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63：祭拜

没多久的工夫，原本还有些星光的夜空，迅速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云层遮盖。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没有傍晚那么大，却更急更冷。

“洪爷，开始吧！”马尚峰在雨中大喝一声。

洪天明穿着雨衣，深吸一口气，脸上满是雨水和恐惧。

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后，最终还是颤巍巍地跪了下去，朝着埋有山鬼石像的土坡方向，磕下了第一个头。

雨越下越大，很快模糊了他的身影。

马尚峰示意我们所有人都退回板房，关紧门窗，不许出门。

贾建川站在雨中，迟迟不愿进屋，被洪天明怒骂了几句，才悻悻的甩手冲进离洪天明最近的一间闲置板房。

我回头看了洪天明一眼，进门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马尚峰：“老马，这样……真能化解山鬼反噬？”

马尚峰透过玻璃窗，看向外面那个在雨中艰难跪拜的身影。

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略带戏谑的笑容：“用三牲祭祀，诚心忏悔，确实能稍微平息镇物的怨怒，减轻反噬。不过嘛……”

他凑近我，一带着一丝报复后的快意，接着说道：“让这老家伙三叩九拜，顶风冒雨的受点罪，主要是因为他手下那帮杂碎砸了老子的医馆，还伤了你，老子心里不爽，非得出这口恶气。”

我看向马尚峰，一点也不感到惊讶。

没错，他就是这么个人。

平时看起来吊儿郎当，有点儿贪财好色，但骨子里极其护短，恩怨分明。

人敬他一尺，他敬人一丈。

可谁是惹怒了他，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对方，而且手段往往出人意料。

虽然他平时对我总是呼来虽去的没啥好脸色，可我知道，他绝不允许外人动我一根毫毛。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还夹杂着呼啸的风声。

我隐约看到洪天明的身影在泥泞中艰难的移动，第一叩拜都显得无比吃力。

就在这时，一声尖厉的吼叫划破雨夜。

紧接着就是洪天明撕心裂肺的“救命”声！

我心中一紧，忙问马尚峰：“老马，不会真出什么事吧？”

马尚峰依然淡定地看着窗外，抠了抠耳朵：“老子算过，今晚他死不了。有三牲祭祀，又有那块从当元寺带回来的青砖，山鬼和地煞也就是吓唬吓唬他。不过……找他索命的恶鬼，可就不好对付了。”

我一阵愕然。

洪天明凄厉的哀嚎和求救声，在风雨交加中断断续续的飘荡，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平息。

我和马尚峰在板房里强打起精神，硬是没合眼。

倒不是担心洪天明的安危。

而是防着贾建川和那个深不可测的婷婷。

贾建川虽然被洪天明骂回了隔壁板房，但那家伙肯定也没睡，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呢。

要是让他知道洪老爷子在外面淋雨嚎叫，而我和马尚峰却在屋里呼呼大睡，指不定会怎么想。

至于婷婷，更是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敲一次门，声音依旧软糯：“马师傅，洪爷还要多久才能完成祭祀？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马尚峰每次都同样的说辞：“快了快了，叩拜到埋石像的位置就成。放心，有我在呢，出不了岔子。”

天蒙蒙时，雨势渐小。

马尚峰透过模糊的玻璃窗往外瞅了瞅。

见洪天明像个泥人似的，瘫倒在埋石像的土坡旁，一动也不动，便打着哈欠说：“差不多了，去看看吧。”

他揉揉眼，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推门走了出去。

我也打着哈欠，赶紧跟上。

外面空气清冷，混合着泥土和雨水的腥气。

马尚峰走到洪天明身边。

先是故作高深地环视四周，掐指算了算，然后才弯腰去扶他，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洪爷？洪爷？你没事吧？”

洪天明被马尚峰摇醒，浑身抖得像个筛子，雨衣早不知丢哪儿去了，衣服湿透贴在身上，冷得嘴唇发紫，话都说不利索：“冷……好冷……”

马尚峰立刻板起脸，冲着听到动静后，从板房中冲出来的贾建川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看见洪爷都快冻僵了吗？还不赶紧扶起去换身干衣服？还有那谁……”

他说着，指了指婷婷，接着说道：“你去给洪爷煮些姜汤，得用老姜，再放些红糖！”

贾建川看到洪天明虽然狼狈，但确实没什么大碍，眼中对马尚峰的怀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感激。

洪天明还在嚷嚷着身上冷，贾建川二话不说，赶紧上前背起洪天明，快步冲向板房。

婷婷看了马尚峰一眼，眼神复杂，也没多说，转身就去厨房，说亲自去给洪天明煮姜汤。

我和马尚峰相视一笑，也溜回了自己的板房。

折腾了大半夜，困意袭来，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到中午才自然醒。

阳光透过板房的缝隙照进来，形成一道道的光柱。

我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嘀咕道：“这都到饭点了，也没个人来叫吃饭，洪老头不会真折腾出啥好歹了吧？”

马尚峰正伸懒腰，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眯起眼，手指掐算起来，脸色微微一变：“走，去看看！”

到了洪天明住的那间板房，门口站着两个保镖，见是我们，默默往两侧让开。

推门进去，只见贾建川和婷婷都在屋里，两人的脸色不太好看。

尤其是贾建川，看我们的眼神又带上了之前的冷漠。

婷婷的目光也我们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洪天明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令人心惊的是，他额间那团青黑之气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浓郁了，几乎像墨油一样凝结在那里，透着一股不祥的死寂。

不过，洪天明的精神却似乎不错。

听到动静，他撑着坐起来，脸上带着一丝轻松。

“马师傅来了！”洪天明的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中气足了不少，“真是神了！昨晚折腾是折腾，可今天一早醒来，整个人都感觉通透不少！身上那股子阴冷劲儿好像散了……”

他说着，激动的掀开被子，脱去上衣：“你们看看，那些斑，是不是也变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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