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四章 暗涌（下）

第二百一十四章 暗涌（下）

腊月二十八，午时，天色阴霾欲雪。

养心殿暖阁内，药香氤氲，混杂着墨锭研磨开后的清苦气息。宁时辰斜靠在铺了厚软貂皮的紫檀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手中执着一卷墨夜刚刚送来的、关于慕容韬生平更详细调查的密报。他脸色依旧不佳，但精神比前日略好，眼底那抹因虚弱与剧痛而生的暗影下，锐利的光芒并未熄灭，反而因这连日的惊涛与静养，沉淀得更加幽深难测。

高无庸侍立一侧，将炭盆拨得更旺些，又将一碗新煎的、冒着热气的补气药膳轻轻放在榻边小几上。

宁时辰没有立刻去看那药膳，目光落在密报的几行字上，久久未动。密报是墨夜动用了埋在南疆数十年的暗桩，结合部分残存的官府旧档与当地耆老口述，拼凑出的信息，虽仍有残缺，但已勾勒出慕容韬后半生更加清晰的、也更为诡异的轨迹。

“……慕容韬流放南疆途中逃脱后，最初十年，行踪成谜。再次出现，已是在南疆与十万大山接壤的‘瘴疠岭’附近，以一手诡异医术与驱邪手段，救活了不少被毒虫瘴气所伤的边民与商队，渐有声名。其医术迥异中原，多用虫蛇毒物、乃至活蛊入药，手法狠辣，见效极快，但愈后往往留有隐疾，或性情大变。当地人称其为‘鬼手’，敬畏多于感激。”

“……约四十岁时，慕容韬离开瘴疠岭，开始频繁出入十万大山深处，据说是寻访古巫遗迹、采集稀世药草。有曾受其恩惠、随行过的采药人晚年醉后吐露，慕容韬入山，非为采药，更像是在‘朝圣’或‘祭祀’，常对某些古老图腾、残碑行跪拜大礼，口中念念有词，状若癫狂。其曾在某处绝壁下，掘出过一具非人非兽、覆盖着细密青黑色鳞片的古怪骨骸，欣喜若狂，秘不示人。”

“……五十岁后，慕容韬于江南定居，开设‘回春堂’，名声大噪。然其行医之余，暗中结交甚广，三教九流，乃至一些被朝廷通缉的方士、妖人，皆有往来。耗巨资收购、誊抄各类涉及上古神话、神魔志怪、巫蛊厌胜、乃至前朝禁毁的‘异闻录’、‘风水图’。尤其对涉及‘天地归墟’、‘万物终结’、‘虚空裂缝’等说法的残篇孤本，近乎痴迷。”

“……晚年，慕容韬沉迷炼丹，但所炼之丹，非为长生，据其零星手札透露，似在尝试炼制一种能‘沟通幽冥’、‘接引异力’的‘媒介’。曾数次秘密北上，每次归来，必闭关数月，丹房内异响不断，药气刺鼻，时有仆役听到其狂笑或哀嚎。最后一次北上归来，携一黑铁小匣，自此再不提炼丹之事，转而开始绘制一些复杂诡异、似阵非阵、似符非符的图案，并频繁提及‘钥匙’、‘门径’、‘大业将成’等语。不久后，入山未归。”

宁时辰放下密报，指尖无意识地按在心口。慕容韬的一生，简直是一部对“禁忌”与“异常”的疯狂追寻史。从南疆古巫，到十万大山中的诡异骨骸，再到那些涉及“归墟”的禁忌记载，以及最后那指向明确的“钥匙”与“门径”……他所追寻的，无疑就是“无羁”口中的“归墟”之力！而且，他很可能已经触碰到了边缘，甚至找到了某种“方法”或“路径”！

