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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秽念尸潮

“哗啦——！”

数道黑影破水而出，惨白浮肿，眼窝空洞，流淌着腥臭的黑水，带着刺骨的阴寒之气，直扑两条小船！它们动作僵硬，却迅捷无比，指甲乌黑尖长，在幽绿的苔光下泛着不祥的光泽，口中发出无声的嘶嚎，携着浓烈的死意和疯狂扑来！

是水尸！被祭坛邪念和黑雾操控的浮尸！

“小心！” 老陈头厉喝一声，顾不得肋下剧痛，猛地弃桨，抄起放在手边的腰刀，横刀狠狠斩向扑向自己这条船的两只水尸！刀锋砍在水尸浮肿的手臂上，发出如同砍中浸水烂木的闷响，竟然只入肉三分，便被卡住！那水尸浑然不觉疼痛，另一只爪子带着腥风，直掏老陈头心口！

另一条船上，虎子和柱子也遭遇了袭击。虎子怒吼，挥刀劈砍，但水尸体表滑腻，又有水流缓冲，刀锋难以着力。柱子则被一只水尸扑中船沿，小船剧烈摇晃，差点倾覆，他死死抵住水尸，厚背砍刀横架，挡住了水尸咬向他脖颈的利齿，腥臭的黑水滴落，恶臭扑鼻。

石头身形最为灵活，在狭窄的船头闪转腾挪，短刃如同毒蛇吐信，专攻水尸关节、眼眶等薄弱处，但效果甚微，这些水尸似乎对物理伤害有着极强的抵抗力。

小六子吓得魂飞魄散，抱头缩在船中，瑟瑟发抖。

墨夜在“秽念之潮”的呓语和水尸突袭的双重冲击下，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力场剧烈波动，以“镇渊”为中心形成的无形屏障明灭不定。他脸色惨白如纸，七窍中都渗出细细的血丝，握着剑柄的双手剧烈颤抖，几乎要握持不住。维持这屏障对抗那直接作用于神魂的邪念，对他而言是难以想象的负担，更别说分心他顾。

“墨夜！守住灵台！别管我们！” 周账房见状，急声喝道。他一手死死抱着剧烈震颤、越来越烫的木盒，另一只手快速从怀中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黄色符纸。那符纸质地奇特，似乎是用某种金属箔混合着丝帛制成，上面用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般的颜料画着扭曲的符文。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秽炁分散，邪祟退散！急急如律令！” 周账房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符纸之上，口中疾诵咒文，声音虽被呓语干扰得断断续续，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

符纸沾染精血，瞬间无风自燃，化作数道暗金色的火线，并非扑向水尸，而是射向墨夜插在船板上的“镇渊”长剑，以及另一条船上虎子、柱子等人的兵刃！

暗金火线触及兵刃，瞬间没入。老陈头的腰刀、虎子的砍刀、柱子的厚背刀、石头的短刃，甚至周账房自己那柄古朴短剑，刃身上都瞬间掠过一层淡淡的、几乎微不可查的金芒。虽然金光转瞬即逝，但兵刃挥动间，对水尸的伤害明显增强！

老陈头只觉得手中腰刀一轻，原本如同砍中烂木的滞涩感消失大半，刀锋掠过，竟将水尸一条手臂齐肩斩断！断臂处没有鲜血，只有一股浓黑腥臭的液体涌出。水尸动作一滞，发出无声的嘶吼，更加疯狂地扑来。

虎子、柱子也精神一振，兵刃上附着的微弱金光似乎对水尸的“邪性”有克制作用，虽然不能一击致命，但也让它们动作迟滞，不敢再硬抗兵刃。

然而，杯水车薪！从水中扑出的水尸越来越多，转眼间已有十余只，而且还在不断增加！它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前仆后继，用身体冲撞、抓挠小船。两条小船在围攻下剧烈摇晃，船舱已经进水，随时可能倾覆！

更致命的是，祭坛顶端的黑雾翻涌得更加剧烈，那暗红色的“心脏”光芒暴涨，发出的呓语声如同潮水般一波强过一波，疯狂冲击着众人的神魂。墨夜维持的力场在内外夹击下，范围急剧缩小，已只能勉强护住两条小船的核心区域，且摇摇欲坠。他身体晃了晃，一口鲜血喷在“镇渊”剑柄上，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

“不行！太多了！船要沉了！” 柱子怒吼，一刀劈退一只水尸，自己也被另一只水尸从侧面撞中，差点跌落水中。

“往祭坛划！”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周账房忽然嘶声喊道，声音因用力而尖利，“那祭坛是邪念源头，但也是这黑雾和呓语的核心！这些水尸是被邪念操控，远离祭坛，邪念减弱，它们可能会失去活性，或者变得迟钝！靠近祭坛，虽然呓语更强，但这些水尸可能不敢太过靠近核心！我们只有冲上祭坛，才有可能找到生路，或者……破坏这邪阵的核心！”

