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潜流
腊月二十六,晨,天阴欲雪。
太医院深处,那间被重重守卫的静室内,药气浓得化不开。小石头被安置在铺着厚软棉褥的矮榻上,身上盖着的锦被已被换成了数层浸过特殊药汁的麻布,用以隔绝可能外泄的“秽气”。他脸上的青灰色斑块依旧触目惊心,呼吸微弱,但胸膛的起伏比昨夜平稳了些许,眉心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淡青色光晕时隐时现,那是玉衡子留下的“乙木青气”仍在勉力维持。
玉衡子盘坐榻前,面色凝重。他面前摊开着一张白宣,上面以朱砂勾勒出小石头体内“墟煞”侵蚀的经络走向图,线条扭曲晦暗,看得人心头发沉。玄参与曹奉御侍立一旁,大气不敢出。案几上,摆放着那株从内库取出的“千年参王”,被珍而重之地盛放在玉匣中,参须虬结,隐约有光华流转,确非凡品。此外,还有几样太医院珍藏的、据称有祛邪扶正之效的珍稀药材,如“雪山灵芝”、“赤阳朱果”等,但皆无法与“墟煞”之力相提并论。
“道长,这株参王,药力至纯,可能用上?” 玄参小心翼翼地询问。他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难治的“秽气”,此刻也只能寄望于这位神秘道长的“秘法”。
玉衡子凝视着玉匣中的参王,又看了看榻上气息奄奄的孩童,缓缓摇头:“此参药力磅礴,确是固本培元的圣品。然其性偏温补,重在‘生发’,对拔除这阴寒污浊、已与生机纠缠的‘煞气’,力有未逮。强行以参王药力冲击,恐激得煞气反噬,或虚不受补,反伤其根本。” 他沉吟道,“需寻一物,性至阳至烈,或有‘净化’、‘焚邪’之能,方有可能克制此煞。”
“至阳至烈?净化焚邪?” 曹奉御皱眉苦思,“宫中珍藏,倒有前朝留下的几块‘阳燧石’、‘雷击木’,据说蕴含纯阳之气,可辟邪祟,但不知是否合用,且其性暴烈,用于人体……”
“且取来一观。” 玉衡子道。他并非真指望凡人宫廷能有克制“墟煞”的灵物,但既然合作,便要做出姿态,同时也想看看此界皇室到底收藏了些什么。
曹奉御连忙吩咐人去取。等待的间隙,玉衡子重新将目光投向小石头,心中忧虑更甚。一夜过去,他以“乙木青气”构筑的屏障,正在被“墟煞”缓慢而持续地侵蚀、消磨。这煞气的顽固与侵蚀力,远超他预估。照此速度,最多再撑两日,屏障便会破碎,到时煞气全面反扑,这孩子必死无疑。
必须尽快找到解决之法,或……寻到更强的助力。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养心殿,那股一闪而逝、令他道心微颤的冰冷意念。那会是师门传说中的前辈吗?还是此界隐藏的其他大能?若能将那孩童送至其面前,或许有一线生机?可那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如何寻找?
与此同时,养心殿内。
宁时辰刚刚结束与靖西王宁棣的短暂议事,内容关乎年节期间京城防务与各藩王朝贺事宜的微调。宁棣敏锐地察觉到,皇帝对京城,尤其是东、北两个方向的“治安”与“异常”格外关注,甚至隐晦地提及要加强“对民间奇异传闻、行踪诡秘者的监察”。他心中虽疑,但见皇帝神色冷峻,语气不容置疑,便知趣地没有多问,只凛然应下。
待宁棣退下,宁时辰屏退左右,只留高无庸在侧。他从御案暗格中,取出了墨夜连夜整理呈上的、关于玉衡子师徒入京后所有行踪的密报,以及金水河现场勘查的初步结果。
密报显示,玉衡子师徒三日前入住西市白云观附近院落,行踪低调。入京次日,曾在归义坊、皇城周边区域“徘徊”,似在寻找什么。第三日,也就是昨日,直接去了金水河标记点附近,随后便发生了渔童染煞事件。期间,他们未曾与任何已知的朝臣、权贵或江湖势力接触。表面看,似乎真的只是“云游至此”的方外之人。
但宁时辰不信巧合。归义坊、皇城、金水河……这三处地点,恰好对应慕容羽地图上的三处标记!这对师徒的目标如此明确,若说与慕容羽之事无关,鬼才相信!他们很可能在寻找慕容羽留下的东西,或是追查“归墟”的线索!只是不知,他们是敌是友,是单纯探寻,还是别有图谋。
金水河的勘查结果更令人心惊。现场除了渔童的足迹和那老渔夫的渔船痕迹,还发现了另一串极浅的、不属于孩童也不属于老人的脚印,从河边延伸向远处一座废弃的瞭望塔,又在塔下消失。勘查的影卫判断,那脚印属于一个身手轻捷之人,很可能在暗中观察河面。这印证了曹奉御的汇报,当时除了玉衡子师徒,很可能还有第三者在场!
