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7

第三百七十七章 上下皆敌 绝境断后

“啪嗒。”

“沙沙……”

头顶的轻响与脚下的蠕动声，一上一下，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如同两把冰冷的锉刀，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来回刮擦。昏黄摇曳的火光，此刻不仅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和安全，反而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惨白而惊恐，将那份未知的恐惧无限放大。

是上面那被石门隔绝的“尸蚰”追下来了？还是阶梯深处那发出呜咽低语的、拖拽出诡异痕迹的怪物？亦或是……两者皆有？

“背靠背！围拢！” 老陈头低吼一声，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他不再犹豫，将背上的墨夜小心放在靠近岩壁的阶梯上，让他半倚着，自己则横跨一步，挡在最前方，面朝阶梯下方那片涌动着不祥的黑暗。短刀已然出鞘，冰冷的刃口在微光下泛着幽光。

虎子也立刻将柱子放下，让他靠着另一侧岩壁，自己则与老陈头并肩而立，手中卷刃的腰刀指向下方，尽管手臂在微微颤抖，眼神却死死盯着黑暗。石头搀扶着几近虚脱的周账民，退到墨夜和柱子身边，背靠着冰冷的岩壁，面朝阶梯上方，手中紧握着那截几乎只剩下木柄的火折子，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把之前从石室里捡来的、锈迹斑斑的短柄矿镐。

五人背靠岩壁，围成一个半圆，将昏迷的墨夜和柱子护在中间。老陈头和虎子面向下方未知，石子和周账民警戒上方来路。狭窄陡峭的阶梯上，可供腾挪的空间极小，这已是他们能摆出的最佳防御姿态。

死寂重新笼罩，只有那“呜咽”的低语声，依旧如泣如诉，丝丝缕缕地从下方黑暗中渗透上来，忽左忽右，仿佛在耳边萦绕，又仿佛在极远处回荡。而头顶上方，那“啪嗒”、“沙沙”的声音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紧张下的幻听。

但没有人敢放松。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混合着铁锈与陈腐的腥气，似乎更浓了一些。火光边缘，阶梯下方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那隐约的蠕动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的掩护下，缓慢而坚定地向上靠近，带着粘腻的、刮擦岩石的细微声响。

“陈头儿……下面……” 虎子声音发紧，握刀的手指节泛白。

老陈头没有回答，只是将手中的火折子，又向前探了探。昏黄的光芒顽强地向前延伸了尺许，照亮了更多布满灰尘的石阶，以及岩壁上那些狂乱而残缺的刻痕。就在光芒所能抵达的最边缘，那灰尘覆盖的地面上——

一只灰白色的、覆盖着粘液和暗红色污渍的、形似人类手掌，却扭曲变形、指端尖锐如钩的东西，猛地从黑暗深处探出，五指箕张，重重地拍在了被照亮的石阶边缘！

“啪！”

一声沉闷的拍击声，伴随着灰尘扬起。那“手掌”皮肤呈现一种死尸般的灰败，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蚯蚓般的暗红色纹路，指甲漆黑尖锐，上面还沾着一些类似苔藓和岩石碎屑的污物。它似乎极其厌恶光线，在触碰光亮的瞬间，五指猛地收缩了一下，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冒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青烟，随即迅速缩回了黑暗中。

但就在它缩回的刹那，借助那瞬间的光亮，老陈头惊鸿一瞥，看到了那“手掌”连接的，似乎是一截同样灰白、布满暗红纹路、覆盖着粘稠液体的、粗壮而扭曲的肢体，更深处，黑暗中似乎有更多类似的肢体在蠕动，以及……一双、不，是很多双，细小、浑浊、充满怨毒和饥饿的红色光点，在黑暗中亮起，死死地盯住了他们手中的火光，以及火光后……鲜活的血肉。

“是那东西！下面上来了！” 虎子骇然失声。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们头顶上方，阶梯来路的黑暗中，也响起了密集的、令人牙酸的悉索声！那声音他们并不陌生——是“尸蚰”！那些惨白的、生着无数短足的怪虫，它们果然追下来了！而且听这声音，数量比之前在石门外只多不少！