这个提议无异于火中取栗！靠近那散发着恐怖呓语和黑雾的祭坛，简直是将自己送到最危险的境地。但留在这里，只会被越来越多的水尸拖入湖底，或者被呓语逼疯！

老陈头只犹豫了一瞬。眼看又一只水尸攀上船沿，他怒吼一声，腰刀横扫，将其头颅斩飞（头颅滚落水中，兀自开合着嘴巴），嘶声吼道：“听周先生的！往祭坛冲！柱子，虎子，石头，护好船！墨夜，坚持住！”

绝境之中，别无选择！两条小船在老陈头和虎子的拼命划动下，调转方向，不再试图逃离，反而向着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黑色祭坛，奋力冲去！

果然，随着他们向祭坛靠近，周围扑来的水尸动作似乎出现了一丝迟疑，攻击不再那么疯狂，仿佛对祭坛核心区域有所忌惮。但相应的，那直接冲击神魂的呓语声，陡然增强了数倍！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铁针，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脑海！

“啊——！” 小六子最先承受不住，惨叫一声，双眼翻白，直接晕死过去。柱子、虎子、石头也闷哼连连，动作变形，划桨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只能凭借本能机械地挥动兵刃，抵挡着水尸零星的攻击。老陈头疼得额角青筋暴跳，眼前发花，全靠一股悍勇之气支撑。

周账房嘴角也溢出血丝，他怀中木盒滚烫得几乎要拿不住，盒盖自动弹开一道缝隙，暗红色的光芒透出，与祭坛顶端黑雾中的红光隐隐呼应。他脸色惨白，却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祭坛，眼神中充满了决绝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探究。

压力最大的是墨夜。随着靠近祭坛，呓语如同实质的海啸，疯狂冲击着他濒临崩溃的精神力场。他七窍流血不止，身体因为过度透支而剧烈颤抖，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唯有怀中玉佩传来的、已变得滚烫的冰凉（一种矛盾的触感），以及手中“镇渊”剑柄传来的、那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冰凉联系，如同狂风暴雨中的最后一丝烛火，维系着他灵台最后一点清明。

他甚至能“听”到，或者说“感觉”到，祭坛顶端，那黑雾核心的暗红“心脏”，似乎对他，或者对他手中的剑，产生了一种奇异的、混合着贪婪、憎恶和……忌惮的情绪！

“轰！”

小船猛地一震，撞上了祭坛基座粗糙湿滑的黑色条石。到了！

“上祭坛！” 老陈头嘶吼着，第一个弃船，不顾肋下鲜血淋漓，手脚并用，攀上湿滑的石阶。虎子一把扛起昏迷的小六子，柱子紧随其后，用身体挡住从水中扑来的最后几只水尸。石头殿后，短刃挥舞，逼退近身的水尸。

周账房抱着滚烫的木盒，踉跄着跳上石阶。墨夜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猛地拔出插入船板的“镇渊”，在长剑离船的瞬间，那无形的力场骤然消散，更加狂暴的呓语如同重锤砸下，让他眼前一黑，差点栽倒。他强撑着，最后跃上石阶。

就在他们全部离开小船的刹那，那两只黑色小船，被蜂拥而至的水尸瞬间撕碎、拖入漆黑的湖底，消失不见。

祭坛的黑色条石冰冷湿滑，长满厚厚的青苔。石阶陡峭，通往顶端的平台。身后，湖水中浮现出更多惨白浮肿的身影，它们聚集在祭坛基座周围，空洞的眼眶“望”着石阶上的众人，发出无声的嘶吼，却不敢踏上石阶，似乎对祭坛本身有着本能的畏惧。

但前方的压力更大！越往上爬，那源自祭坛顶端的呓语和邪念冲击就越发恐怖！空气中弥漫的腐朽与檀香味也越发浓烈，几乎凝成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如同吸入粘稠的液体，令人窒息。

老陈头、虎子等人每向上爬一级，都仿佛背负着千钧重担，头痛欲裂，眼前幻象丛生，耳中充斥着疯狂的嘶吼和诱惑的低语。柱子双目赤红，几次差点挥刀砍向身边的同伴，被石头死死按住。虎子扛着小六子，步履蹒跚，嘴角不断溢血。小六子虽昏迷，但身体也在无意识地抽搐。

周账房情况稍好，他似乎有某种护持心神的方法，但怀中的木盒已滚烫得无法手持，只能抱在怀里，盒盖大开，暗红色的光芒将他半个身子都映照得一片通红，与上方黑雾中的红光相互呼应、对抗，发出“滋滋”的、仿佛水火相激的声音。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上方越来越近的祭坛顶端，口中念念有词，但声音被呓语淹没。

