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比例之谜

火药是弄出来了，可那一两粉末炸开的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向拯民知道，想要它真能派上用场，还得调。

后山更深的地方，清出一片河滩当试验场。用石头垒了掩体，人躲在后面。

“今天开始试比例。”向拯民对田铁说，“硝、硫、炭，各放多少，炸起来的劲儿不一样。咱们得找出最厉害的那个。”

田铁点头，手里拿着本子——向拯民教他画的表格，横着写硝多少、硫多少、炭多少，竖着写炸出的坑多深、声多响、碎片飞多远。

第一次，硝多，占了八成半。一两药，装竹筒，埋沙坑。

点着，引信咝咝烧完。

“噗”一声，像放了个闷屁。竹筒裂了几道缝，没炸开，沙坑就多了个浅窝。

“烧得太快，”向拯民摇头，“劲儿没憋住就泄了。”

第二次，硫多，一成半。点着后冒浓烟，味儿呛得人咳嗽。炸是炸了，可竹筒只崩成几片，飞得不远。

“硫多了烧得慢，憋不出那股气。”

第三次，炭多，两成。这次黑烟滚滚，烧完后竹筒里剩下一半黑渣子。

“没烧透。”

田铁在表格上仔细记：硝八五，硫十，炭五——屁响；硝七五，硫十五，炭十——闷响；硝七十，硫十，炭二十——黑烟。

一天试五六次，每次响声都不一样。寨子里的人渐渐习惯了后山传来的动静，起初还吓一跳，后来听多了，只当是向师又在“弄雷”。

试到第十几次，硝七成五，硫一成，炭一成五。

埋好，点火，人退到掩体后。

引信燃尽。

“轰——！！！”

声音不一样了。脆，亮，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沙土炸起老高，竹筒碎片嗖嗖飞，最远的扎进了三十步外的树干里。

田铁从掩体后探出头，眼睛发直：“这……这个响！”

向拯民跑过去看。沙坑炸得深，周围的沙子都焦黑了。他长长舒了口气：“就这个比例。”

回到山洞，他对围过来的几个人解释：“硝是供气的，硫是助燃的，炭是烧的。三样得刚好，气才出得猛，出得快。差一点，劲儿就跑了。”

田铁看着表格上那一行记录，喃喃道：“以前打铁，觉得差不多就行。现在才知道，差一丝，天差地别。”

比例定了，向拯民又琢磨别的。

粉状的火药爱潮，下雨天就废。而且烧得太快，一股脑儿全爆了，有些地方用不上。

他想起颗粒火药。

“加水，和成糊，过筛子。”他教田铁。

加水得小心，不能多。和匀了，摊在筛子上揉，落下来的就是一颗颗小米似的颗粒。阴干，不能晒，怕炸。

颗粒火药和粉状的一起试。颗粒的烧起来“嗤嗤”响，劲儿匀，时间长；粉状的“轰”一下就完。

“颗粒的留着以后可能有用。”向拯民说，“现在先做能炸的。”

引信也得解决。总不能每次都拿火折子直接点药。

麻绳泡在浓硝水里，泡透了晒干，再涂一层蜂蜡防潮。田铁试了无数次，截成一段段，点着，掐着脉搏数：“一寸，三下心跳。”

稳定了。

材料齐了，该做点真东西了。

一斤颗粒火药，油纸包严实，插上引信，外面用麻布捆紧实，留出引信头。

找个废弃的石屋，半塌的，在山脚。

炸药包放在屋墙根下，引信拉出来三尺长。

所有人退到百步外，趴在土坡后面。

向拯民亲自点。火苗碰着引信头，“嗤”一声，火星顺着麻绳往里窜。

他转身跑回土坡。

三秒。

“轰隆——！！！”

地皮都颤了。石屋那面墙整个炸开，碎石乱飞，烟尘腾起半天高。等尘土落下，屋子塌了一半，剩下的墙也裂得不成样子。

一片死寂。

田石张着嘴，半天才说出话：“这……这要是炸在人身上……”

“所以不能乱用。”向拯民脸色严肃，“这东西，只守寨，不攻人；只炸墙，不炸营。用不用，什么时候用，得我说了算。”

众人点头，看那堆废墟的眼神里，有怕，也有兴奋。

但危险很快就来了。

一次配药，新来的学徒手抖，把硝撒了一地。他没当回事，扫了两下没扫干净，就由它去了。

隔壁铁匠铺在打铁，锤子砸在烧红的铁上，火星子溅出来，有一颗蹦过了矮墙，落在撒硝的地面上。

“呼”一下，火苗窜起，顺着地上的硝粉烧了一片。幸亏周围没别的药，只烧黑了一片地，人没事。

向拯民脸沉得能滴水。他把所有人叫到山洞前。

“今天要是边上有一罐配好的药，咱们全得死！”他声音不高，但字字砸人，“从今天起，配药区单独隔开，进去换布鞋，不许带铁器。谁再犯，直接赶出寨子！”

学徒被调去种地了。田铁把规矩刻在木板上，立在洞口。

雪魄现在淡定多了。爆炸响的时候，它趴在远处，耳朵随着响声转一下，眼睛都不睁。寨民笑它：“神兽听雷，听惯了。”

田虎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些铁料来换水泥。听到后山偶尔传来的闷响，他好奇：“向师，那是什么动静？”

向拯民面色如常：“试新法子开石头呢。”

带他看水泥窑，看水车，看新打的农具。对火药，一个字不提。

田虎不是傻子，看得出寨子里的人眼神不一样，但他没多问。盟约刚立，不好逼太紧。

晚上，田青云问向拯民：“真不告诉田虎他们？”

向拯民摇头：“火药像老虎，养熟了看家，养不熟吃人。咱们自己还没驯明白，不能放出去。”

他走到窗边，看着后山的方向。那里，山洞里摆着配好的药，颗粒的，粉状的，还有几个捆好的炸药包。

安静地躺着。

却装着能掀翻屋子的力量。

他知道，这东西一旦传开，世道就再也回不去了。可唐崖的威胁像刀悬在头上，不用，可能等不到明天。

“走一步看一步吧。”他轻声说。

田青云站在他身边，没说话。月光照进来，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后山又传来一声闷响。这次是试新的引信。

声音不大，但传得远。

像雷在云里滚，还没劈下来，但谁都知道，它迟早要劈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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