上下夹击！真正的绝境！

“上面也有！很多！” 石头的声音带着绝望，高举着火折子的手在剧烈颤抖，火光摇曳得更加厉害。

周账民背靠着冰冷的岩壁，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出带着血丝的痰沫，嘶哑道：“下方那物……形似人手，却覆满‘血蚓纹’，畏光惧火，行动迟缓，应是……应是以阴秽死气滋养的‘地伥’！乃横死地底、怨念不散之尸骸，受地脉阴煞侵蚀所化，力大无穷，爪牙带尸毒，且……多半成群出没！咳咳……”

地伥！尸骸所化！成群出没！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众人心头。前有地伥，后有尸蚰，他们被堵死在这狭窄陡峭、无处可逃的阶梯上了！

“火！火折子撑不了多久了！” 石头急道，手中的火光又黯淡了一分，已经开始烫手。

火光一旦熄灭，他们将彻底沦为黑暗中的瞎子，任人宰割！而且，无论是下面的“地伥”，还是上面的“尸蚰”，似乎都对火光有所忌惮，这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倚仗！

“不能等死！” 老陈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的决绝，他猛地从怀中掏出那个油纸包，将里面最后一点火药和两根备用火折子全部取出。他迅速将火药撒在身前两级向下的阶梯上，形成一个狭窄的隔离带，又将一根火折子递给虎子：“虎子，拿着！听我号令！石头，护好周先生和伤员！”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看下方黑暗中那些蠢蠢欲动的红色光点和隐隐蠕动的肢体，反而猛地转身，面对阶梯上方那越来越近、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悉索声！

他将手中那根即将燃尽的火折子，用尽全力，朝着上方阶梯的黑暗中，狠狠地掷了出去！

昏黄的火光划破黑暗，如同流星逆飞而上，瞬间照亮了上方一大段阶梯的景象——

密密麻麻！惨白一片！

数不清的“尸蚰”挤满了阶梯，层层叠叠，如同蠕动的白色浪潮，正顺着陡峭的石阶，蜿蜒而下！它们那环形口器开合，细密的尖牙摩擦，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幽红的小眼中闪烁着对鲜活生命的贪婪。火光掠过，最前面的几条“尸蚰”畏惧地蜷缩了一下，但更多的在后面拥挤、推动，白色的虫潮依旧无可阻挡地倾泻下来！

火折子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撞在岩壁上，火星四溅，随即跌落在地，迅速被涌上的白色虫潮淹没，光芒瞬间黯淡、熄灭。

但也就在火折子出手的瞬间，老陈头厉声吼道：“虎子！下面！”

虎子早已蓄势待发，闻声毫不犹豫，将手中那根新的火折子猛地吹亮，然后朝着老陈头撒下火药的那两级阶梯，扔了过去！

“呼——！”

火药遇明火，瞬间爆燃！虽然量极少，但在这狭窄空间和干燥的灰尘环境中，依旧腾起一团耀眼的橘红色火焰，带着刺鼻的硫磺气味，短暂地照亮了周围数丈范围，形成了一道炽热的火墙！

“吱——！”

火焰升腾的刹那，下方黑暗中顿时响起一片尖锐凄厉、非人非兽的嘶鸣！几只刚刚从黑暗中探出、距离火焰最近的灰白“手掌”和扭曲肢体，瞬间被火焰燎到，粘稠的体液被点燃，发出“嗤嗤”的声响，冒起滚滚黑烟和难以形容的焦臭！那些肢体疯狂地抽搐、挥舞，向后缩去，连带后面黑暗中那些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也一阵骚动，向上涌动的势头为之一滞！

有效！无论是“尸蚰”还是“地伥”，都畏火！

但这短暂的胜利，代价巨大。老陈头掷出的火折子熄灭，上方虫潮失去了唯一的阻碍，只是被瞬间的光亮惊扰了一下，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汹涌而下，距离他们已不足十丈！而下方，火药燃烧的火焰迅速黯淡下去，只能持续极短的时间，一旦熄灭，那些被暂时阻退的“地伥”会立刻再次涌上！

更要命的是，他们手中只剩下最后一根火折子了！石头手中那根，眼看也要熄灭！

“往上走！快！” 周账民嘶声喊道，咳出一口鲜血，“下面地伥…数量不明…火焰一灭…立刻合围！往上…尸蚰虽多…但通道狭窄…或许能杀出一条血路！”

