态度，他向前踱了两步，拉近了些距离，目光深沉地看着她：“黎卿阳，你我之间，何必再绕圈子。今日之约，只问一句：北境军报传来之前，你收到的那封密信，内容究竟是什么？”

他又问起了那封密信！黎卿阳心中警兆顿生。他为何如此执着于那封信？难道信的内容，关乎到某个关键的秘密？

“殿下不是已经知道那是伪造的吗？”黎卿阳反唇相讥，“何必再来问我。”

“伪造的信，未必没有真实的信息。”宁时辰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尤其是……关于‘魔火油’来源的信息！”

魔火油来源？！黎卿阳心脏猛地一跳！那封密信里，父亲确实提到了“魔火油”似乎与西边某股隐秘势力有染！难道宁时辰的目标是这个？他想知道是谁在向北狄提供这种恐怖武器？

“我不明白殿下在说什么。”黎卿阳强作镇定，依旧否认。在彻底弄清宁时辰立场之前，她绝不能透露任何信息。

“不明白？”宁时辰冷笑一声，忽然抬手，指向庙内残破的正殿，“你看那是什么？”

黎卿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借着月光，只见正殿中央的地面上，似乎放着一个不大的木箱。

“那是何物？”她警惕地问。

“打开看看，或许你会‘明白’一些。”宁时辰语气莫测。

黎卿阳犹豫了一下，但强烈的好奇心和对真相的渴望驱使着她。她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保持戒备，用剑鞘轻轻挑开了木箱的盖子。

箱子里没有机关，只有几块黑乎乎、仿佛凝固的沥青般的东西，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带着硫磺和某种腥气的味道。

这是……黎卿阳瞳孔骤缩！这气味，与黑水码头那黑色液体燃烧前的味道极其相似！是“魔火油”的原料或者半成品？！

“这是……”她猛地转头看向宁时辰。

“这是幽冥司的人，昨夜突袭了京西一处秘密作坊，缴获的东西。”宁时辰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黑色物质上，眼神冰冷，“作坊里的人服毒自尽了，但我们在废墟里，找到了这个。”

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小撮蓝色的、闪着微弱荧光的粉末。

“幽梦蓝姬的花粉？”黎卿阳失声道。这东西她在地下祭坛见过类似的！

“不错。”宁时辰捏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捻开，“‘魔火油’的炼制，似乎需要这种花粉作为某种……引子或者催化剂。而这个作坊的背后，所有的线索，经过层层追查，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地方——”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黎卿阳，一字一句道：

“东宫！太子妃的母家，南海郡林家！”

东宫！林家！又是他们！

黎卿阳心中巨震！如果“魔火油”的源头是东宫，那假传军令的赵谦是太子的人，一切似乎都说得通了！可是……那宁时辰身上的嫌疑呢？他与东宫又是什么关系？

“殿下告诉我这些，意欲何为？”黎卿阳强迫自己冷静，反问道。

“意欲何为？”宁时辰嗤笑一声，“黎卿阳，到了现在，你还不明白吗？真正的敌人，一直藏在东宫那张温良恭俭让的假面之下！太子妃，或者她背后的林家，才是‘火螺’组织的真正核心，至少是核心之一！他们利用太子的权势，暗中策划这一切！而本王，从一开始，追查的就是他们！”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被误解的愤怒和急切。

“那殿下身上的火焰海螺印记又作何解释？！”黎卿阳紧紧抓住最关键的一点，“还有，赵谦发出军令前，见过你！”

“印记？”宁时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本王再说一次，我身上只有‘月巫’印记！你若不信，大可再验！至于赵谦见本王……”他冷哼一声，“他那日是来向本王禀报北境军情，请示是否增兵！本王给他的指令是‘稳守待援’！何来假传军令逼黎峥出击之说？！那军令，是有人在本王离开后，假冒本王笔迹和印章所为！”

他这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如果“魔火油”源头真是东宫，那他们完全有动机和能力假冒宁时辰的军令，一石二鸟，同时除掉黎峥和陷害宁时辰！

逻辑似乎通了……但黎卿阳心中依旧存有巨大的疑虑。这一切，会不会是宁时辰精心编织的另一个谎言？只是为了将她引入歧途，对付东宫，他好坐收渔利？

信任一旦破裂，重建何其艰难。

见黎卿阳沉默不语，眼神中依旧充满了不信任，宁时辰似乎有些失望，也有些疲惫。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黎卿阳，本王知道你现在谁也不敢信。但眼下局势，北境危如累卵，黎将军生死未卜，朝中暗流汹涌，我们没有时间再内斗猜忌了。”

他走上前，距离黎卿阳只有一步之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本王今日约你前来，并非要你立刻相信本王。而是给你一个选择，一个合作的机会。”

“什么机会？”黎卿阳警惕地问。

“东宫寿宴。”宁时辰压低声音，吐出四个字。

黎卿阳一愣。太子寿辰将至，宫中确要举办寿宴。

“寿宴之上，本王会设法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太子妃或者林家露出破绽的机会。”宁时辰眼中精光闪烁，“但需要你的配合。你需要利用你的身份，接近太子妃，找到她与‘火螺’、与‘魔火油’有关的证据！”

黎卿阳心中一震！让她去东宫当众试探太子妃？这无异于火中取栗！一旦失败，后果不堪设想！

“我为何要冒这个险？”黎卿阳冷声道，“我又如何能信你？”

“因为这是目前唯一能最快找到证据、救你父亲的方法！”宁时辰语气斩钉截铁，“至于信不信……”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其小巧的玉瓶，塞到她手中。

“这是……”黎卿阳疑惑。

“这是‘月巫’一族的秘药，‘清心蛊’。”宁时辰淡淡道，“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若对本王有加害之心，便会蛊毒发作，痛不欲生。反之，则安然无恙。你若不信本王，可服下此蛊。若本王有害你之心，你尽可催动蛊毒反制本王。”

他将自己的性命，交到了她的手上？！黎卿阳彻底愣住了！这……这简直是一场豪赌！

看着手中那冰凉的小玉瓶，又看看宁时辰那双在月光下显得异常坦荡和决绝的眼睛，黎卿阳的心，乱了。

她该信他吗？该接下这个赌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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