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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回 铁锈硫火 绝壁悬棺

一入右侧支流，仿佛瞬间坠入了另一个世界。

主河道的水流声是潺潺与呜咽交织，这里的却是沉闷的、如同巨兽腹中蠕动般的轰鸣。水流湍急而粘稠，颜色不再是墨玉般的幽暗，而是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泛着油光的墨绿色，仿佛沉淀了无数年的铜锈和毒藻。空气中那股硫磺与金属锈蚀混合的古怪气味骤然浓烈起来，刺鼻呛人，钻进肺里，带来火辣辣的灼烧感和隐隐的眩晕。

两侧的岩壁不再是常见的灰黑色岩石，而是呈现出一种暗红、赭黄、铁锈色交织的诡异色彩，仿佛被地火焚烧、又被铁水浇铸过，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孔洞和扭曲的、如同熔岩流淌过的纹路。在火折子微弱的光芒下，这些岩壁反射出冰冷而怪诞的光泽。

木筏冲入这湍急粘稠的墨绿色水流中，如同陷入泥沼，速度骤然减缓，但颠簸得更加厉害，仿佛随时会被暗流掀翻。虎子拼尽全力，用长篙撑住两侧滑腻湿冷的怪异岩壁，才勉强维持住平衡，避免木筏撞上那些犬牙交错的、泛着金属光泽的暗礁。

“咳咳……是……是‘地火熔金煞’！” 被剧烈颠簸和呛人气味刺激，老陈头竟又悠悠醒转，他艰难地喘息着，浑浊的眼睛扫过四周诡异的岩壁和墨绿色的河水，声音充满了惊悸，“这水……这岩……此地……是地火与金煞交汇的凶穴！水不能饮，气不可吸！快……捂住口鼻……尽量少呼吸！”

虎子闻言，心头更沉。他早已感到吸入这空气后，胸口烦闷欲呕，头晕目眩加剧，连忙撕下衣襟浸湿（尽管河水看起来就极不干净），紧紧捂住口鼻。但那股硫磺金属的刺鼻气味，依旧丝丝缕缕钻入，带来持续的恶心感。他看向老陈头和柱子，两人本就昏迷，此刻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气息更加微弱，尤其是柱子，脸上那抹不正常的潮红，似乎又加深了些许，呼吸间隐隐带着嘶声。

而怀中的黑色骨片，此刻传来的震颤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冰寒刺骨，直指前方黑暗深处，仿佛那里有极其吸引它的东西存在。柱子手腕上，那块“镇渊铁”残片，幽蓝光芒也明显比之前活跃，晶粒闪烁的频率加快，似乎在与什么遥相呼应。

前路凶险，但已无退路。主河道被“水魅”和“幽磷瞳”封锁，这“阴脉支流”虽有“地火熔金煞”这等凶险，但或许，也隐藏着一线生机？

虎子强忍着身体各处传来的剧痛和不适，以及那无孔不入的刺鼻气味带来的恶心，死死盯着前方。木筏在粘稠湍急的墨绿色河水中艰难前行，河道时宽时窄，水流更加紊乱，不时有从岩壁孔洞中涌出的、散发着高温蒸汽和浓烈硫磺味的泉水注入河中，让河水温度升高，雾气弥漫，能见度更低。

“嗤嗤……” 木筏边缘，与那墨绿色的河水接触的部分，包裹的藤蔓和部分阴槐木表面，竟然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并发出轻微的腐蚀声响！这河水，竟有如此强烈的腐蚀性！

虎子看得心惊肉跳。这“渡厄舟”虽是阴槐木和“镇渊铁”残片激发所成，能抵御阴邪，但对这种带有强烈腐蚀性的“地火熔金煞”水，能支撑多久？

他连忙检查木筏，发现被腐蚀的主要是捆扎的藤蔓和木筏表面，核心的阴槐木因为“镇渊铁”气息和虎子精血浸染，似乎暂时抗性较强，但也出现了发黑、变脆的迹象。照此下去，恐怕不用等到被邪物攻击，木筏本身就会在这腐蚀性河水中逐渐解体！

必须尽快找到上岸的地方！

就在虎子心急如焚之际，前方河道似乎到了尽头。不，不是尽头，而是河道在此猛地向下倾泻，形成了一道不算太高、但水流异常湍急的瀑布！隆隆的水声盖过了一切，墨绿色的河水在此处翻腾起白沫（那白沫也泛着诡异的颜色），然后轰然坠落，没入下方更深的黑暗和更加浓郁的、夹杂着硫磺蒸汽的雾气之中。

而在瀑布旁边的岩壁上，虎子借着火折子最后一点摇曳的光芒（火光在此地雾气中也显得更加黯淡），隐约看到了一条人工开凿的、极为陡峭狭窄的栈道痕迹！栈道紧贴着湿滑的、泛着金属锈色的岩壁，向上延伸，没入上方翻滚的硫磺蒸汽之中，不知通向何处。栈道看起来古老而残破，许多地方已经坍塌断裂，长满了滑腻的、颜色暗红的苔藓。