往上？面对那如白色潮水般涌来的“尸蚰”？这几乎是送死！但留在原地，等下方火焰熄灭，面对前后夹击，更是十死无生！

“往上冲！” 老陈头没有任何犹豫，做出了决断。他一把抄起地上的墨夜，将“镇渊”塞回他手中，对虎子吼道：“虎子，背上柱子！石头，你扶周先生，跟紧我！我开路！”

话音未落，他已经拔出了短刀，将最后那根火折子咬在口中，昏黄的光芒映照着他决绝而狰狞的脸。他没有冲向已经近在咫尺的虫潮，而是猛地挥刀，狠狠斩向身侧的岩壁！并非为了杀敌，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短刀插入岩壁缝隙，同时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如同猿猴般向上蹿起，试图避开下方涌来的虫潮最前端，从岩壁上方借力，为后面的人打开一丝缝隙！

“跟上！” 虎子目眦欲裂，背起柱子，紧随老陈头之后，也学着样子，用腰刀插入岩壁，拼命向上攀爬。石头一咬牙，将即将熄灭的火折子往下方地伥方向一扔，换手搀起周账民，另一只手挥舞着那锈蚀的短柄矿镐，也向上冲去。他知道，此刻任何迟疑都是死路一条！

“咔咔咔！”

白色的虫潮已然涌到近前，最前面的几条“尸蚰”张开环形口器，朝着老陈头的腿部噬咬而来！老陈头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咬中！

就在这时——

“锵！”

一声清越的剑鸣，并非来自老陈头，也非来自任何人之手，而是来自被他夹在腋下、昏迷不醒的墨夜手中紧握的那柄“镇渊”！

古朴的剑身之上，骤然爆发出一点璀璨夺目、却又一闪而逝的暗金色光芒！那光芒并非攻击，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威严与锋锐剑意，如同实质的波纹，以墨夜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条“尸蚰”，被这暗金光晕扫中，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惨白的躯体瞬间僵直，随即表面出现无数细密的裂痕，粘稠的体液喷溅而出，整个身体竟然如同风化的沙雕般，寸寸碎裂，化为一滩腥臭的污秽！后面涌来的虫潮，仿佛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惊恐的嘶鸣，冲锋的势头为之一乱，甚至出现了短暂的倒退和相互挤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不仅让“尸蚰”潮水般的攻势一滞，就连下方火焰将熄、正准备再次涌上的“地伥”们，那些浑浊的红色光点也剧烈地闪烁、晃动起来，发出更加惊恐、混乱的嘶鸣，向上逼近的势头也明显减缓！

是“镇渊”！是墨夜！虽然墨夜依旧昏迷，但这柄古剑，似乎在他无意识中，或者感应到极度危险时，自发地护主，爆发出了一丝真正的威能！

“机会！” 老陈头心头剧震，来不及细想，趁着虫潮混乱、下方地伥迟疑的这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他双脚在岩壁上猛地一蹬，身体再次向上窜出一大截，终于越过了虫潮最密集的前端，落在了稍上方一段相对稀疏的阶梯上！

虎子、石头和周账民也趁此机会，连滚带爬，拼命向上，冲出了虫潮的正面冲击范围。但危机并未解除，只是从前后夹击，变成了向上逃亡，后方是短暂混乱但随时会再次涌上的虫潮和地伥，前方是依旧漫长未知、可能潜伏着更多危险的黑暗阶梯！

“走！” 老陈头没有丝毫停顿，口中火折子的光芒在疾奔中摇曳不定，照亮前方不过数尺的陡峭石阶。他背着墨夜，手持短刀，不顾一切地向上狂奔。虎子背着柱子，气喘如牛，咬紧牙关跟上。石头搀着周账民，落在最后，不时回头，惊恐地看着下方那重新汇聚、如同跗骨之蛆般紧追而来的白色与灰暗交织的恐怖浪潮。

向上！向上！只有向上！尽管不知道上方通往何处，是否是另一个绝地，但此刻，他们只有这一个方向可逃！

身后的嘶鸣声、爬行声、拖拽声越来越近，火光摇曳，即将熄灭，黑暗如同贪婪的巨口，从身后和前方同时吞噬而来。

死亡，从未如此贴近。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