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抽丝剥茧，暗室藏奸

第九十一章 抽丝剥茧，暗室藏奸

太庙“麒麟石”深夜泣血，妖异之象震动宫闱。景和帝宁时辰当机立断，命皇城司与内廷侍卫联合彻查，并由黎皇后黎卿阳全权督办。帝后联手，以雷霆之势稳住了局面，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看似荒诞的闹剧背后，必然隐藏着极其险恶的政治阴谋。

凤仪宫立时成为了临时的查案中枢。 灯火彻夜通明，人影绰绰。黎卿阳褪去华服，换上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坐镇指挥，眉宇间凝肃沉静，不见丝毫慌乱。追影、逐风等心腹往来奔走，传递消息；皇城司指挥使墨夜（已伤愈返京）亲自带队封锁太庙，勘验现场；内廷侍卫统领则负责盘查所有当夜值守、途经太庙乃至有可能接触过“麒麟石”的宫人、侍卫及相关官吏。

“娘娘，”墨夜率先回禀，他脸色凝重，“已仔细查验过‘麒麟石’。岩石眼窝处被人以极细工具钻出微孔，孔内残留有混合了朱砂、茜草汁、龟胶及一种西域秘制香料‘血竭’的粘稠物。此混合物遇冷凝结，遇特定温度（如月光长时间照射导致的岩石微热）或湿度变化便会缓慢融化渗出，形似血泪。手法极为老道隐蔽，非寻常工匠所能为。”

黎卿阳微微颔首，这与她的判断一致：“能接触到巨石，并完成如此精细手脚的，必是内鬼。排查结果如何？”

内廷侍卫统领呈上名录：“回娘娘，经初步盘问与核对档册，自‘麒麟石’入太庙供奉至事发，除日常值守侍卫与洒扫宫人外，共有三批人员曾近距离接触过此石：一是迎石入庙的工部匠作监官员及工匠共八人；二是三日前，奉旨为巨石搭建防雨棚的将作监匠人五名；三是……是昨日午后，以‘为祥瑞祈福诵经’为名，进入太庙的……钦天监博士两名，及随行道童一人。”

“钦天监？”黎卿阳眸光一锐。修订历法、观测星象之事由钦天监主导，他们接触“祥瑞”看似名正言顺，但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正是。”侍卫统领道，“那两名博士一名叫周淳，一名叫赵远，皆是钦天监中年资颇深的官员。那道童是其弟子，名唤清风。三人入庙约半个时辰，期间确有焚香诵经之举。值守侍卫可作证，他们并未直接触碰巨石，但曾在石前停留良久。”

“即刻将工部、将作监所有接触过巨石的匠人隔离审查，重点查其背景、近日与外界接触情况。”黎卿阳下令，随即看向墨夜，“墨夜，你亲自带人去‘请’那两位钦天监博士和道童，记住，是‘请’，莫要惊动旁人。本宫要亲自问话。”

“臣明白！”墨夜领命，转身离去。

一个时辰后，钦天监博士周淳、赵远，以及那道童清风，被“请”到了凤仪宫偏殿。 周淳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神色略显不安；赵远稍年轻些，眼神闪烁，透着几分惶恐；那道童清风约莫十二三岁年纪，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

黎卿阳端坐主位，并未急于发问，而是先令宫人上茶，语气平和：“二位博士不必紧张，深夜请二位前来，只因太庙之事关系重大，需向熟知天文异象的诸位请教一二。”

周淳连忙躬身：“娘娘垂询，臣等知无不言。只是太庙祥瑞突生异变，臣等亦感震惊惶恐，实不知其缘由。”

“哦？”黎卿阳端起茶盏，轻轻拨动盏盖，“本宫听闻，昨日二位曾至太庙为祥瑞祈福诵经？不知当时，可曾察觉那‘麒麟石’有何异常之处？”

赵远抢着答道：“回娘娘，臣等昨日见那祥瑞时，一切如常，祥光氤氲，并无丝毫异样。诵经之后，便即离去，万万没想到今夜竟会……”他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黎卿阳目光转向那道童清风，声音放缓：“小道士，你叫清风？昨日随师父去太庙，可曾看见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清风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嗫嚅道：“没……没有……弟子只是跟着师父诵经，什么……什么都没注意……”

黎卿阳眼神微眯，这孩子显然在撒谎，那惊恐的模样绝非仅仅因为面对皇后。她不动声色，对周淳道：“周博士，你精通星象，以为今夜这‘麒麟泣血’，主何吉凶？”

周淳沉吟片刻，谨慎答道：“娘娘明鉴，依古籍所载，石兽泣血，多主兵戈、灾异或……或国本动摇。然，此象多为天然形成或后人附会，此次祥瑞之变，人为痕迹明显，恐非天意，而是奸人作祟，其心可诛！意在扰乱视听，动摇国本！”

“博士高见。”黎卿阳颔首，话锋突然一转，语气转厉，“既然如此，博士昨日在太庙诵经半日，难道就对这精心布置的‘奸人作祟’之迹象，毫无察觉吗？！还是说，博士本就知情，甚至……参与其中！”

“娘娘明察！”周淳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脸色煞白，“臣对陛下、对朝廷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昨日确未发现任何异常啊！”

