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七十七章 天变与抉择

第二百七十七章 天变与抉择

“血煞侵天？！”

文鸿羲的惊呼，混合着镇渊玺那突如其来的、充满威严怒意的龙吟异动，让整个“老君背”战场的气氛，瞬间凝重到了极点。就连那些在暗红雾气影响下陷入狂暴的尸傀，似乎都在镇渊玺那一声龙吟响起的刹那，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凝滞，眼中幽绿或猩红的火焰疯狂摇曳，透露出本能的畏惧。

“那是……” 宁煜强忍着体内因镇渊玺异动而再次掀起的、与眉心“回响”冰寒之力的剧烈冲突，死死盯着东北方天际那不断蔓延、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红雾气。那雾气给他一种极其强烈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厌恶与心悸，仿佛面对的是世间一切污秽、扭曲、疯狂的集合体。而镇渊玺的暴动，更是印证了这雾气绝非寻常天象，它与泰山封印，与被封印的“东西”，必然有着最直接的关联！

“地脉秽气大规模外泄，与至邪之力共鸣，引动天象异变！” 文鸿羲的声音带着颤抖，既有恐惧，更有一种目睹某种禁忌被触发的骇然，“泰山乃天下地脉枢纽之一，其下封印之物，据说能勾连九幽，引动地底最深处的阴浊秽气！看这情形，怕是……怕是封印出现了严重破损，被镇压的秽气与邪力已经开始大规模外泄！这暗红血煞，便是其显化于外的征兆！若不阻止，任其蔓延，被其笼罩之地，必将生机断绝，化为鬼蜮！”

仿佛是为了印证文鸿羲的话，那暗红雾气蔓延的速度陡然加快，如同奔涌的血色潮水，顷刻间已遮蔽了小半边天空，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老君背”方向涌来！雾气所过之处，星光彻底湮灭，连月光都仿佛被“污染”，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如同铁锈混合着腐肉的腥甜气味，吸入肺中，令人阵阵作呕，心烦意乱。

而那些尸傀，在暗红雾气的“滋养”下，变得更加狂暴、凶戾！它们的身体开始发生更加诡异的变化，青黑的皮肤下鼓起一根根蚯蚓般的血管，眼中幽火疯狂跳动，有些甚至开始长出骨刺、外露的骨骼变得更加粗大狰狞，力量、速度再次暴涨！甚至有几具特别强壮的尸傀，嘶吼着，竟然开始用身躯疯狂撞击卢象升等人组成的盾阵，砰砰巨响中，厚实的包铁木盾竟出现了裂痕！

“稳住！用火！用符！” 卢象升须发皆张，怒吼着指挥。士兵们将更多的火油罐砸向尸傀，点燃火焰。文鸿羲也强忍疲惫，再次抛出数张雷火符，炸飞一片尸傀。但尸傀数量太多，且在那暗红雾气和远处可能存在的操控者影响下，越发疯狂，防线再次变得岌岌可危。

“哼！邪气外泄，秽染苍穹！当真是无法无天！” 山坡上，天机阁的青衫文士脸色也凝重无比，他望着天边迅速蔓延的暗红雾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不再保留，手中书卷光芒大放，无数玄奥的文字虚影从书页中飞出，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篇光芒璀璨的锦绣文章，文章散发出的纯白光芒比之前强烈了数倍，如同一轮小太阳升起，竭力驱散、净化着涌来的暗红血煞，为下方营地撑开了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但暗红雾气实在太过磅礴，如同天倾之海，文士一人之力，虽能暂时阻挡其靠近营地，却也难以彻底驱散，更无法阻止其向更远处蔓延。雾气与纯白光芒的交界处，发出“嗤嗤”的、如同水火相激的剧烈声响，彼此消磨，僵持不下。

“此非长久之计！秽气源头不除，血煞只会越来越盛！” 文士对身旁两人急声道，“那吹笛引煞之人，必在东北方三里之外的山坳中！必须阻止他继续引动秽气，操控尸傀！”

“我去！” 那负剑黑衣人言简意赅，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淡淡剑光，贴着山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东北方暗红雾气最浓郁、嘶啸声最初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所过之处，挡路的尸傀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无形的剑气绞成碎片。

