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将计就计，凤啄蛇鳞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将计就计，凤啄蛇鳞

东南军报中“星陨指引，新途已开，速备‘祭品’，迎‘圣临’”的字眼，如同淬毒的冰锥，彻底刺穿了帝后心中最后的侥幸。宁宸，他们的骨血，竟真是那“楼主”邪阵所需的“祭品”！而三月后的“血月”之夜，便是对方图穷匕见之期！

乾清宫暖阁，烛火将宁时辰棱角分明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帝王的眸中，已无半分病弱，唯余冰封的杀伐与近乎冷酷的算计。

“好，很好。”宁时辰放下军报，指尖轻轻敲击紫檀案几，发出沉闷的叩响，每一声都敲在侍立下方的墨夜与追影心上，“既然他们划下了道，朕便陪他们走到底。想要朕的宸儿？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命来拿！”

他抬眼，目光如电：“墨夜，高俭、胡御史那边，近日可有新动静？”

“回陛下，”墨夜躬身，“自漕运案查案官员‘意外’身亡、弹劾靖西王受阻后，高俭一党看似沉寂，但其门下清客、管事近日活动频繁，多与江南盐商、漕帮头目密会。此外，淑妃娘娘宫中，近日多有江南进贡的绸缎、玩器送入，来源……似与高家关联的商号有关。”

“哦？开始走内眷路线了？”宁时辰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是想吹枕边风，还是……另有所图？追影，淑妃近日接触过宸儿吗？”

追影凛然道：“回陛下，自殿下夜惊后，娘娘已下令，非经允许，任何妃嫔不得近殿下十步之内。淑妃仅每日晨昏定省，在殿外行礼，并未接近殿下。只是……三日前，她曾赠殿下一个苏绣的布老虎，经玄参院正查验，并无异常，已收入库中。”

“布老虎？”宁时辰眸光微闪，“江南苏绣……心思倒是巧。暂且留着，不必处置。”他沉吟片刻，决然道：“传朕密旨：漕运李崇光一案，对外宣称证据不足，暂予结案，李崇光调任闲职，漕运使一职……由高俭举荐的江苏按察使接任！”

此言一出，墨夜与追影皆是一惊！陛下此举，岂非纵虎归山，将漕运要职拱手让与疑似逆党之人？

“陛下！此举是否太过冒险？”墨夜忍不住谏言。

“冒险？”宁时辰冷笑，“不让他们尝到甜头，如何引蛇出洞？朕倒要看看，高俭掌握了漕运，是想运粮，还是想运‘祭品’！墨夜，给朕盯死了新任漕运使和他手下每一个关键岗位的人！特别是通往东南的漕船、码头、仓库！一有异动，立即来报！但要放长线，钓大鱼，没有朕的命令，不许收网！”

“臣……遵旨！”墨夜瞬间明了陛下深意，这是要以漕运为饵，钓出“楼主”隐藏在朝廷内部的整个运输网络！

“还有，”宁时辰补充道，“那个胡御史，弹劾亲王，虽未得逞，但其心可诛。寻个由头，明升暗降，打发到边远州郡去。朕身边，容不下这等跳梁小丑。”

“是！”

“追影。”

“臣在！”

“后宫这边，淑妃既然想演贤良，朕便给她搭台子。传朕口谕，朕静养期间，淑妃侍奉殷勤，赐东海明珠一斛，以示嘉奖。再让她协理六宫……针线局与采买司的事务。”宁辰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玩味。针线局可接触衣物，采买司关系用度，皆是看似无关紧要，实则能窥探宫廷动向的职位。

追影心领神会：“臣明白！定会让她‘好好’当差。”

帝王的棋盘悄然转动，落子无声，却步步杀机。

数日后，旨意颁下，朝野微澜。

李崇光调任闲职，高俭举荐之人接掌漕运，令不少清流扼腕，却让某些暗中观望之辈松了一口气，认为帝后终究对高俭一党有所忌惮，或是病中无力深究。高俭本人更是志得意满，虽表面谦恭，但举止间已难掩锋芒。

后宫之中，淑妃高氏获赏协理之权，更是风光无两，往来道贺者络绎不绝。她愈发殷勤地往乾清宫请安，虽仍见不到帝后之面，但赏赐贡品、关切问候不绝，做足了贤德姿态。

然而，在这看似风平浪静的表象下，皇城司的暗探已如同最敏锐的猎犬，牢牢锁定了每一个目标。

果然，不出半月，墨夜便带来了关键消息。

“陛下，娘娘，”墨夜深夜密报，“新任漕运使到任后，立即更换了三大漕粮仓库的主事，皆为其心腹。其中一名主事，三日前密会一江南茶商，该茶商明面经营茶叶，实为‘火螺’教外围眼线，专司走私违禁之物。他们会面后，漕司已批下一批‘修筑河堤’用的青石、木料，数量远超常例，目的地……正是东南沿海的‘望海镇’！那里有一处废弃小港，可通外海！”

