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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崩毁

“吼——！！！”

守陵巨像最后的咆哮，不再是威严的怒吼，而是筋骨寸断、核心崩解的哀嚎。那声音裹挟着岩石粉碎的轰鸣与某种古老禁制断裂的刺耳尖啸，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音爆，呈环形自祭坛中心疯狂炸开！

“轰——！！！”

音爆未至，毁灭的罡风已如亿万把烧红的钝刀，狠狠刮在众人背上！卢象升只觉得后背一麻，随即是无数道火辣辣的刺痛，本就破烂的衣甲瞬间化作蝴蝶般的碎片，与迸溅的血珠一同向后！他闷哼一声，牙关死咬，用尽最后的气力将背上的宁煜死死护在身前，整个人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向前猛扑出去，翻滚着砸在下方十几级湿滑的石阶上，碎石硌得他骨骼咯咯作响，眼前金星乱冒，喉头腥甜不断上涌。

“噗——！”

跟在他身后的墨夜，扛着沈姓黑衣人，虽在音爆袭来的瞬间诡异地向侧面踏出半步，身形如鬼魅般模糊了一瞬，但依旧被边缘的罡风扫中。他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喷溅而出，将他半边身子染红。他脚下踉跄，却硬生生稳住，将肩上的沈姓黑衣人护得更紧，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额角暴起的青筋和瞬间苍白如纸的嘴唇，显示出他承受着何等的痛苦与压力。

“啊——！”

文师兄和那名架着周姓壮汉的士兵，则首当其冲。两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惨叫着被音爆的余波狠狠掀飞，重重撞在侧面的石壁上，又弹回石阶，滚作一团。文师兄道冠碎裂，披头散发，口鼻鲜血狂涌，胸前道袍被碎石划开数道口子，皮开肉绽。那名士兵更惨，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骨折，胸腹间一片血肉模糊，气息瞬间萎靡。被他们护在中间的周姓壮汉，则如同破麻袋般滚落，重重砸在一块凸起的石阶棱角上，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再无动静，只有那青黑发紫的右臂，无力地耷拉在一边。

“周兄弟！文先生！” 另一名背着文鸿羲的士兵目眦欲裂，但他自身也被一股灼热的气浪掀翻，抱着文鸿羲狼狈地滚下数级台阶，才勉强用后背抵住一块凸起的岩石停下，咳出几口带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脸上血色尽褪。

毁灭性的冲击波并未停歇。紧随音爆之后，是海啸般涌来的、混杂着暗红煞气、岩石粉末、以及守陵巨像崩碎后某种不祥能量的狂暴乱流！这股乱流所过之处，坚硬的青石阶梯如同酥脆的饼干般层层剥落、粉碎！头顶金字塔建筑上，无数巨大的石块开始雨点般砸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响，整条漫长的阶梯都在剧烈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坍塌，将所有人埋葬在这万丈地底！

“咳咳……起……来！都起来！不想死就动起来！” 卢象升嘶吼着，声音劈裂，带着血沫。他挣扎着爬起，后背血肉模糊，剧痛钻心，但他恍若未觉，一把将依旧昏迷、眉心灰痕在暗红光芒映照下显得格外诡异的宁煜重新背起。入手处，宁煜的身体轻飘飘，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冰凉，仿佛体温正在流失。卢象升心头一紧，但此刻无暇细查。

“墨夜！带上沈大侠！其他人，互相搀扶！走！往下走！” 卢象升目射凶光，如同负伤的猛虎，当先向着下方，那被烟尘、碎石、暗红乱流笼罩的、仿佛通向地狱更深处的阶梯，踉跄却决绝地冲去！每一步踏下，脚下石阶都在碎裂、摇晃，死亡的阴影如同跗骨之蛆，紧紧相随。

墨夜沉默地跟上，他将沈姓黑衣人以一种更稳妥的姿势横抱而起，避免其焦枯的左臂受到更多碰撞。沈姓黑衣人气息微弱得近乎虚无，脸色透明，仿佛一尊易碎的琉璃人偶。墨夜冰冷的眸光在其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毫不迟疑地跃下，精准地避开一块当头砸落的磨盘大石，身影在烟尘与乱石间，鬼魅般穿梭。

文师兄和那名断臂的士兵，挣扎着爬起，两人七窍溢血，身形摇晃，却咬牙架起生死不知的周姓壮汉，跌跌撞撞地跟上。另一名士兵也强撑着，背起文鸿羲，每一步都踩在血泊和自己的极限上。

逃亡，变成了一场与崩塌赛跑、与死神共舞的死亡行军。

身后，是不断扩大的崩毁范围。暗红色的乱流如同有生命的触手，追逐着他们的脚步，腐蚀着阶梯，吞噬着一切。头顶，落石如雨，砸在身旁，溅起碎石与火星，稍慢一步，便是脑浆迸裂。脚下，阶梯不断断裂、塌陷，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阴风呼啸。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浓烈的血腥、以及那股令人作呕的暗红煞气。每一次呼吸，都像吸入烧红的炭火，灼痛着气管与肺叶。