是玉衡子的同伙?还是……别的什么人?会是昨夜在养心殿外,那冰冷注视感的主人吗?
宁时辰感到一张无形的、更加错综复杂的网,正在自己周围收紧。慕容羽的阴影未散,“归墟”的威胁迫近,神秘的修真者现身,还有不知名的第三方在暗中窥视……而他,被困在这具残破的身躯和这看似至高无上、实则步步杀机的皇座之上。
他必须破局!必须获得力量,哪怕只是一点点主动!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心口。子蛊残痕带来的悸动,似乎成了他与那未知危险世界之间,唯一的、不稳定的“连接”。这道士玉衡子,或许能成为一个“窗口”,一个让他窥见、甚至接触到那个世界的“桥梁”。
“高无庸,” 宁时辰沉声道,“玉衡子那边,救治那孩童,进展如何?”
“回陛下,曹奉御方才使人来报,说道长正在斟酌用药,已用了那株千年参王,但似乎……效用不大。道长言,需寻至阳至烈、有净化之能的宝物,方有可能克制那煞气。曹奉御已去内库寻找‘阳燧石’、‘雷击木’等物了。” 高无庸如实禀报。
“至阳至烈……净化……” 宁时辰低声重复,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样东西——“定秦剑”!此剑乃大秦开国太祖佩剑,镇压国运,饮过无数叛逆之血,自带煌煌正大、诛邪破祟的帝王之气与兵戈煞气!其性,不正是至阳至烈?其镇压国运、涤荡妖氛的传说,不正是“净化”?
只是,“定秦剑”在鬼哭涧一战中耗损过甚,已送入内库深处,以特殊方法温养恢复。且此剑关乎国本,不可轻动。再者,那道士毕竟是外人,此等国之重器,岂可轻易示之?
但……那孩童是无辜的。若“定秦剑”真能克制“煞气”,救他一命,也是功德。而且,这或许是个试探那道道士的好机会?看看他见到“定秦剑”的反应,或许能窥出其根底一二?
利弊在宁时辰心中飞快权衡。最终,对破局、对获得主动权的渴望,压过了谨慎。
“传朕口谕,去内库,将‘定秦剑’请来。” 宁时辰缓缓道,见高无庸面露惊色,补充道,“小心些,莫要惊动旁人。只说是朕欲观剑静心。另外,去太医院,宣玉衡子……携那孩童,移步‘观星台’偏殿。朕,要亲自看看,这‘煞气’,究竟有多厉害。也让玉衡子看看,朕大秦的镇国之剑,能否斩得动这区区‘地秽’!”
他要亲自介入!要以帝王之身,直面这超自然的威胁!也要看看,这道士,到底有多少真本事,对“定秦剑”又作何反应!
“陛下!龙体为重!那煞气凶险……” 高无庸骇然,想要劝阻。
“朕意已决,速去!” 宁时辰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是……奴才遵旨。” 高无庸不敢再劝,匆匆退下安排。
太医院静室,曹奉御已取来了“阳燧石”与一截焦黑的“雷击木”。
玉衡子仔细感应,阳燧石确实蕴含一丝纯阳火力,但过于微弱、驳杂;雷击木中残存着一丝天雷余韵,至阳至刚,可辟邪祟,但其力暴烈无序,且所剩无几,难以精准控制用于人体祛邪。这两样东西,对凡人或许有些用处,但对“墟煞”,依旧是杯水车薪。
他心中失望,正思忖是否要冒险,以自身本源真元,结合某种禁术,尝试强行拔除小石头体内部分煞气时,高无庸带着宁时辰的口谕到了。
“移步观星台偏殿?陛下要亲自察看?还请出了‘定秦剑’?” 玉衡子听完,心中一震。观星台他知道,是钦天监所在,亦是皇城地势较高、气息相对清灵之处,倒是适合施法。但“定秦剑”……昨夜在养心殿,他便隐隐感到皇城深处有一股沉凝厚重、堂皇正大的兵戈与帝王之气,原来竟是此剑?
此剑既能被这位帝王如此珍视,称为“镇国之剑”,想来必有不凡。或许,真有一线希望?