“望海镇？青石木料？”宁时辰眼中寒光爆射，“是了！‘星槎’舰船修复、邪阵重建，需要大量物资！他们想借漕运公器，暗度陈仓！好算计！”

“陛下，是否立刻截获这批物资？”墨夜请示。

“不。”宁时辰摆手，“让他们运！派水性好的弟兄，混入船队，给朕盯死每一船货！看看它们最终运到哪里，交接给谁！朕要的，是连根拔起，不是打草惊蛇！”

“臣明白！”

“淑妃那边呢？”黎卿阳关切地问。

“淑妃协理针线局后，以节省用度为名，查阅了近半年宫中所有主子的衣物尺寸、用料记录，特别是……殿下和娘娘的。采买司那边，她安插了一名管事，开始过问各地贡品入库清单，尤其关注药材、香料等物。”追影禀报。

“查衣物尺寸？贡品清单？”黎卿阳眸光一冷，“她是想摸清本宫与宸儿的习惯喜好，还是……想找机会下手？”她想起宁宸能感应邪物的异禀，心中一动，“追影，将计就计。下次淑妃再送东西来，不必拦着，但需经玄参严密检查，特别是……让宸儿‘无意间’碰一碰。”

“娘娘是想……”追影瞬间领悟。

“宸儿既能感应东南邪船，或许也能感应近处包藏祸心之物。”黎卿阳语气森然，“若她真敢伸手，本宫便叫她知道，什么叫作茧自缚！”

计划已定，一张无形的大网悄然撒开。

又过了几日，淑妃果然又寻了由头，派人送来几匹据说是江南新贡的、给皇子做夏衣的“软烟罗”，料子轻薄柔软，色泽鲜亮。

按黎卿阳吩咐，宫女如常收下，呈送御前。玄参仔细查验，银针试毒，浸泡验药，皆无异样。黎卿阳便令乳母抱着宁宸前来，假意挑选布料。

宁宸被抱到那几匹流光溢彩的软烟罗前，起初并未在意，自顾玩耍。然而，当乳母拿起一匹月白色的罗纱，在他身上比划时，小家伙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小手指着那布料，拼命向后躲闪，小脸上满是惊惧！

“宸儿乖，不怕不怕，这料子多好看啊……”乳母连忙安抚。

宁宸却哭得更凶，挣扎着要离开，口中含糊哭喊：“……虫虫……黑黑的虫虫……咬人……”

“虫虫？”黎卿阳与一旁的玄参对视一眼，心中俱是巨震！

玄参立刻上前，取过那匹月白软烟罗，凑到灯下仔细观瞧，又取出特制的药水涂抹，片刻之后，只见那光滑的缎面上，竟隐隐浮现出一些极其细微的、肉眼难辨的暗色纹路！玄参取来放大镜细看，脸色骤变！

“娘娘！陛下！”玄参声音发颤，“这……这布料的织染工艺中，被掺入了一种极其阴毒的‘噬魂蛊’的虫卵！此蛊虫卵细微如尘，无色无味，需以特定药水或……或纯阳之血方可显形！一旦制成衣物贴身穿着，虫卵遇体温孵化，钻入肌肤，蚕食神魂，初期只是精神萎靡，日久则心智迷失，形同傀儡！若非殿下灵觉预警，后果不堪设想！”

“噬魂蛊！”黎卿阳眼前一黑，几乎晕厥！好毒辣的手段！竟想用如此阴损的方式，慢慢炮制她的宸儿！

“好！好一个高淑妃！好一个高俭！”宁时辰怒极反笑，眼中杀意沸腾，“朕还未动手，她倒先送上门来了！追影！”

“臣在！”

“给朕查！这匹布，经了谁的手？从江南织造，到送入宫中，每一个环节，都给朕挖地三尺！朕要看看，这条毒蛇，到底埋得多深！”

“是！”追影领命，眼中亦是怒火熊熊。

“陛下，是否即刻拿下淑妃？”黎卿阳强压怒火问道。

“不。”宁时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一匹布，定不了她的死罪，她大可推给织造局或下面人。打蛇打七寸，朕要的，是她和高俭，连同他们背后的主子，一锅端！”

他看向那匹月白软烟罗，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将这匹布，原封不动地收好。朕，自有妙用。”

当夜，乾清宫传出消息，皇子不喜那月白料子，啼哭不止，皇后心生不喜，将几匹软烟罗尽数赏给了……淑妃高氏，言其近日协理六宫辛苦，特赐此帛，以示恩宠。

当赏赐送到淑妃宫中时，高氏接过那匹月白软烟罗，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脸上强挤出的笑容，僵硬如石。

凤，已啄蛇鳞。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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