“呃啊——！” 架着周姓壮汉的断臂士兵，脚下一空，惨叫着向下滑去，连带着文师兄和周姓壮汉一起，向着一处突然塌陷的缺口坠去！

“抓住！” 卢象升眼疾手快，回身，伸出那只未受伤的左手，死死抓住了文师兄递来的、满是鲜血的手腕！巨大的下坠力道扯得卢象升一个趔趄，背上的宁煜险些脱手。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脚下在崩裂的石阶边缘死死踩住，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将三人从坠落的边缘，一点一点，拉了回来！

“谢……谢将军……” 文师兄瘫软在地，面无人色，喘得如同破风箱。

“少废话！走！” 卢象升嘶哑道，看了一眼依旧昏迷、手臂青黑蔓延已至脖颈的周姓壮汉，心中一沉。但他没有时间悲伤或犹豫。

队伍继续在崩毁与死亡的边缘挣扎前行。体力在飞速流逝，伤口在不断崩裂，鲜血在持续流失。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试图淹没他们的心智。

但没有人停下。没有人放弃。

因为停下，就是死。

不知挣扎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钟，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身后的崩塌与咆哮声，似乎渐渐远去了一些。头顶的落石，也变得稀疏。脚下的阶梯，虽然依旧残破不堪，但似乎不再大规模塌陷。

前方，隐隐传来了水声。

不是地底那死寂的黄泉阴水，而是哗啦啦的，带着生机的，流水**声！

“前……前面……” 背着文鸿羲的士兵，用尽最后力气，指着前方黑暗中，那隐约的水光**。

众人精神为之一振，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微光。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终于，当他们跌跌撞撞地冲下最后几级几乎完全碎裂的台阶，眼前豁然开朗**。

阶梯尽头，是一个不大的天然洞窟。一侧，一条宽约丈许的地下暗河，河水清澈湍急，哗啦啦地奔向未知的黑暗。河岸边，散落着光滑的卵石。而对岸，岩壁上，赫然有一个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狭窄的通道！通道口，甚至还残留着腐朽的木桩和铁链的痕迹！

出口！真正的出口！

“过河！快！” 卢象升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但其中的决断，清晰无疑。他背着宁煜，当先踏入冰凉刺骨的河水中。河水不深，最深处仅及腰，但水流湍急，冲得人站立不稳。

众人互相搀扶着，咬着牙，对抗着水流的冲击与伤口的剧痛，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对岸挪去。冰冷的河水，刺激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却也让几乎麻木的神经，清醒了一丝。

当最后一人爬上对岸，瘫倒在潮湿的岩石上时，所有人都只剩下剧烈的喘息，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仿佛没有了。

回望，来时的阶梯，已淹没在翻滚的烟尘与暗红的余晖中。那高耸的金字塔与守陵巨像，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隐约传来的、沉闷的隆隆声，提示着那里发生的毁灭。

他们，逃出来了。

暂时。

卢象升挣扎着坐起，查看宁煜的状况。宁煜依旧昏迷，呼吸平稳，但眉心那灰色的竖痕，在脱离了地底那诡异的环境后，似乎显得更加清晰，甚至隐隐有一丝极淡的灰芒，在皮下流转。他怀中的镇渊玺，静静躺着，黯淡**无光。

沈姓黑衣人被墨夜小心地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石板上，气息依旧微弱得可怕，左臂的焦枯，触目惊心。文师兄勉强为周姓壮汉检查，脸色灰败地摇头：“尸毒……已侵心脉……若无至阳之物或高人施救……恐……撑不过今日**……”

气氛，再次沉重**。

但，至少，他们还活着。至少，他们找到了“钥”。

卢象升伸手入怀，摸到那枚冰凉沉重的泰岳镇魔枢令符。他的目光，越过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同伴，投向那狭窄的、向上延伸的人工通道。通道的尽头，隐隐有极其微弱的、灰白的天光，渗了进来。

天，似乎真的要亮**了。

但黎明前的黑暗，往往最是深沉**。

“休整……一炷香。” 卢象升嘶哑地下令，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坚定。“处理伤口，饮水。然后……我们去泰山**。”

目标，依旧在前方。

而这条用鲜血与生命铺就的求生之路，还远未到尽头**。

崩毁的祭坛，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拉开序幕**。

而他们手中这枚“钥”，又将为这场风暴，带来怎样的变数**？

无人知晓。

洞外，隐约的天光，与洞内沉重的喘息、压抑的绝望，交织成一幅残酷而真实的画卷**。

生存，从来不是恩赐。

而是一场永不停歇的……搏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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