慕容羽的“偷天蛊”，绝非偶然创出，而是继承甚至发展了其祖父的研究！那金水河、归义坊、栖霞山三处标记，恐怕就是慕容韬找到的、与“归墟”相关的关键节点！而自己心口的子蛊残痕，辰儿曾经体内的寒毒，恐怕都是这疯狂“研究”的产物与试验品！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缓缓爬升。这慕容家祖孙，简直就是两条隐藏在历史阴影中的毒蛇，对着这世间，张开了充满贪婪与毁灭的毒牙！而自己，还有辰儿，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他们毒牙下的猎物与棋子！

“咳咳……” 情绪激荡，牵动伤势，又是一阵压抑的咳嗽。高无庸连忙递上温水。

宁时辰喝了两口，压下喉间不适，目光重新变得冷硬如铁。毒蛇已死其一，但阴影未散，毒牙留下的伤口仍在溃烂。慕容韬虽死，但其留下的“黑铁小匣”、那些诡异的图案、乃至可能存在的同党或继承者，仍是巨大的隐患。还有那对突然出现的修真者师徒，他们追查“归墟”，是敌是友？昨夜那神秘女子出手，是警告，还是某种……平衡？

他如今，就如同行走在遍布陷阱与毒瘴的迷雾丛林，手中只有一盏残灯，照亮方寸之地，四周尽是窥伺的眼睛与致命的杀机。

“陛下，钦天监周监正递了牌子求见，说是有关星象异动的新发现，需即刻面陈。” 高无庸低声禀报。

“宣。” 宁时辰放下茶盏，将密报收起。周衍这个时候来，恐怕不是什么好消息。

很快，周衍步履匆匆而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焦虑与一丝奇异的亢奋。他行礼后，不等宁时辰询问，便急声道：“陛下！老臣昨夜与今日清晨，反复观测推算，那‘墟煞侵星’之象，非但没有因前夜……之事减弱，反而……反而有所扩散！”

“哦？” 宁时辰眉头一皱，“详细道来。”

“是！” 周衍从袖中取出一卷绘有星图的绢帛，在榻前小心展开，指着紫微帝星周围一片区域，“陛下请看，原本只是帝星旁侧一缕灰气萦绕。但自前夜子时后，这灰气开始向周围扩散，虽然缓慢，却极为清晰，已隐隐侵染了‘天市’、‘太微’两垣边界，且其色由灰转暗，更近于墨！此乃大凶之兆，主……主帝星晦暗，皇权动荡，妖氛弥漫，祸及宫闱啊陛下！”

他指着星图上几处被特意用朱笔圈出的、代表不同分野的星宿：“更蹊跷的是，与此灰气扩散几乎同步，对应我大秦疆域的几处关键分野星宿，如北境‘毕宿’、东南‘翼轸’、乃至京畿‘房心’，皆光华不稳，或有微黯之象！这绝非偶然！老臣翻遍《巫咸占经》及前朝数本《灾异志》，此种星象，唯有一次记载，便是前朝末年，天下大乱、异象频生、妖魔横行之际！史载当时‘天裂有隙，黑雪千里，地涌黄泉，人化为魃’！陛下，此绝非危言耸听，此乃天示警兆啊！”

周衍说到最后，声音颤抖，老眼中满是恐惧与身为臣子的忧急。

宁时辰静静听着，面色沉静如水，心中却已掀起惊涛。星象变化，竟与“归墟”污秽的扩散、与金水河、乃至与可能存在的其他隐患同步呼应？“天裂有隙，黑雪千里，地涌黄泉，人化为魃”——这不正是“无羁”所言的“归墟之影”显现的征兆吗？

看来，这危机并非局限于帝都一隅，而是已经开始影响整个王朝的气运与疆域稳定！北境黑雪是开始，金水河泄露是发展，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地涌黄泉？人化为魃？

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压在宁时辰心头。他身为帝王，护佑的不仅是这宫城，更是这万里江山，亿万黎民！若“归墟”之祸真的蔓延开来……