“既是陛下旨意,贫道遵命。” 玉衡子没有犹豫,当即应下。这或许是接触此界王朝核心力量、观察其应对“异常”能力的好机会。
很快,一行人簇拥着依旧昏迷的小石头,乘坐密闭的软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太医院,向着皇城西北角的观星台行去。
观星台,偏殿。
此处视野开阔,殿宇高耸,为了观星,窗户开得极大,此刻用厚毡严密遮挡,殿内点燃了数十盏巨大的牛油烛,照得一片通明。地龙烧得极旺,驱散了高处的寒意。
宁时辰已先一步抵达,他依旧披着厚重的氅衣,坐在殿中铺设了软垫的交椅上,脸色在烛光下更显苍白,但腰背挺直。他身前的紫檀木剑架上,横放着一柄古朴的青铜长剑,正是“定秦剑”。剑未出鞘,但那沉凝的、仿佛能镇压一殿的煌煌之气,已弥漫开来,令所有进入殿中的人,都不自觉地屏息凝神,心生敬畏。
玉衡子踏入偏殿的刹那,目光便立刻被剑架上的“定秦剑”吸引。他瞳孔微缩,心中掀起波澜!好剑!不,这已非凡间宝剑!剑身虽古朴无华,但其内蕴含的那股历经岁月与战火洗礼、汇聚了王朝气运与亿兆生民愿力的“势”,磅礴而纯粹,至阳至正,对一切阴邪污秽之物,有着天然的压制与净化之能!这绝对是一件国之重器,甚至可能已孕育出了一丝微弱的“器灵”雏形!
若有此剑相助,或许……真有机会!
“参见陛下。” 玉衡子收敛心神,上前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定秦剑”。
“道长不必多礼。” 宁时辰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被抬进来、安置在殿中软榻上的小石头,那青灰色的斑块在烛光下更显诡异。“此剑,名‘定秦’,乃朕大秦太祖佩剑,随太祖南征北战,定鼎江山,三百年来,镇于太庙,非国之大祭不动。朕闻道长需至阳至烈、有净化之能之物,不知此剑,可否一用?”
他话语平淡,但其中蕴含的试探与隐隐的威压,不言而喻。
玉衡子肃然,再次仔细感应“定秦剑”的气息,沉吟片刻,方道:“陛下,此剑确乃不世出的神兵,其性至阳至正,煌煌浩大,对阴邪秽物确有克制净化之能。然……”
他话锋一转,看向小石头:“此童体内煞气,已与其微弱生机深度纠缠,如同病树之根,深入骨髓。若以此剑煌煌之气强行冲击,犹如以烈火焚林,固然可焚尽病树,然林中无辜草木(孩童自身生机)亦将玉石俱焚。需得有一法,能引导剑中纯阳正气,如庖丁解牛,精准切入,只斩病根,不伤无辜,方是上策。否则,恐是催命而非救命。”
这番话既肯定了“定秦剑”的价值,也点出了使用的巨大风险,更隐隐展露了自身在“气机”操控上的见识与能力。
宁时辰目光闪动:“道长可有此等精妙之法?”
玉衡子缓缓摇头:“贫道惭愧。引导、驾驭如此磅礴煌煌的王朝正气与兵戈杀伐之气,需对气机掌控达到入微之境,且需与剑中‘势’有所共鸣。贫道功法与此剑之气并非同源,强行为之,恐难驾驭,反受其害。” 他顿了顿,看向宁时辰,意味深长地道,“或许,此剑与陛下血脉相连,气运相通,若由陛下亲自持之,以帝王之心驾驭,再辅以特殊法门,或有可能做到精准引导。只是……陛下龙体欠安,心脉有损,强行御使此等重器,恐……”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你身体不行,扛不住,也驾驭不了。
宁时辰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自己这残破之躯,连唯一可能依仗的“利器”,都无法亲手掌握吗?这无力感,如同毒蛇,再次噬咬着他的心脏。
然而,就在殿中陷入短暂沉默,玉衡子苦思其他之法,宁时辰心中不甘翻腾之际——
“嗡……”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剑鸣,突然自“定秦剑”剑鞘中传出!并非高亢,而是一种低沉的、仿佛从沉睡中被唤醒的嗡鸣!紧接着,剑身之上,那古朴的纹路,竟自行流转起一层极其黯淡、却真实不虚的淡金色光晕!
与此同时,宁时辰心口那子蛊残痕,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悸动!这一次,不再是微弱的共鸣或牵引,而是一种近乎“欢呼”与“渴求”的激烈反应!仿佛那沉寂的残痕,感应到了“定秦剑”的苏醒,想要与之……融合?或者,被其吸引?
几乎是本能地,宁时辰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剑架上的“定秦剑”剑柄!
“陛下!” 高无庸与曹奉御等人失声惊呼。
玉衡子也霍然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就在宁时辰手掌触及剑柄的刹那——
“锵——!”