墨夜拄着“镇渊”，跟在最后。每踏上一级石阶，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脑海中的呓语几乎要将他撕裂。怀中的玉佩滚烫得如同烙铁，那冰寒的气息早已被灼热取代，烫得他胸口皮肉生疼。手中的“镇渊”也在微微震颤，剑身那些古朴的纹路明灭不定，仿佛在与什么无形的东西激烈对抗。

他几乎全靠本能和一股不屈的意志在向上攀爬，视线模糊，只看到前方同伴摇晃的背影，听到自己粗重如牛喘的呼吸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无数的声音、无数的幻影在脑海中翻滚——有父亲临终前模糊的嘱托，有母亲温暖的怀抱，有村中长辈的叹息，有陌生而威严的面孔，有尸山血海，有金戈铁马，有诡异的祭祀，有疯狂的嘶吼……最后，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凝聚成一点暗红色的、搏动着的、充满无尽邪异与饥饿的“心脏”！

“不能……倒下……不能……” 他咬紧牙关，嘴唇被咬破，鲜血混合着七窍流出的血，染红了下巴。他死死握着剑，将全部的精神，全部残存的气力，都凝聚在手中的“镇渊”上，凝聚在与剑那一丝微弱的联系上。

终于，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刻，他们爬完了最后一级石阶，踏上了祭坛顶端的平台。

平台并不宽阔，约莫三丈见方，地面同样由黑色条石铺就，刻满了更加繁复、扭曲的邪纹。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黑色石台，石台表面光滑如镜，此刻正源源不断地向上喷涌着那浓稠如墨、翻滚扭曲的黑雾！黑雾的核心，那一点暗红色的、搏动着的“心脏”，就悬浮在石台上方尺许处，散发着妖异的光芒和恐怖的邪念波动！

而在石台的前方，平台的地面上，赫然跪坐着三具……尸骸。

并非水中浮尸那种肿胀腐烂，而是三具早已风干、却保存相对完好的尸骸。它们呈三角方位，面向中央的石台，保持着跪拜祈祷的姿势。尸骸身上穿着完整的、绣满“黑眚邪纹”的黑色祭袍，头上戴着高高的、造型诡异的骨冠。虽然皮肉干枯紧贴骨骼，但依稀能看出，它们死前表情并非痛苦，而是一种极致的狂热与……虔诚。

“是……黑眚教的大祭司，或者护法一级的人物。” 周账房的声音颤抖，带着难以置信，“他们……他们是在祭祀过程中，主动献祭了自己，化为了这邪阵的一部分，或者说，成为了这‘秽念核心’的看守和滋养者！”

他怀中的木盒，此刻光芒达到了顶点，暗红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扭动，几乎要破盒飞出！而那石台上悬浮的暗红“心脏”，似乎感应到了木盒的存在，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光芒也更加炽烈，散发出的呓语和邪念冲击，瞬间增强了数倍！

“啊——！” 虎子、柱子、石头同时抱头惨叫，跪倒在地，眼中血丝密布，理智在崩溃边缘。老陈头以刀拄地，勉强站立，但身体也在剧烈颤抖。小六子直接口吐白沫，抽搐不止。

墨夜只觉得脑海“轰”的一声，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炸开，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向前扑倒。但在倒下的瞬间，他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的“镇渊”长剑，狠狠插向面前的地面！

“铛！”

长剑刺入黑色条石的缝隙，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嗡——！！！”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恢弘、沉凝、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剑鸣，以“镇渊”为中心，轰然爆发！这一次，不再是低沉的嗡鸣，而是清越、激昂、带着涤荡寰宇、斩破虚妄的堂皇之音！

剑身之上，那些古朴的纹路骤然亮起，不再是幽暗的光芒，而是一种内敛却磅礴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光”！黑光迅速扩散，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凝实的光罩，将祭坛顶端平台连同众人，完全笼罩在内！

光罩之外，那翻涌的黑雾和恐怖的呓语，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被死死隔绝在外！暗红色的“心脏”光芒剧烈闪烁，发出愤怒、不甘的无声尖啸，却无法穿透这层看似薄弱、却坚不可摧的黑色光罩！

光罩之内，那令人疯狂的呓语和邪念冲击，瞬间消失无踪。

死里逃生的众人，如同溺水之人被拉出水面，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中充满了惊悸与茫然。

墨夜趴在冰冷的条石地面上，意识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只看到插在身前、散发着柔和黑光的长剑“镇渊”，以及那三具跪拜的干尸，在黑色光罩的映照下，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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