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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献祭之问 残垣低语

“以汝等血肉残魂，补封镇之缺，延‘眼’苏醒之期。”

“此为汝等……唯一生机，亦是无上荣光。”

冰冷沙哑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深渊边缘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铁钎，烙在老陈头的心上。血肉残魂？补封镇之缺？唯一生机？无上荣光？

荒谬！冰冷彻骨的荒谬！

老陈头死死盯着石梁末端那悬浮的身影，盯着那张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盯着那双沉淀着万古寒冰、没有一丝人情的眼眸。胸腔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烧，烧尽了恐惧，烧尽了眩晕，只剩下被愚弄、被轻视、被当作蝼蚁草芥般的暴怒，以及……深不见底的悲凉。墨夜……他的兄弟，真的还在吗？还是说，眼前这个，只是一个披着墨夜皮囊的、古老而邪恶的东西？

“放你娘的狗屁！” 回答的不是老陈头，而是趴在地上、刚刚从狂风中缓过劲来的虎子。这耿直的汉子双目赤红，额上青筋暴起，死死瞪着“墨夜”，仿佛要喷出火来，“什么狗屁荣光！拿老子兄弟的命去填你这鬼地方？做你娘的春秋大梦！把墨夜兄弟还回来！”

石头也挣扎着爬起来，虽然吓得浑身哆嗦，但还是咬着牙，挡在了几乎昏厥的周账民身前，颤声道：“墨……墨夜大哥……你醒醒！你不是这样的！”

“墨夜”对虎子的怒骂和石头的呼喊置若罔闻，那双冰冷的眸子，只是漠然地注视着老陈头，似乎在等待他，这个“领头人”的答案。深渊下，那巨大的、散发幽蓝光芒的“巨眼”轮廓，似乎又微微亮了一下，中央那深邃的黑暗“瞳孔”中，暗红光泽一闪而逝，带来更浓烈的腥甜气息和低沉粘稠的涌动声。周围那些残存的、锈迹斑斑的巨大锁链，也随之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不堪重负。

老陈头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浓烈腥甜和铁锈味的空气刺得他肺部生疼，却也让他混乱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尽管肋下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尽管失血带来的虚弱感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他握着短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刀尖微微下垂，却稳如磐石。

“你不是墨夜。” 老陈头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平静，“你是谁？或者说，你是什么东西？‘九渊之眼’又是什么？凭什么要我们的命来填？”

“墨夜”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似乎是一个冰冷的、略带嘲弄的弧度，但转瞬即逝。“吾乃守镇之灵，残存之念。此身，不过暂居之壳。”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九渊之眼’……乃上古大凶之器，亦是封镇核心。锁其于此，以镇九幽裂隙，护此方天地清宁。然，悠悠万载，封镇渐弛，锁链将断，‘眼’将醒。其若苏醒，阴阳逆乱，秽气滔天，此地千里，尽化鬼域，生灵涂炭。”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汝等闯入，生机已绝。然，汝等气血尚旺，魂魄俱全，若自愿为‘楔’，融入残阵，可激封镇余力，暂缓‘眼’醒之期，或可延宕数十年。届时，或另有转机。此非索取，实为……两全。”

“两全？” 老陈头几乎要气笑了，伤口一阵抽痛，让他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拿我们的命，换你口中那不知真假的‘数十年’，这叫两全？这叫献祭！”

“墨夜”沉默了一下，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流涌动，但很快归于沉寂。“此身旧识，与汝有谊。故，予汝选择。”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深渊下方那巨大的、幽蓝光芒流转的“巨眼”，“或为‘楔’，暂得生机，全汝之义。或……”

他的指尖，微微转向了众人身后的、来时的黑暗。“退回原路，自寻生门。然，封镇将破，此地气机已乱，甬道崩塌，异类复苏，不过迟早。且……”“墨夜”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昏迷的柱子，和气息奄奄的周账民，“凭汝等残躯，携此伤重垂死之人，可能走脱？”

老陈头的心猛地一沉。这“东西”说的，很可能是事实。退回去？那漫长诡异的甬道，神出鬼没的“荧光蠼螋”，还有那些“影瘴”……以他们现在人人带伤、筋疲力尽的状态，还要带着昏迷的柱子和油尽灯枯的周账民，生还的机会，微乎其微。留下？成为这鬼地方的“祭品”？他老陈头挖了一辈子土，见过的死人比活人多，但他从来没想过，要这样不明不白、憋屈无比地死在这里，还要“自愿”献出一切！

就在老陈头心中天人交战，虎子怒目而视，石头惶然无措之际——

“咳咳……咳咳咳……” 被石头护在身后的周账民，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肺叶都咳出来。石头连忙帮他拍背。好一会儿，老陈头才缓过气，艰难地抬起头，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墨夜”，声音虽弱，却带着一种豁出性命的执拗。

“守镇之灵？残存之念？嘿嘿……” 周账民惨然一笑，嘴角溢出血沫，“若老夫所阅残卷无误……‘九渊之眼’确为上古凶物，聚九幽阴秽，可通幽冥，乱阴阳，乃不祥之极。然，封印之法，乃以生灵血气为引，地脉龙气为锁，层层封镇，辅以镇物压伏……何时需要活人献祭为‘楔’了？咳咳……那等邪魔外道，以生魂补阵之法，乃是饮鸩止渴，只会污浊封镇，加速其崩坏！你……你到底是谁？！”