“周卿可有应对之策？” 宁时辰沉声问，语气听不出波澜。

周衍擦了擦额角冷汗，道：“回陛下，依古籍所载及历代应对灾异之惯例，当行‘禳星’、‘祈福’、‘大赦’、‘修德’等法，以安天心，以慰民望。然此次星象凶险异常，非比寻常，恐非寻常礼法可解。老臣以为，或可……或可广召天下奇人异士，尤其是精通风水地脉、通晓上古巫祝祭祀、或身怀异术能驱邪镇煞者，入京共商对策。同时，陛下当斋戒沐浴，亲往太庙、社稷坛祭祀天地祖宗，以帝王之身，承天命，镇国运！”

召奇人异士？宁时辰心中冷笑，眼前不就有现成的么？玉衡子师徒，还有那神秘莫测的“无羁”。至于祭祀天地祖宗……若“归墟”真是某种超越此界规则的“天灾”或“外邪”，人间帝王的祭祀，又能有多大用处？

但，这确是稳定朝野、安抚民心的必要之举，也是他作为帝王，必须履行的“仪式”。

“朕知道了。” 宁时辰缓缓道，“周卿观测天象，有功于国。继续密切关注星象变化，有任何异动，随时来报。至于禳星祈福、广召异士之事，朕会斟酌。祭祀天地祖宗，乃国之大事，需择吉日，妥为筹备。你先退下吧。”

“是，老臣告退，定当时刻留意天象！” 周衍见皇帝并未斥责，反而采纳了部分建议，心中稍安，行礼退下。

暖阁内重归寂静。宁时辰靠在榻上，望着窗外阴沉欲雪的天空，良久不语。高无庸也不敢打扰，只默默将微凉的药膳又温了温。

“高无庸。” 宁时辰忽然开口。

“奴才在。”

“传朕口谕，” 宁时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其一，命钦天监择选吉日，朕要亲赴太庙、社稷坛，祭祀天地祖宗。日子……就定在正月十五之后吧，但筹备可先行。其二，以编纂《皇朝宝典·异闻篇》为名，明发诏书，广召天下通晓古史、地理、星象、医术、乃至奇门异术之贤才隐士，入京献书、献策，优异者，朕不吝封赏。记住，诏书措辞要稳妥，只提编书、献策，莫提其他。”

他要借祭祀之名，行观察、聚拢“非常”力量之实。借编书之名，光明正大地搜集、甄别那些可能对“归墟”有所了解、或身怀异术之人。这既是应对危机，也是一种试探和掌控。

“奴才遵旨，这就去拟旨传谕。” 高无庸应下，正要退下。

“等等。” 宁时辰叫住他，略一沉吟，“其三，让墨夜来见朕。另外，请玉衡子道长……午后过来一趟，朕有话要问。”

“是。” 高无庸匆匆离去。

宁时辰重新拿起那份关于慕容韬的密报，又展开周衍留下的星图，目光在两份截然不同、却又隐隐指向同一凶兆的文件上来回移动，眼神幽深如古井。

山雨欲来，避无可避。那便……迎上去吧。

午后，未时三刻，养心殿暖阁。

玉衡子应邀而来，依旧是一身青色道袍，纤尘不染，只是眉宇间比前日多了几分凝重与深思。他行礼后，在宁时辰下首的锦墩上落座。

“道长不必多礼。” 宁时辰靠在榻上，脸色在午后稍显明亮的光线下，依旧苍白，但精神尚可。“那孩童，今日可好？”

“托陛下洪福，那孩童已无性命之忧，只是亏损过甚，仍在昏睡调养。太医院诸位太医医术精湛，调理得当，假以时日，应可恢复。” 玉衡子答道，语气平和。他心中清楚，昨夜若无那神秘白衣女子出手，一切皆是空谈。但这话，自然不能对帝王明言。

“那就好。” 宁时辰微微颔首，话锋一转，“道长师门传承悠久，见识广博。朕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道长。”

