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3章 偶遇？还是守候？

第二百七十三章 偶遇？还是守候？

突如其来的救星，并未让现场紧绷的气氛有丝毫缓解。

随着那纯净白光净化了大部分灰雾，视野重新清晰。然而，隘口通道内，宁煜一行人与那三名不速之客之间，却弥漫着一种比灰雾更为凝重的戒备与审视。

卢象升麾下的边军悍卒与墨夜带领的黑冰台精锐，几乎在灰雾散去的瞬间，就完成了阵型的微调。刀盾手上前，弓弩手引而不发，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隘口出口处那三道身影上，尤其是那位手托发光书卷、气度不凡的青衫文士。能轻易驱散这连文鸿羲都感到棘手的阴煞秽气，此人的修为，深不可测。

文鸿羲手持桃木剑，指间扣着数张符箓，目光炯炯地打量着对方三人，特别是那青衫文士身前悬浮的、散发着中正平和又沛然阳和之气的书卷虚影，眉头紧锁，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对方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几乎与常人无异，若非亲眼见到那净化秽气的白光，以及此刻书卷散发的淡淡灵韵，几乎看不出是身怀道法之人。这份返璞归真的修为，让他心中凛然。

墨夜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身体微微前倾，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随时准备应对任何可能的突袭。他能感觉到，那背负长剑的黑衣人，看似随意站立，但气机隐隐锁定着自己这边数名好手，而那个手持熟铜棍的壮汉，看似粗豪，但脚下不丁不八，稳如磐石，显然是位外家功夫登峰造极的硬手。这三人，无一庸者。

宁煜在马车内，勉强压下“回响”的躁动，拭去额头的冷汗，整理了一下衣襟，深吸一口气，示意赵德安掀开车帘。他知道，此刻自己必须露面。对方显然不是偶然路过，其目标很可能就是自己，避而不见反而显得心虚。

车帘掀开，宁煜略显苍白但依旧沉静的面容出现在众人眼前。他目光平静地看向那青衫文士，尽管体内依旧冰寒交加，神魂疲惫，但眼神却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种属于天家贵胄的天然威仪。

“多谢阁下援手。” 宁煜的声音带着一丝激斗后的沙哑，但清晰稳定，“若非阁下出手驱散邪秽，我等恐有麻烦。不知三位高姓大名，仙乡何处，为何会在这荒山野岭之中？”

他没有承认身份，也没有否认，语气客气中带着疏离和审视，将问题抛了回去。

青衫文士闻言，目光落在宁煜脸上，停留了片刻，脸上那温和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眼中也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了然。他并未直接回答，反而目光微微下移，似乎穿透了车厢的阻隔，在宁煜怀中的镇渊玺，以及宁煜眉心那常人不可见的、冰寒印记所在之处，停留了一瞬，方才收回目光，再次拱手，姿态依旧从容：

“山野散人，姓名不足挂齿。游历四方，偶有所感，知此地有阴秽滋生，恐遗祸行人，故前来查看。不想竟撞见邪阵残余爆发，惊扰了贵人车驾，实在是巧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残留的打斗痕迹和灰烬，又看了看文鸿羲手中的桃木剑和严阵以待的众人，意味深长地补充道，“看来，不止是阴秽滋生那么简单。诸位似乎……也惹上了一些不干净的麻烦？”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不干净的麻烦”几个字，却让文鸿羲和墨夜瞳孔微缩。对方显然看出了什么，而且似乎对“尸傀”、“邪阵”乃至他们被追杀的事情，有所了解。

宁煜心中念头急转。对方不提来历，只说是“山野散人”、“游历四方”，显然是托词。能恰好出现在这荒僻险隘，又恰好解决了他们的大麻烦，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而且对方一眼就看出自己身怀“异宝”（或者说“麻烦”），这份眼力，绝非常人。

是敌？目前看来不像，否则刚才趁乱出手，己方必定损失惨重。是友？也未必，萍水相逢，出手相助，所求为何？

“确实是些不干净的麻烦。” 宁煜顺着对方的话，坦然承认，但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小事，“不知先生对此等邪秽之物，可有了解？”

他这是在试探，看对方对“深渊”势力知道多少。

青衫文士微微一笑，不答反问：“那以骨笛引动阴魂，以尸傀为爪牙，布设邪阵，引地煞阴浊之气害人的路数，可是贵人所遇之麻烦？”

此言一出，文鸿羲、墨夜、卢象升皆是心中剧震！对方不仅知道尸傀、邪阵，竟然连昨夜驿馆中那诡异的骨笛都一口道出！他如何得知？难道昨夜他也在场？亦或是……他有别的消息渠道？

宁煜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先生见识广博，一语中的。不知先生可知，这驱使尸傀、布设邪阵的，究竟是何方神圣？又意欲何为？”

