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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天光一线

天光如练，自高不可攀的岩顶裂隙中倾泻而下，在翻涌的地下暗河水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水声轰鸣，潮湿的空气中混杂着泥土、苔藓和一丝久违的、属于地面的清新气息。

卢象升深吸一口气，冰冷的水汽沁入肺腑，暂时压下了胸腹间火烧火燎的剧痛。他抬头望着那道高悬的光之裂隙，估算着距离。数十丈，岩壁陡峭湿滑，布满青苔，几无立足之地。但这是他们目前唯一能看到的出路**。

“文小子，还有力气吗？”卢象升看向脸色惨白、倚着岩壁喘息的文师兄。破开岩石的符箓耗尽了他大半心神，此刻连站稳都有些勉强**。

文师兄勉力点了点头，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最后两粒散发着清香的丹丸，自己服下一粒，将另一粒递给卢象升：“卢帅，这是‘回春丹’，师门所赐，可暂缓伤势，恢复些许气力。”

卢象升也不推辞，接过吞下。丹丸入腹，化作一股温暖的气流，流向四肢百骸，虽不能立刻治愈沉重的内伤，但确实让那种撕裂般的痛楚和虚脱感缓和了不少。另一名士兵也分到了文师兄最后一点提气的药散。

“墨兄，如何上去？”卢象升看向一直在观察岩壁的墨夜**。

墨夜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沿着陡峭的岩壁上下扫视，最终落在距离水面约三四丈高的一处。那里有一小片稍微突出的岩石，上方垂下几根粗壮的、不知生长了多少年的老藤，藤蔓上也挂满了湿滑的苔藓。

“看到那些藤蔓了吗？”墨夜指了指，“从那里开始，岩壁上有一些天然的凹凸和裂缝，可以攀援。只是湿滑异常，须得万分小心。”他顿了顿，“我先上，探明路径，你们随后。卢帅，你伤重，跟在我后面，文道长和这位兄弟断后。”

说罢，也不等众人回应，墨夜身形一晃，已如一片轻羽般掠出，足尖在湿滑的岩石上几次轻点，便已跃上那处突出的岩石。他伸手抓住一根看起来最粗壮的老藤，用力拽了拽，确认其足够牢固，然后向下方点了点头**。

“上！”卢象升低喝一声，也是提起一口气，手足并用，开始向上攀爬。他虽是武将，但身手敏捷，即使重伤在身，基本的攀爬能力仍在。只是每一次用力，胸前背后的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

文师兄和那士兵对视一眼，也咬牙跟上。文师兄身体虚弱，但毕竟有修为在身，手指扣入岩缝，步步为营。那士兵则是军中精锐，攀爬本是常事，只是岩壁湿滑，也是险象环生。

一行人就这样在湿滑陡峭的岩壁上缓慢挪移。水汽不断从下方蒸腾上来，混合着苔藓的腥气。头顶的天光看似不远，真正攀爬起来，却觉得那道裂隙遥不可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卢象升只觉得手臂越来越沉，眼前阵阵发黑，全凭一股不肯放弃的意志在支撑。怀中的玉佩紧贴着心口，那一点微弱的温热，是他不断向上的唯一动力**。

忽然，上方传来墨夜的声音：“小心，这一段岩石松动！”**

话音未落，只听“哗啦”一声，卢象升右手扣住的一块岩石竟然脱落！他身体一歪，整个人猛地向下一坠**！

“卢帅！”下方的文师兄和士兵惊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凉的触感缠上了他的手腕！是一根不知从何处垂下的藤蔓，另一端紧握在上方墨夜的手中**。

“抓紧！”墨夜的声音依旧冷静，但额头也已见汗。他单手抓着岩壁，另一手拉着藤蔓，将卢象升悬在半空**。

卢象升借力稳住身形，重新找到落脚点，心脏仍在怦怦狂跳。“多谢！”**

“继续。”墨夜松开藤蔓，示意他跟上**。

又向上攀爬了十几丈，天光越来越亮，甚至能看到光线中飞舞的微尘。空气也越来越清新，带着山林特有的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终于，在一次奋力的攀援后，墨夜的手抓住了裂隙边缘一块坚实的岩石。他腰腹用力，整个人如同灵猿般翻了上去。片刻后，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裂隙边缘，抛下几根事先捆好的、更加牢固的藤蔓。