“老周，你去助他一臂之力，清理道路，务必揪出那藏头露尾的鼠辈！” 文士对那提棍壮汉道。

“好嘞！看某家砸碎这些腌臜玩意！”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眼中却毫无笑意，只有冰冷的杀机。他不再与普通尸傀纠缠，怒吼一声，周身气血轰然勃发，仿佛一尊燃烧的烘炉，手中熟铜棍爆发出刺目的黄光，一记简单的横扫千军，狂暴的罡风将前方十余具尸傀连同地面都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硬生生在密密麻麻的尸傀群中开出一条通道，紧随黑衣人之后，向着东北方冲去。

两位顶尖高手的加入，特别是那黑衣剑客的离去，似乎让暗处的操控者感到了威胁。远处的黑暗中，再次传来那尖锐的嘶啸，但这一次，嘶啸声中带上了一丝明显的焦躁和愤怒。尸傀的攻势变得更加疯狂、混乱，甚至开始自相残杀，但冲击营地的力度却有增无减，显然是想拖住众人，为那操控者争取时间或创造机会。

帐篷内，宁煜的视线越过混乱的战场，落在那青衫文士身上。文士正全力催动书卷，与天边的暗红血煞对抗，脸色肃穆，额角隐现汗珠。他为何如此不遗余力地相助？仅仅是为了“驱邪”？还是说，这“血煞侵天”的异象，也触及了“天机阁”的底线？

体内的两股力量在镇渊玺那一声龙吟后，冲突似乎缓和了些许。镇渊玺散发出的金光不再炽烈，而是化为一种温润而持续的暖流，包裹着他的神魂，抵御着外界血煞之气的侵蚀和“回响”的悸动。“回响”也似乎被那声龙吟震慑，暂时蛰伏下去，但那种冰冷的、与远方（泰山方向）某物隐隐相连的感觉，却更加清晰了。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在那暗红雾气弥漫的深处，在那泰山的方向，有什么庞大、古老、充满了无尽恶意与饥渴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并将“目光”，投向了这里，投向了……他。

“殿下，我们……” 赵德安的声音带着恐惧，看着天边越来越近、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暗红，又看看外面惨烈搏杀的战场，不知该如何是好。

宁煜收回目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天机阁的人去解决源头了，但远水难救近火。眼前的尸傀潮并未停歇，反而在血煞刺激下更加疯狂。营地防线摇摇欲坠，士兵们死伤不断增加。更重要的是，这“血煞侵天”的异象，意味着泰山封印的破损程度，可能远超预期，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做出决断。

继续固守待援？那天机阁两人能否迅速找到并解决操控者？若是不能，或者对方还有后手，营地能支撑多久？而且，这不断蔓延的血煞，本身就是巨大的威胁，待得越久，受影响越深。

冒险突围？在尸傀围攻和血煞弥漫的夜晚，离开相对易守难攻的“老君背”，进入地形更复杂的山林，无疑是凶险万分。但固守此地，似乎也只是坐以待毙。

宁煜的目光扫过外面浴血奋战的士兵，扫过脸色苍白但依旧在施法辅助防御的文鸿羲，最后落在怀中依旧温热的镇渊玺上。古玺的异动，与泰山封印的关联，体内无法摆脱的“回响”……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地方——泰山。

留在这里，是等死。去泰山，是赴险，但或许，也是唯一的生路，是解决这一切的钥匙。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纷乱与恐惧，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卢将军！” 宁煜的声音透过帐篷传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末将在！” 正挥刀将一具尸傀劈成两半的卢象升闻声，一刀逼退身前的怪物，迅速退到帐篷附近。

“此地不可久留！” 宁煜斩钉截铁道，“血煞蔓延，尸傀无穷，固守只有死路一条！传令，所有人，以车驾和辎重车为核心，结成圆阵，向东北方向，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向东北？” 卢象升一愣，东北方正是暗红雾气涌来、尸傀最密集、且那操控者可能隐藏的方向，殿下这是要……迎难而上？还是说……

“不错，向东北！” 宁煜的声音带着一丝嘶哑，却异常清晰，“天机阁的两位高人已去清除源头，我们与其在此被动挨打，不如主动靠拢，互为犄角！况且，邪秽之源在彼处，与其等它蔓延过来，不如我们杀过去！所有火油、火药、箭矢，不必节省，开路！”