瀑布之下，是未知的深渊和更加凶险的水域。而这条残破栈道，或许是唯一可能脱离水面、暂时摆脱这腐蚀性河水威胁的途径。

没有选择。

虎子咬牙，用尽最后力气，将长篙狠狠刺入瀑布上方一块较为稳固的岩缝，拼命将木筏向栈道方向靠拢。木筏在湍急的水流中剧烈摇晃，边缘不断撞击着岩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腐蚀的迹象更加明显。

终于，在木筏即将被水流冲下瀑布的边缘，虎子勉强将木筏卡在了两块突出的、相对平缓的岩石之间。他来不及喘息，先将依旧昏迷的老陈头用藤蔓固定在背上，又用同样的方法背起柱子（柱子手腕上的“镇渊铁”残片在靠近岩壁时，幽蓝光芒似乎闪烁了一下）。然后，他一手紧握那半截精钢短刀，另一只手抠住湿滑岩壁上那些蜂窝状的孔洞和裂缝，脚踏着残破湿滑的栈道边缘，开始艰难地向上攀爬。

栈道比远处看起来更加危险。石阶大多已碎裂、塌陷，长满了滑腻无比的暗红色苔藓，踩上去如同踩在涂了油的冰面上。有些地方栈道完全断裂，只剩下几根嵌在岩壁里的、锈蚀严重的铁钎，需要他如同猿猴般荡过去。硫磺蒸汽浓得化不开，灼热呛人，几乎让人窒息。背上的老陈头和柱子更是沉重的负担，每一次移动，都耗尽他最后的气力，左臂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湿了破烂的衣衫，滴落在下方墨绿色的河水中，瞬间消失不见。

就在虎子攀爬了约莫七八丈高，累得几乎虚脱，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松手坠下时，他脚下的栈道忽然向内侧凹进去了一块，形成了一个勉强可容两三人站立的、不足三尺见方的狭小平台。平台上方，岩壁向内凹陷更深，形成了一个浅浅的、人工开凿的壁龛。

而就在这壁龛之内，借着下方河中蒸腾上来的、微弱的硫磺光芒（那光带着暗红色），虎子看到了一样东西，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那是一口棺材。

一口巨大的、通体呈现暗沉金属色泽、表面布满复杂而怪异纹路的棺材！

棺材并非平放，而是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斜斜地嵌在壁龛深处的岩壁里，只露出小半截棺身和巨大的、雕刻着狰狞兽首的棺盖。棺材似乎是用某种特殊的金属铸造而成，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暗红色的锈蚀和硫磺凝结物，但依旧能看出其原本的沉重与坚固。那些纹路非花非兽，扭曲盘绕，隐隐构成一种令人心悸的图案，在暗红硫磺光芒映照下，仿佛在缓缓流动。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口巨大的金属棺材，并非完全封闭。在靠近虎子这一侧的棺身上，靠近棺盖的位置，赫然有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破洞！破洞边缘呈撕裂状，向外翻卷，仿佛是被什么难以想象的巨力，从内部硬生生撕裂、撞开的！

破洞之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一股比周围更加浓郁、更加阴寒、混合着古老尘埃、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血腥与香料混合的诡异气息，从那破洞中幽幽散发出来，与周围灼热的硫磺蒸汽形成诡异的对比。

虎子背靠着湿冷的岩壁，站在这个狭小的平台上，距离那口破裂的金属悬棺，不过数尺之遥。他可以清晰地看到棺身上那些繁复诡异的纹路，看到破洞边缘那狰狞的撕裂痕迹，感受到从那漆黑破洞中渗出的、令人骨髓都要冻结的寒意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某种古老存在注视着的诡异感觉。

黑色骨片在他怀中疯狂震颤，冰寒刺骨，几乎要跃出衣襟，直指那口破裂的悬棺！而柱子手腕上的“镇渊铁”残片，幽蓝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急促闪烁着，仿佛在警告，又仿佛在……共鸣？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什么人会将如此巨大、如此诡异的金属棺材，悬放在这地火金煞汇聚的绝壁之上？棺材里原本装着什么？又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以如此狂暴的方式撕裂？

冷汗，混杂着硫磺蒸汽凝结的水珠，顺着虎子的额角、脸颊不断滑落。他死死盯着那漆黑的破洞，握着短刀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背上的老陈头和柱子也仿佛变得重若千钧。

是福？是祸？

这口悬棺，是绝境中的庇护所，还是更恐怖深渊的入口？

就在虎子心神剧震，进退维谷之际——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仿佛金属摩擦岩石的声音，忽然从那漆黑的棺内破洞中，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暗红色锈迹、干枯如同鹰爪、指甲尖长弯曲的……手，悄无声息地，从破洞边缘，探了出来，搭在了棺沿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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