“陛下请讲，贫道知无不言。” 玉衡子神色一肃。

“道长可知，‘归墟’二字，究竟是何含义？” 宁时辰目光如炬，直视玉衡子，不再绕弯子，直接抛出了这个核心问题。他要看看，这道士究竟会透露多少。

玉衡子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吟片刻，方缓缓道：“陛下既问，贫道不敢隐瞒。‘归墟’之说，在我道门古老典籍及一些上古残卷中，确有零星记载。其说缥缈，多被视为荒诞之言。然综合各家所述，大致可解为：天地之外，有无尽虚空，虚空之中，有万物终焉、一切归于寂灭虚无之所在，便称之为‘归墟’。亦有说法，此乃世界生灭轮回之一环，旧界崩坏，归于墟，新界方生。然此等说法，过于玄远，实难考证。”

他将“归墟”解释为一种哲学概念或宇宙规律，弱化了其“侵蚀”、“污染”的恐怖一面，但核心意思已然点出。

宁时辰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依道长之见，这‘归墟’之力，是否有可能……侵入此界，造成如北境黑雪、金水河浊气、乃至星象异动之类的灾祸？”

玉衡子心中一凛，知道这位帝王已掌握了不少关键信息，且思维敏锐，直指要害。他略作斟酌，谨慎答道：“若依古籍中某些更为离奇、近乎妄语的记载，确有提及，当天地壁障薄弱、或遭强大外力破坏时，‘归墟’的‘气息’或‘投影’可能渗入此界，带来湮灭、腐朽、混乱之力，侵蚀生灵，污染地脉，引发种种难以言喻的异象与灾祸。然此等说法，向无实证，且过于骇人听闻，故多为正统修真界所不取。”

他这话，等于间接承认了“归墟”之力侵入此界的可能性，并将“正统修真界”的态度也点了出来——我们知道，但我们一般不说，更不认为它会真的发生。

“那如今北境黑雪、金水河之事，以及朕体内这残痕异动，在道长看来，是否便是那‘无实证’的‘归墟’之力侵入之兆？” 宁时辰追问，语气平淡，却带着巨大的压力。

玉衡子感到额角微微见汗。这位帝王步步紧逼，显然已认定此事与“归墟”有关，再闪烁其词，反而显得心虚。他深吸一口气，正色道：“陛下明察。贫道与徒儿此番入京，确因师门传承之宝‘定隙盘’感应到帝都方向有异常‘墟煞’波动。经探查，金水河浊气、陛下体内残痕，乃至归义坊地下封禁之物，其气息本质，确与古籍中描述的‘归墟’之力侵蚀特征，有诸多吻合之处。故贫道推测，陛下所言，恐非虚妄。此界……或已遭‘归墟’之力渗透，帝都尤甚。”

他终于正面承认了。虽然用了“推测”、“或已”等谨慎字眼，但意思已然明朗。

暖阁内一时寂静。炭火噼啪，更显压抑。

良久，宁时辰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有更深的沉凝。“多谢道长坦言。那么，依道长师门之见，此等灾祸，当如何应对？可有克制、化解，或至少延缓之法？”

玉衡子心中苦笑，这才是最难回答的问题。他沉吟良久，方道：“陛下，此事已远超贫道一人之力，甚至远超我紫霄道一派之能。‘归墟’之力，涉及天地根本规则，非寻常法术、法宝可制。依贫道浅见，应对之法，或许有三。”

“其一，封禁隔绝。寻出所有已被‘归墟’之力侵蚀或污染的节点、缝隙，以强大阵法、禁制将其暂时封镇、隔离，阻其扩散。如归义坊地下那处封禁，虽粗陋，却有效。然此法治标不治本，且需消耗巨大，维持不易。”

“其二，净化驱散。寻得属性相克、或蕴含此界本源生机的至宝奇物，尝试净化、驱散已渗入的‘归墟’之力。然此等宝物，举世难寻，且净化过程凶险万分，稍有不慎，反遭其噬。昨夜若非……机缘巧合，那孩童便是例子。” 他含糊地带过了白衣女子出手之事。

“其三……” 玉衡子顿了顿，声音更沉，“便是查明根源，斩断联系。需找到‘归墟’之力渗入此界的‘通道’或‘引子’，设法将其封闭、摧毁。然此等‘通道’或‘引子’，往往隐秘无比，且与天地气机乃至王朝运势相连，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此最为艰难，亦最为凶险。”