“抓住，我拉你们上来。”

有了藤蔓借力，后面的攀爬容易了许多。不多时，卢象升、文师兄和那名士兵也相继被拉了上来**。

当卢象升翻上裂隙边缘，真正踩在坚实的、铺满落叶和碎石的地面上时，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涌上心头**。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充满生机的山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鸟鸣声、虫嘶声，还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生机勃勃的林间交响**。

他们身后，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地缝，轰鸣的水声从下方传来，提醒着他们刚刚经历的一切并非梦境。

“这是……哪里？”文师兄喘着气，看着四周完全陌生的景色。他们从皇陵地宫进入，经过地下暗河和那恐怖的封印之地，早已不知偏离了原本的位置多远。

墨夜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一处稍高的地方，攀上一棵大树，极目远眺。片刻后，他跃下树来，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们……在泰山山脉之中。”他缓缓道，“而且，应该是在泰山主峰以北的深山。”

泰山之阴**！

卢象升心头剧震，猛地想起玄霄留下的那句话：“泰岳之阴，玄天一线。”

没想到，他们从地底绝境中挣扎求生，竟然直接来到了泰山之阴！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安排**？

“可能是地下暗河的走向所致。”墨夜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释道，“皇陵所在的昌瑞山，本就是燕山余脉，与泰山山脉在地理上并非毫无关联。地下水脉错综复杂，通向泰山之阴，也并非不可能。”**

“这是天意……”文师兄喃喃道，脸上露出一丝激动，“玄霄师叔留下的线索，指引我们来此，而我们竟然直接到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墨夜给他泼了盆冷水，“‘泰岳之阴’范围极广，‘玄天一线’更是不知所指。我们现在身在何处，该往哪个方向去，仍是两眼一抹黑。”**

的确，目之所及，尽是连绵的山岭和茂密的原始森林，根本无法辨别方位，更别提寻找那虚无缥缈的“玄天一线”了。

卢象升沉吟片刻，摸出怀中的玉佩。玉佩依旧温热，那一点灵光静静闪烁，并无特殊异动。“玄霄道长留下的剑痕与殿下灵光共鸣，指引我们来此。既然到了泰山之阴，或许……殿下的灵光，或者说，殿下灵光中属于镇渊玺的那部分力量，能有所感应？”**

他试探着将玉佩托在掌心，闭目凝神，努力感应。然而，除了那一丝微弱的温热和血脉相连的悸动，并无其他感应**。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墨夜忽然开口：“或许……不是殿下的灵光。”

他说着，缓缓拔出了自己的长剑。古朴的剑身在林间漏下的阳光中，反射出清冷的光泽。他的目光，落在了剑柄与剑鞘相接处，那个模糊的、与石剑上古老刻痕相似的印记上。

“在那封印之地，玄霄道长的剑痕，是在回应那更古老的印记。”墨夜的声音低沉，“而这柄剑上的印记……与之同源。”

他将长剑平举，剑尖指向某个方向，同时将一缕极其微弱的真元注入剑身，尤其是那印记之中。

起初，并无反应。

但片刻之后，在卢象升和文师兄惊讶的目光中，那古朴的剑身，竟然微不可察地……轻轻震动了一下。不是攻击时的颤鸣，而是一种仿佛沉睡了无数年、被某种同源的气息悄然唤醒的……悸动**。

同时，剑尖所指的方向，似乎微微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指向了森林深处，某个特定的方位。

“这……”文师兄瞪大了眼睛**。

“剑在指引。”墨夜收剑入鞘，脸上的神色更加凝重。“这柄剑……或许真的与那所谓的‘剑冢’有关。而它感应到的方向……”他抬头，望向剑尖所指的林海深处，“大概就是‘玄天一线’所在。”

一线生机，竟真的在这绝境之中显露**。

卢象升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玉佩，目光随着墨夜所指的方向，投向那无尽的、幽深的泰山之阴。

时间，还剩两日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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