周账民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老陈头耳边。他猛地看向“墨夜”。

只见“墨夜”那张冰冷的、几乎没有表情的脸上，在周账民说出“以生魂补阵乃是饮鸩止渴”时，眉梢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虽然瞬间恢复平静，但那一闪而逝的细微变化，没有逃过老陈头死死盯住他的眼睛。

他在……隐瞒？或者说，他在撒谎？

“残卷所载，不过皮毛。” “墨夜”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老陈头却隐隐觉得，那平淡之下，似乎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有暗流涌动，“沧海桑田，时移世易。封镇之力衰微，非常之法，行非常之事。汝等，不懂。”

“老子不懂你那些弯弯绕！” 虎子吼道，他听不懂周账民那些文绉绉的话，但他听出了这“东西”话里的不对劲，“老子就知道，要拿我兄弟的命去填你这鬼窟窿，没门！墨夜兄弟要是知道你这么糟践他的身子，用他的嘴说这种话，做鬼也不放过你！”

“墨夜”的目光，再次转向虎子。这一次，那冰冷眼眸的深处，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仿佛是平静的古井，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但这涟漪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痴愚。” “墨夜”淡漠地吐出两个字，不再看虎子，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深渊下的“巨眼”，仿佛在自言自语，又仿佛在解释，“封镇崩坏在即，天地将倾。蝼蚁之命，与大局何益？为‘楔’，尚可留名，阻大凶于一时。否则……”

他话未说完，异变陡生！

深渊下方，那巨大的、散发幽蓝光芒的“巨眼”轮廓，忽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不是整体的震动，而是其表面那些崎岖的、如同岩石褶皱般的沟壑中，猛地爆发出数道比之前炽烈数倍的幽蓝光柱，直冲而上，将整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映照得一片惨蓝！同时，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充满了疯狂与贪婪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从“巨眼”方向爆发出来，横扫一切！

“呜——吼——！”

这一次，不再是低沉的涌动声，而是如同万千凶兽同时咆哮的、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恐怖嘶吼！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炸响！虎子、石头、周账民同时惨哼一声，七窍之中竟渗出了细细的血丝，抱着脑袋痛苦地蜷缩在地。老陈头也感觉头脑仿佛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耳中嗡鸣不止，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就连悬浮在石梁末端的“墨夜”，身形也猛地一晃，仿佛受到了冲击。他背后“镇渊”古剑的嗡鸣声骤然变得尖锐刺耳，暗金色的剑光暴涨，将他周身笼罩，似乎在与那恐怖的灵魂嘶吼对抗。

“眼……不耐烦了。” “墨夜”稳住身形，冰冷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转过头，再次看向老陈头，那双冰冷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逝，声音也带上了一种奇异的、仿佛能蛊惑人心的韵律，“最后一次。为‘楔’，可得片刻安宁，留待转机。否则……‘眼’醒，汝等魂魄，将永堕无间，受无尽煎熬，亦为资粮。”

随着他的话语，深渊下那“巨眼”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中央那黑暗的“瞳孔”猛地转向了平台方向！虽然没有实质的目光，但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冰冷、邪异、充满了贪婪吞噬欲望的“注视”，牢牢锁定了他们！那幽蓝的光芒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着，仿佛随时会化作触手，将他们拖入深渊！

而更让老陈头心胆俱寒的是，在那恐怖的灵魂嘶吼和邪异“注视”下，昏迷的柱子，身体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脸上笼罩的青灰死气大盛，口中甚至溢出了白沫！周账民更是直接翻起了白眼，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

没有时间了！

退，是死。留，是死。为“楔”？那更是生不如死，还要助纣为虐！

就在这绝境之中，老陈头的目光，猛地落在了“墨夜”背后，那柄嗡鸣不止、暗金色剑光吞吐的“镇渊”古剑之上。一个疯狂而大胆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劈入他的脑海！

这“东西”自称“守镇之灵”，倚仗的是墨夜的肉身和这柄“镇渊”剑！他对周账民指出的“生魂补阵乃饮鸩止渴”反应异常！他看似给予选择，实则步步紧逼，甚至引动“巨眼”施压！

他在急什么？他在怕什么？

电光石火间，老陈头猛地回想起之前的一幕幕：青铜柱下，墨夜以血激活阵图；石碑前，墨夜念出“禹文”；石门前，“镇渊”与门锁共鸣；墨夜异变，低语“镇物归位”……

“镇物”！“镇渊”是镇物！墨夜……或者说墨夜体内的东西，很可能也是这封镇的一部分，甚至是关键！这“东西”占据墨夜身躯，驱动“镇渊”，是想……彻底控制封镇？还是想……取而代之？

他不是在维护封镇！他是在……夺取封镇的控制权！而他们这些闯入者，就是他用来“补缺”、加速这一过程的“祭品”！

“你……” 老陈头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墨夜”，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颤抖，却带着一种豁然开朗的凌厉，“你根本不是什么‘守镇之灵’！你想要我们的命，不是为补封镇，是为了你自己！你想掌控下面那鬼东西，对不对？！”

此言一出，石梁末端的“墨夜”，身形骤然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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