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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巨像威压

高达二十丈的岩之巨像，如同自远古蛮荒中走出的神魔，仅仅是站立，便投下了笼罩半个祭坛平台的、令人窒息的阴影。它那燃烧着幽蓝火焰的、房屋般大小的“眼睛”，冰冷、漠然、毫无情绪地俯视着下方，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中弥漫的甜腻檀香与低语呢喃，都仿佛为之冻结、退散。

一股沉重、凝实、仿佛能碾碎灵魂的无形威压，如同实质的海水，自巨像身上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祭坛平台，并沿着阶梯向下蔓延！这威压，与之前石像的狂暴杀意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也更加……高高在上，如同神明审视蝼蚁，天道俯瞰众生。

“呃……嗬……” 卢象升首当其冲，他距离平台边缘最近，被这股威压迎面撞上，只觉得胸口如同被万斤重锤狠狠砸中，本就翻腾欲呕的鲜血再也抑制不住，狂喷而出，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若非斩马刀死死拄地，几乎要当场跪倒！他脸色瞬间金纸，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体内残存的内息被这股威压死死压制，运转艰涩无比。

紧随其后的墨夜，在威压临体的刹那，身形猛地一沉，仿佛背负了无形的大山。他背上的沈姓黑衣人身体微微一颤，本就微弱的气息，似乎又弱了一分，那焦枯的左臂，抽搐的幅度似乎加大了一丝。墨夜自己则闷哼一声，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迸溅，但他腰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握刀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惨白，冰冷的眼眸死死盯着上方那尊恐怖的巨像，眼神深处，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掩饰的凝重。

周姓壮汉和文师兄更是如遭重击，周姓壮汉本就强弩之末，被这威压一冲，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全靠一股悍勇之气强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声。文师兄则直接“哇”地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灰败，本就摇摇欲坠的精神，在这股仿佛能碾碎魂魄的威压下，几乎要彻底崩溃，手中的天机罗盘疯狂乱转，最后“啪”的一声，指针竟生生崩断！

连那些原本在后方紧追不舍、眼中红光炽盛的守陵石像，在感受到这股威压的刹那，动作也齐齐一滞，眼中红光闪烁不定，竟不敢再上前半步，只是在阶梯中段逡巡徘徊，发出低沉的、仿佛畏惧的“咕噜”声，似乎在本能地敬畏这尊苏醒的巨像。

死寂。绝对的死寂。只有那幽蓝色火焰在巨像眼中无声燃烧的微响，以及巨像身上那些玄奥纹路亮起时，发出的极其微弱、却令人心悸的“滋滋”电流声。

威压，越来越重。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水银，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众人感觉骨骼都在“嘎吱”作响，五脏六腑似乎要被挤成一团。这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生命层次的碾压！面对这尊巨像，他们甚至连反抗的念头，都在被一点点磨灭。

“不……不能……倒……” 卢象升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咬碎钢牙，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将弯曲的膝盖，重新挺直！鲜血顺着他崩裂的虎口、嘴角、胸前背后，汩汩流下，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却死死瞪视着巨像，没有丝毫屈服。

仿佛被卢象升这渺小的挣扎所吸引，巨像那幽蓝的“目光”，缓缓转动，聚焦在了他身上。然后，巨像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没有地动山摇的步伐。它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它那如同小山般的、覆盖着厚重岩甲的右臂。

动作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无可违逆的威严。随着它手臂抬起，空气中那无形的威压，骤然增强了数倍！阶梯上的碎石，竟无风自动，缓缓飘浮起来，随即在威压下化为齑粉！

巨像的手臂抬至与肩平齐，五指箕张，对准了下方的卢象升等人。那手掌之大，足以将数人同时攥在手心！掌心处，那些玄奥的纹路骤然光芒大盛，幽蓝色的光芒凝聚、压缩，在掌心形成一个拳头大小、却散发着毁灭性波动的幽蓝光球！光球内部，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雷霆在生灭，发出低沉的雷鸣**。

锁定了！毁灭，就在下一秒！

卢象升瞳孔骤缩，他知道，这一击，他无论如何也接不下，避不开！但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用残破的身躯，死死挡在了墨夜、宁煜、沈姓黑衣人等人的前方！斩马刀横在胸前，尽管他知道，这不过是螳臂当车。

“将军！” 幸存的士兵目眦欲裂，想要扑上，却被威压死死按在原地。

墨夜眼中寒光爆闪，就要将背上的沈姓黑衣人放下，拼死一搏。

文师兄面如死灰，闭上了眼睛。

周姓壮汉发出一声不甘的、野兽般的咆哮。

就在这千钧一发，巨像掌心那幽蓝光球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

异变，再次于不可能中发生！

一直昏迷、被墨夜扶着的宁煜，身体毫无征兆地，剧烈地、如同癫痫般抽搐起来！这一次的抽搐，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狂暴！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疯狂转动，几乎要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窒息般的声响。