卢象升瞬间明白了宁煜的意图。这是要化被动为主动，置之死地而后生！在绝境中，向死而生，或许能搏出一线生机！而且，向东北方向移动，也能更接近泰山，符合原本的目的地。

“末将遵命！” 卢象升不再犹豫，厉声嘶吼，“全军听令！变圆阵！以殿下车驾为核心，向东北，缓步推进！弓弩手，集中火力，覆盖前方！刀盾手，稳住阵脚，寸步不让！火油罐，准备！”

命令迅速传达，原本收缩防御的阵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变化。士兵们虽然疲惫、恐惧，但严格的训练和求生的本能，让他们忠实地执行着命令。残存的车马被推到外围，形成移动的屏障，辎重车被点燃，化作火墙，暂时逼退尸傀。弓弩手集中到前进方向，将所剩不多的箭矢，如同泼水般射向东北方的尸傀群。刀盾手和长枪兵则紧随车马之后，用血肉之躯构筑起最后一道防线，与不断扑上来的尸傀惨烈搏杀。

文鸿羲也明白了宁煜的打算，他不再吝啬法力，将最后几张珍藏的强力符箓也用了出来，或是召来狂风，吹散靠近的尸傀和血煞，或是降下雷霆，轰击尸傀密集处，为队伍的移动扫清障碍，减轻压力。

山坡上，正在全力对抗血煞的青衫文士，似乎察觉到了营地的动向，低头看了一眼那缓慢但坚定地向东北方向移动的圆阵，以及阵中那辆被严密守护的马车，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似是赞许，又似是忧虑。他手中书卷的光芒又盛了几分，尽力将蔓延向营地方向的血煞逼退，为这支决死的队伍，争取一线喘息之机。

圆阵在尸潮和血煞中，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艰难而顽强地向着东北方向，那暗红最浓郁、嘶啸声传来的方向，缓缓移动。每一步，都伴随着鲜血与牺牲。不断有士兵倒下，被疯狂的尸傀拖出阵外，瞬间淹没。但阵型始终没有溃散，所有人心中都憋着一股气，一股向死而生的决绝之气！

宁煜坐在颠簸的马车中，掀开车帘，看着外面惨烈的景象，看着那些为了保护他而浴血奋战、不断倒下的身影，看着天边那越来越近、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暗红血煞，看着怀中再次开始微微发热、与远方那邪恶存在隐隐对抗的镇渊玺，双手紧紧握拳，指甲深深刺入掌心。

他知道，自己这个决定，可能会将所有人带入更危险的境地。但他更知道，留在原地，只有死路一条。只有向前，向着危险的源头，向着泰山，才有一线渺茫的生机，才有可能揭开谜底，解决体内的隐患，或许……还能阻止这场可能波及更广的灾厄。

“加速！不要停！” 他对着驾车的侍卫嘶声吼道。

马车在尸山血海中，在弥漫的血煞下，在无数双幽绿、猩红眼眸的注视下，碾过残肢断臂，向着那无尽的黑暗与暗红，缓缓驶去。

而就在圆阵艰难推进，距离东北方那疑似操控者藏身的山坳还有一里多地时——

轰！轰！轰！

东北方向，猛地传来数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紧接着，是那熟铜棍壮汉愤怒的咆哮，以及一道凄厉到极点的、非人的尖啸！

那一直操控尸傀、引动血煞的尖锐嘶啸声，戛然而止！

与此同时，天边那汹涌蔓延的暗红血煞，也仿佛失去了动力源头，蔓延的速度陡然一滞，甚至开始缓缓向回收缩、淡化！

一直疯狂进攻的尸傀大军，在嘶啸声停止的刹那，动作齐齐一僵，眼中燃烧的幽火瞬间黯淡、混乱，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攻势大减，甚至开始漫无目的地游荡、自相残杀。

“得手了？！” 卢象升精神一振。

宁煜也猛地抬头，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是天机阁的两人，解决了那个操控者？

然而，还没等众人松一口气——

“小心地下！” 山坡上，青衫文士的厉喝声骤然响起，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怒！

几乎在他出声示警的同时——

宁煜乘坐的马车下方，坚硬的山岩地面，毫无征兆地，猛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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