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真心破防

赵四连滚带爬逃走的狼狈身影，并未让云茹儿感到多少快意。

她胸腔里翻涌的，是后知后觉的冰冷怒意和细密心痛。

原来这些天霍砚舟异常的沉默、固执的跟随、眼中深藏的恐惧，根源竟在于如此恶毒的挑拨！

“人贩子”……“卖掉”……这些字眼如同淬毒的针，狠狠扎向一个曾可能被抛弃、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最脆弱的地方。周姨，其心可诛啊！

她不动声色地继续洗完衣服，带着三个孩子回家。

一路上，霍砚舟依旧沉默，但那份死寂的戒备已然松动，迷茫和挣扎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圈涟漪。

【她保护了我们。】

【她那么厉害，真想卖我们，不用等现在。】

【周奶奶……为什么骗我？】

听着他杂乱的心声，云茹儿知道，时机到了。

不能再等，必须立刻、彻底地粉碎这个谎言。

否则这根刺会永远扎在孩子心里，时不时发作，脓血暗流。

回到家，安顿好霍砚棠和娇娇在院里玩，云茹儿转身，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力量，看向正准备溜去角落的霍砚舟。

“舟舟，”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我们谈谈。”

霍砚舟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跑，却被云茹儿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了瘦削的肩膀。

她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他无法挣脱的沉稳。

“就我们两个，朋友之间的谈话。”她补充道，用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霍砚舟抿紧唇，被迫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

那双他曾以为藏着阴谋的眼睛，此刻清澈、坦荡，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痛心。

“我知道，有人跟你说了些话，让你害怕我。”云茹儿开门见山，没有丝毫迂回。

霍砚舟瞳孔猛地一缩，【她怎么知道？】

“是周奶奶，对吗？”云茹儿直接点破，声音冷了下来，“她是不是告诉你，看见我跟陌生男人接头，商量着要把你们卖掉？”

霍砚舟的小脸瞬间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巨大的震惊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她全都知道！她真的会读心术？

“看着我，舟舟。”云茹儿蹲下身。

与他平视，目光灼灼，“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心感受。从我进这个家门第一天起，我为你妹妹暖肚子，教你们认字，想办法做好吃的，熬夜守着你退烧，为了菜园跟人据理力争……我做的哪一件事，像是为了把你们养胖点好卖钱？”

她的话语如同重锤，一句句敲在霍砚舟心上。

那些温暖的、琐碎的、真实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现，与周奶奶那句冰冷的“人贩子”激烈冲撞。

“那个赵四，”云茹儿语气更沉，“他是隔壁村有名的二流子，偷鸡摸狗，调戏妇女，无所不作。

今天如果不是我恰好会两下子，你觉得他会只是嘴上占便宜就完了吗？

他伸手想抓你们的时候，我把他摔进泥里，是因为我想保护你们，还是想帮他抓住你们？”

霍砚舟的呼吸急促起来，眼圈一点点泛红。

逻辑和情感在这一刻终于冲垮了恐惧构筑的堤坝。

【是保护……她是在保护我们……】

“周奶奶为什么这么说？”云茹儿声音放缓，却带着引导的力量，“你想想，是谁被爸爸当众揭穿，赔了钱，丢了脸，再也不能来我们家占便宜？是谁恨我入骨，巴不得我立刻被赶出霍家？”

答案呼之欲出。

霍砚舟不是不懂，他只是被恐惧蒙蔽了双眼。

此刻迷雾散尽，真相赤裸裸地摆在面前——他被利用了，被曾经信任的人，当成了伤害现在这个会给他做好吃的、会保护他、会守着生病的他一夜不睡的后的刀！

巨大的羞愧、被背叛的愤怒、以及连日来紧绷恐惧骤然放松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这个早熟坚忍的孩子淹没。

他“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不是孩子气的嚎啕，而是压抑到了极致、带着绝望和后怕的痛哭。他瘦小的身体剧烈颤抖，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

“对……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我错了……我不该信她……我怕……我好怕你把我们被卖掉……”

云茹儿的心在这一刻软得一塌糊涂，又酸又胀。

她伸出手，将哭得浑身发抖的孩子紧紧搂进怀里。

这一次，霍砚舟没有挣扎，而是用力回抱住她。

仿佛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将满是泪痕的小脸埋在她颈窝，哭声闷闷地传来，带着全然的依赖和宣泄。

【对不起……】

这一声声的对不起”，让云茹儿眼眶也湿润了。

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温柔而坚定：“过去了，舟舟，都过去了。

不怕，有我在，谁也不能欺负你们，谁也不能把你们从家里带走。

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也是我的家。”

不知哭了多久，霍砚舟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小声的抽噎。

他从云茹儿怀里抬起头，眼睛红肿，却异常清亮，里面长久以来的阴霾和坚冰，终于彻底消散，只剩下全然的信任和濡慕。

“以后……”他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异常认真，“我保护你，后妈。”

云茹儿笑了，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好，我们舟舟是小男子汉了，我们一起保护这个家。”

就在这时，院门被推开，霍峻尧回来了。

他一眼就看到院子里相拥的母子，以及大儿子明显哭过却焕然一新的神情。

霍砚舟看到父亲，立刻跑了过去，仰起头，大声说：“爹！周奶奶是坏人，她骗我，说后妈要卖掉我们，后妈没有！后妈是好人，她保护我们。”

他急切地、条理清晰地，将事情原委告诉了父亲。

霍峻尧的脸色，随着儿子的讲述，一点点沉凝如铁，周身散发出骇人的冷气。

他看向云茹儿，目光复杂，有歉意，更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周姨，你敢动我儿子！还有……她受了委屈，却自己解决了。】

他走到云茹儿面前，沉默片刻，开口道：“这件事，交给我。”

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云茹儿知道，周姨，要倒大霉了。

也终于真正地、彻底地，走进了这个大儿子封闭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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