赵远也慌忙跪下，连声喊冤。

唯有那道童清风，吓得浑身僵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黎卿阳冷哼一声，不再理会二人，目光如刀般射向清风：“清风！抬起头来！看着本宫！你昨日在太庙，是不是偷偷往那大石头附近放了什么东西？或者，看到了你师父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说实话！若敢隐瞒，便是欺君之罪，要掉脑袋的！”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清风终究是个孩子，被黎卿阳的气势和“掉脑袋”一词彻底吓垮，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磕头如捣蒜，“弟子……弟子说了！昨日……昨日赵师父诵经时，让……让弟子把一个小香囊……塞……塞到那大石头底座后面的缝隙里……还说……还说不能让周师父和侍卫看见……说那是……是能保佑祥瑞灵气不散的‘聚灵香’……”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周淳愕然看向赵远，赵远则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赵远！”黎卿阳厉声喝道，“你还有何话说？！”

赵远心知事情败露，绝望地闭上眼，颤声道：“是……是臣鬼迷心窍……臣……臣有罪！”

“说！谁指使你的？那香囊里是何物？”黎卿阳步步紧逼。

“是……是……”赵远浑身颤抖，似有极大恐惧，迟迟不敢开口。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追影快步而入，在黎卿阳耳边低语几句，递上一份密报。黎卿阳展开一看，面色更寒。密报上是皇城司对赵远背景的紧急核查结果：赵远有一胞弟，在京畿大营任哨官，日前因赌博欠下巨债，被一神秘人控制，以此要挟赵远行事。而追查那神秘人线索，竟隐隐指向……齐王府！

黎卿阳将密报拍在案上，目光如冰锥般刺向赵远：“赵远！你兄弟的性命，还有你全家的安危，如今皆系于你一念之间！说出主谋，戴罪立功，本宫或可求陛下网开一面！若再冥顽不灵，便是满门抄斩之祸！”

赵远心理防线彻底崩溃，涕泪横流，叩首道：“臣说！臣全说！是……是齐王府的长史公孙忌……他找到臣，以臣弟弟性命相胁，让臣设法将那个香囊放入太庙……香囊里……据他说是一种特殊的香料，遇夜露月光便会……会引动岩石异象……臣……臣也不知会变成‘流血泪’啊！臣罪该万死！”

齐王府！果然是他！

黎卿阳心中雪亮，齐王宁棣，终究是按捺不住了！利用“祥瑞”做文章，制造天降异象的恐慌，其目的，无非是想营造“帝德有亏”的舆论，为自己日后可能的行动造势！甚至，可能还与那神秘的“守望者”有所牵连！

“将赵远押入皇城司大牢，严加看管！周淳、清风暂行看管于偏殿，待案情查明后再做处置。”黎卿阳迅速下令，“墨夜，立刻持本宫手令，会同内廷侍卫，秘密包围齐王府，没有陛下旨意，不许任何人出入！但暂勿惊动齐王本人。”

“臣遵旨！”墨夜领命而去。

黎卿阳起身，快步走向景和帝所在的正殿。此事涉及亲王，已非她能独断，必须即刻禀报皇帝。

养心殿内，宁时辰听完黎卿阳的禀报，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好个齐王！好个皇叔！朕念在宗室亲情，对他一再优容，他却背后捅朕一刀！”宁时辰怒极反笑，“利用祥瑞，制造天象，动摇国本？他以为朕不敢动他吗？！”

“陛下息怒。”黎卿阳冷静分析，“齐王此举，虽险恶，但证据目前仅指向其府上长史，尚无法直接证明是齐王授意。且齐王在宗室中辈分高，若无铁证，贸然动他，恐引朝野非议，正中某些人下怀。当务之急，是拿到公孙忌的口供，顺藤摸瓜，找到齐王与此事直接关联的铁证，以及……查明其是否与‘守望者’有染。”

宁时辰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卿阳所言有理。是朕气糊涂了。便依你之计，先秘捕公孙忌，撬开他的嘴！同时，对齐王府的监控提升到最高级别，一应人员出入，所有往来信件，给朕查个底朝天！”

他走到黎卿阳面前，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信任与倚重：“此事，依旧由你全权处置。朕给你临机专断之权！必要之时，可先斩后奏！”

“臣妾……定不负陛下重托。”黎卿阳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与力量，心中一定。

是夜，皇城司精锐趁夜色秘密逮捕了齐王府长史公孙忌。 与此同时，对齐王府的暗中布控也已如铁桶般完成。京城看似平静的夜幕下，一场针对皇室宗亲的凌厉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而黎卿阳深知，扳倒一位亲王绝非易事，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她必须步步为营，找到最确凿的证据，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就在黎卿阳全力审讯公孙忌、深挖齐王罪证之际，江南调查“博古斋”的追影，却传回了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消息——那家古玩店的幕后东家，致仕大学士薛珣，近日竟与一名来自西域的“古董商人”过从甚密，而皇城司西域暗桩辨认出，那名商人，极可能是楼兰摄政王扎兰克的心腹幕僚！

齐王、薛珣、楼兰摄政王……几条线似乎开始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更加庞大深邃的阴谋网络。黎卿阳感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从四面八方罩向她和宁时辰刚刚稳定下来的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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