与此同时，他怀中那枚一直散发着微弱暖意的镇渊玺，骤然变得滚烫无比！一股难以形容的、煌煌赫赫、仿佛承载了山河社稷、万民愿力的磅礴气息，毫无保留地，自玺印中轰然爆发！这气息不再是之前的内敛温和，而是带着一种被触犯、被挑衅后的愤怒与威严**！

嗡——！！！

镇渊玺自行从宁煜怀中飞起，悬浮在他胸口上方三尺之处，滴溜溜旋转！玺身之上，那些山川河岳、日月星辰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绽放出刺目的、如同实质般的暗金色光芒！这光芒凝练、厚重、堂皇正大，瞬间冲破了巨像威压的封锁，在众人身前形成一道薄薄的、却坚韧无比的暗金色光幕！

光幕之上，隐约有万里山河虚影浮现，有皇道龙气长吟，有无数身着古衣、顶礼膜拜的虚影闪烁！一股镇压天地、统御八荒的无上威严，与巨像那古老冰冷的威压，轰然对撞！

无声的碰撞，却比雷鸣更加震撼心神！整个祭坛空间，剧烈地震荡了一下！头顶的“星辰”疯狂摇曳，光芒明灭不定！阶梯两侧那些徘徊的石像，如同被狂风吹倒的麦秆，齐刷刷地向后倒伏，眼中红光瞬间黯淡大半，甚至有几尊靠得最近的，身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那巨像掌心的幽蓝光球，在这股突如其来的、同层次甚至隐约更高的皇道威严冲击下，剧烈地波动、闪烁，竟迟迟未能发出！它那幽蓝的“目光”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波动！不再是纯粹的漠然，而是惊疑、审视，甚至……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茫然？

仿佛这枚突然爆发的玺印，以及玺印中散发的、与这祭坛格格不入却又隐隐有某种联系的皇道气息，触及了它核心深处，某种被尘封了无尽岁月的、模糊的“指令”或“记忆”。

镇渊玺悬浮旋转，光芒越来越盛，与巨像的幽蓝光芒分庭抗礼，将半个祭坛平台映照得一半暗金，一半幽蓝，景象诡异而壮观。

而引发这一切的宁煜，在镇渊玺离体爆发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挺，睁开了眼睛！

然而，那双眼睛，并非宁煜原本的清亮或痛苦时的迷茫，而是一片空洞的、燃烧着暗金色火焰的漠然！仿佛有另一个意识，借助镇渊玺的力量，暂时主宰了这具身体！他脸上的痛苦之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众生、执掌乾坤的、冰冷的威严。

“放肆。”

一个低沉、威严、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与皇道天威的声音，从宁煜（或者说，占据他身体的意识）口中吐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斥责。

这声音响起的刹那，那巨像掌心的幽蓝光球，猛地一颤，竟自行消散了大半！它眼中的幽蓝火焰，剧烈地跳动、闪烁，庞大的身躯，似乎极其轻微地，向后，仰了那么一丝丝！仿佛……在本能地畏惧，或是……在辨认？

“区区……守御之傀……也敢……对皇道……不敬？” “宁煜”缓缓抬起手，并非他自己的动作，而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指向了那尊巨像。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暗金光芒，蓄势待发。

镇渊玺随之光芒再涨，山河虚影越发凝实，皇道龙气发出高亢的龙吟，仿佛随时会化作雷霆一击，轰向巨像。

巨像庞大的身躯，彻底僵住。它眼中的幽蓝火焰，明灭变幻不定，似乎在进行着极其复杂、极其激烈的判断。它身上那些玄奥的纹路，光芒流动的速度时快时慢，时而明亮时而黯淡。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一方是借助镇渊玺显化、身份不明却威严无尽的“皇道意识”，另一方是守卫祭坛、力量恐怖却似乎被触动了某种禁忌的远古巨像。

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是毁灭的碰撞，还是诡异的平息。

而真正的宁煜，他的意识，此刻又在哪里？这突然出现的“皇道意识”，又是何方神圣？是镇渊玺残留的灵性？是宁煜血脉深处被激发的先祖烙印？还是……别的什么？

被护在暗金光幕后的卢象升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超出他们理解的一幕，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们隐约感觉到，似乎触动了这古老祭坛，以及宁煜身上，某个更加深邃、更加可怕的……秘密。

沈姓黑衣人不知何时，也缓缓睁开了眼睛。他脸色依旧惨白，气息微弱，但那双清冷的眼眸，却异常明亮，死死地盯住了“宁煜”指尖那点暗金光芒，以及悬浮的镇渊玺，眼中光芒剧烈闪烁，仿佛印证了某个久远的猜测，又仿佛看到了难以置信的变数。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那按在墨夜肩头、支撑自己身体的手，微微收紧。

祭坛之上，暗金与幽蓝对峙，威严与古老碰撞。

而阶梯下方，那些暂时被震慑的守陵石像，眼中红光，又开始缓缓重新亮起……

短暂的平衡，如同暴风雨前最后一丝脆弱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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