他看向宁时辰，意味深长地道：“陛下体内残痕，与国运相连，昨夜又能引动‘定秦剑’异象，或许……陛下自身，便是应对此劫的关键之一，亦可能是最危险的‘变数’。如何把握，需慎之又慎。”

这话，已近乎直指宁时辰可能是“引子”或“钥匙”了。

宁时辰沉默地听着，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按上心口。那里，子蛊残痕沉寂，却沉重。自己是关键？是变数？是解药，还是……更大的毒源？

“道长师门，对此事态度如何？可会插手？” 他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至关重要的问题。

玉衡子知道，真正的摊牌时刻到了。他肃然道：“不敢隐瞒陛下。贫道已将此间情形禀明师门。掌门与诸位长老极为重视，已联络东陆其他几大传承久远的宗门，约定于正月十五之后，在京城附近举行‘天机小会’，共商应对‘归墟’之策。届时，各派或将派遣高人前来。我紫霄道，愿与朝廷互通消息，携手应对此劫。然修真界有修真界的规矩，朝廷有朝廷的法度，如何协作，需从长计议，以免引发不必要的冲突与恐慌。”

“天机小会？正月十五之后？” 宁时辰眼中精光一闪。果然，修真界要有大动作了。这既是助力，也可能是新的变数甚至威胁。与虎谋皮，需有缚虎之力。

“朕明白了。” 宁时辰缓缓道，“多谢道长坦言相告。应对此劫，确需朝廷与方外之力同心协力。道长可转告贵掌门，只要贵派秉持正道，以苍生为念，朕与大秦朝廷，愿开诚布公，共度时艰。具体如何协作，待贵派高人抵达，再行商议。眼下，还需道长与令徒，多多费心，留意京城异动，尤其是那几处标记之地。若有发现，随时告知曹奉御或墨夜。”

“陛下圣明，贫道定当尽力。” 玉衡子起身稽首。这次会面，双方算是初步达成了某种默契与合作的意向，虽然各自都保留了许多，但至少打开了一个口子。

送走玉衡子，宁时辰独自坐在暖阁中，望着窗外又开始飘落的细碎雪沫，眼神幽深。

修真界即将聚首，祭祀与召贤的旨意即将发出，暗处的窥伺者蠢蠢欲动，而“归墟”的阴影，正无声蔓延。

这盘棋，棋盘已铺开，棋子已陆续就位。

而他，这局中看似最弱、却可能最为关键的“帅”，该如何落子，才能在这滔天巨浪中，为这江山，为自己，搏出一线生机？

“墨夜。” 他低声唤道。

一道黑影如同从墙壁中渗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榻前，单膝跪地：“臣在。”

“都听到了？” 宁时辰问。

“是。” 墨夜低头。

“正月十五，‘天机小会’……” 宁时辰喃喃重复，眼中寒光凛冽，“给朕盯紧了。从今日起，京城所有客栈、道观、寺庙、乃至大户人家的别院，所有近期入京的、形迹可疑的、尤其是僧道打扮、或气质特异之人，给朕一一排查，记录在案！朕要知道，都有哪些‘神仙’，要在这帝都聚会！”

“是！”

“还有，让我们的人，暗中接触那些被召入京的‘奇人异士’，看看其中有多少是沽名钓誉，有多少是真有本事，又有多少……是别有用心！记住，是暗中接触，不要暴露身份。”

“臣明白！”

墨夜领命，又如影子般悄然退去。

宁时辰重新靠回软枕，疲惫如潮水涌上，但胸中那股不甘蛰伏的火焰，却燃烧得愈发炽烈。

归墟？修真？暗流？来吧。

朕倒要看看，这局棋，最后活下来的，会是谁。

窗外，雪渐渐大了，将这座波谲云诡的皇城，缓缓覆盖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下。

而在更高的天穹，无人能见的云层深处，一点月白，静静悬浮，漠然的目光，穿透风雪，俯瞰着下方这座正在缓缓加速转动的、巨大的命运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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