青衫文士轻叹一声，抬头望了望一线天顶上那狭窄的天空，悠然道：“九幽隐现，秽土复萌。不过是一些沉渣泛起，觊觎不该属于他们的东西罢了。至于意欲何为……” 他目光重新落回宁煜身上，意味深长，“或许，与贵人身上所负之物，或所染之‘疾’，有些关联。”

他果然看出来了！不仅看出镇渊玺的不凡，甚至可能也察觉到了“深渊回响”的存在！宁煜心中凛然，对此人的忌惮更增几分。对方言语中对“九幽”似乎颇为熟悉，且语气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与淡淡的……忧虑？

“先生既知此等邪祟危害，又身怀济世之能，何不拔剑相助，荡涤妖氛，还世间清明？” 宁煜换了个角度，以天下大义相激，同时也是进一步试探对方的态度和立场。

青衫文士闻言，却是轻轻摇头，笑容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沧桑：“贵人此言差矣。天道循环，自有定数。邪祟滋生，亦有其因。我等山野之人，不过顺势而为，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昨夜见那引魂邪笛为祸，今日又见这聚阴邪阵遗毒，出手驱散，乃分内之事。至于更深之水，更浊之浪，非不愿，实不能也。贵人命格非凡，自有其缘法，其路……亦需自行。”

这话说得云山雾罩，但意思很明确：小忙可以帮，涉及更深层次的麻烦，他们不想，或者不能直接卷入。尤其是“贵人命格非凡，自有其缘法”一句，似乎暗指宁煜身份特殊，背负着某种使命或因果，需要他自己去面对。

不等宁煜再问，那青衫文士忽然侧耳，似乎倾听了一下什么，随即看向宁煜，正色道：“此地方才邪阵余波引动地气，虽已被我暂时驱散，但地脉已损，阴浊淤积，非久留之地。且那布阵之人，虽被我这同伴惊走（他看了一眼那背负长剑的冷峻男子和提棍壮汉），但未必不会去而复返，或另有布置。贵人若信得过，不妨速速离开此地，继续前行。前方十里，有一处山坳，背风向阳，地气尚可，可供歇脚。”

这是在委婉地催促他们离开了。同时，也点明了先前破坏阵基、击退尸傀的，正是他这两位同伴。

宁煜深深地看了青衫文士一眼。对方虽然言辞闪烁，来历不明，但目前为止，确实没有表现出敌意，反而出手相助，又出言提醒。继续追问下去，恐怕也难有结果，反而可能横生枝节。此地确实不宜久留。

“多谢先生提醒。” 宁煜微微颔首，不再多问，对卢象升道，“卢将军，整顿队伍，检查伤亡，即刻出发，离开此地。”

“末将领命！” 卢象升抱拳，立刻开始指挥队伍。众人虽然对这三名神秘人依旧充满戒备，但军令如山，立刻行动起来，收敛心神，整顿车马，救治方才被秽气侵蚀的几名士兵。

“还未请教三位先生高姓，日后若有缘，也好答谢今日援手之谊。” 宁煜在马车启动前，最后问道。

青衫文士微微一笑，拱手道：“山野之人，名号不足道。有缘自会再见。贵人保重，前路多艰，望……好自为之。”

说罢，他不再多言，对身旁两人微微示意。那背负长剑的冷峻男子和提棍壮汉，对宁煜一行人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随着青衫文士，转身飘然而去。他们步法看似不快，但转眼间，三人的身影就已消失在隘口出口外的山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空气中残留的、那纯白光芒带来的淡淡阳和气息，以及被净化一空的灰雾，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殿下，这三个人……” 文鸿羲驱马靠近车厢，低声道，眼中满是疑虑。

“深不可测。” 宁煜简短地评价了一句，放下车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他靠在车厢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眉心的冰凉与脑海中的杂音再次变得清晰。那青衫文士最后一句“好自为之”，似乎意有所指。

是提醒他前路凶险？还是暗示他体内的“麻烦”？

“加快速度，离开这里。” 宁煜下令。

队伍再次启程，快速通过了剩下的一线天通道。出口外，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秋日午后的阳光洒落下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让人心头略微一松。但每个人心中，都笼罩上了一层新的迷雾。

那三个神秘人，究竟是谁？是敌是友？他们口中的“九幽”、“沉渣泛起”，指的是什么？他们似乎对追杀宁煜的势力有所了解，却又为何不愿深谈，不愿直接介入？

宁煜摸了摸怀中冰凉的镇渊玺，又按了按隐隐作痛的眉心。

泰山之行，似乎不仅仅关乎封印和体内的“回响”，还牵扯到了某些更古老的、隐藏在阴影中的势力与秘密。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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