一声清越无比、仿佛龙吟九天的剑鸣,响彻整个偏殿!烛火为之摇曳!“定秦剑”竟自行出鞘三寸!冰冷的青铜剑身暴露在空气中,上面那玄奥的纹路金光大放,一股堂皇正大、却又带着兵戈杀伐之气的凛然威压,轰然爆发,充斥殿宇!
而宁时辰,在抓住剑柄的瞬间,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热而磅礴的洪流,自剑柄狂涌而入,顺着手臂,狠狠撞入他枯竭的经脉与心口!那不是内力,不是真气,而是更加纯粹、更加厚重的“势”与“意”!是三百载大秦国运的沉淀!是无数战魂与生民愿力的汇聚!更是此剑自身历经无数血火淬炼出的、斩破一切邪祟的煌煌剑意!
“噗——!” 宁时辰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
“陛下!” 高无庸魂飞魄散,就要扑上。
“别过来!” 玉衡子厉喝一声,阻止了众人。他死死盯着宁时辰,眼中充满了极度的震惊与一丝明悟!
只见宁时辰虽然吐血,身形摇晃,但他握住剑柄的手,却稳如磐石!不仅如此,他心口处,那剧烈躁动的子蛊残痕,竟在“定秦剑”煌煌之气的冲击与灌注下,没有崩溃,反而如同一个干涸的海绵,开始疯狂地吸收、融合那股磅礴的“势”与“意”!残痕带来的阴寒、空洞之感,竟被这股灼热正大的力量强行压制、甚至……一丝丝地转化、吞噬?!
更令人惊骇的是,宁时辰那原本灰败、死寂的帝王之气,在这股外来“国运”与“剑意”的灌注与刺激下,竟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猛地“燃烧”起来!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破而后立、向死而生的惨烈与决绝!他周身散发出的气势,不再仅仅是病弱的帝王威仪,而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与手中古剑、与这殿宇、乃至与冥冥中某种宏大存在隐隐共鸣的“存在感”!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嘴角血迹未干,脸色苍白得吓人,但那双深陷的眼眸,此刻却亮得如同淬火的寒星,燃烧着痛苦、疯狂,以及一丝……新生的锐芒!
他看向玉衡子,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平静:
“道长……现在,可以了吗?”
玉衡子看着眼前这吐血持剑、气势却陡然蜕变的人间帝王,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竟真的……以残破之躯,强行承载、初步驾驭了“定秦剑”的力量?而且,其体内的“墟煞”残痕,竟与王朝国运之气产生了如此诡异的反应?
这绝非寻常!此人,绝非凡俗帝王那么简单!他身上的秘密,恐怕比那“墟煞”本身,更加惊人!
深吸一口气,玉衡子压下心中惊涛,肃然道:“陛下真乃天选之人!既有此缘法,或可一试!请陛下凝神静心,抱元守一,以意志引导剑中煌煌正气,缓缓渡入此童眉心‘印堂’穴!切记,需慢,需稳,需以‘守护’、‘净化’之念驾驭,万不可有杀伐暴戾之想!贫道会以‘乙木青气’从旁护持此童心脉,并尝试引导正气走向!”
“好!” 宁时辰咬牙,强忍着经脉如同被岩浆冲刷般的剧痛与心口翻江倒海般的冲突,依言而行。他闭上眼,全部心神沉入手中古剑,努力摒弃所有杂念,只存一个念头——以此剑之力,救那无辜孩童!
“定秦剑”金光流转,一丝细微却精纯无比的淡金色气流,自剑尖缓缓渗出,在宁时辰艰难地引导下,如同有形之物,缓缓飘向软榻上小石头的眉心。
玉衡子不敢怠慢,双手疾点,数道柔和的青色气流没入小石头胸前要穴,护住其心脉,同时神识高度集中,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殿中所有人,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定在那缕淡金色的气流和孩童青灰色的面庞之上。
而在众人无法感知的、更高的维度。
无羁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观星台最高的飞檐之上,寒风卷动她素白的衣袂。她漠然的金眸,穿透殿顶,将下方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当看到宁时辰吐血握剑,引动“定秦剑”异变,其体内“墟煞”残痕与国运之气诡异交融时,她那万古冰封般的眼底,终于泛起了一丝清晰的、带着探究意味的波澜。
“竟能如此……” 她低声自语,清冷的声音消散在风中。
“以毒蚀之身为皿,承国运之重,纳剑意之锋……宁时辰,你的道,倒是有些意思。”
“只是,这条路,是向死而生,还是……自取灭亡?”
她静静地注视着,注视着那缕淡金色的气流,缓缓没入孩童眉心,注视着玉衡子紧张的神色,也注视着宁时辰那苍白如纸、却挺直如松的侧影。
潜流,已开始汹涌。而漩涡中心的人,正在以凡人难以想象的意志,试图握住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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