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初接锋镝

天刚麻麻亮，薄雾还没散尽，寨墙上的守夜人就看见了。

黑压压的人马，从鹰嘴崖方向涌出来，在寨前三百步外的空地上展开。最前面是几十个骑兵，穿着皮甲，马匹不安地刨着地。后面是步卒，排成方阵，前排举着半人高的木盾，缝隙里能看见长矛的寒光。再后面是一排弓箭手。

疤面熊骑着匹黑马，在阵前来回跑动。他脸上那道疤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嗖”的一声，一支箭射上寨墙，箭杆上绑着块布。

田铁把箭拔下来，解开布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字。向拯民扫了一眼，冷笑：“午时前开寨投降，可免一死。否则，鸡犬不留。”

田青云接过布条，看都没看，直接扔进墙头的火盆里。火苗“呼”地蹿起，布条瞬间化成灰烬。

她转身，对墙上的寨丁们说：“他们说要屠寨。”

墙上一片死寂。

然后，田铁第一个吼出来：“战！”

“战！！！”几十个嗓子一起炸开，声音撞在山壁上，又弹回来。

疤面熊听见了，咧嘴一笑，露出黄牙。他挥了挥手。

第一波进攻开始了。

五十个步卒，扛着大木盾，一步一步往前挪。盾牌很厚，能挡住普通箭矢。他们走得很慢，但目标明确——直冲着隘口那道水泥墙的墙根。

“想挖墙脚。”向拯民眯起眼睛，“火枪队，第一组，准备。”

十个火枪手上前，枪管架在垛口上。不少人手在抖，呼吸粗重。

“别慌，”向拯民声音沉稳，“瞄盾牌和地面的缝隙，瞄腿。听我号令——放！”

十支枪几乎同时喷出火光。

“轰！！！”

巨响在山谷里炸开，白烟瞬间笼罩了墙头。寨丁们被震得耳朵嗡嗡响。

烟雾稍散，只见下面那五十人队形乱了。有三四个盾牌直接碎了，拿盾的人倒在地上惨叫——铅弹打在腿上，就是一个血窟窿。还有几个人被跳弹擦伤，捂着脸滚倒在地。

没中弹的人也懵了。他们没见过火枪，只听见雷响，看见白烟，同伴就倒了。

就这一愣神的工夫，寨墙上的弓箭手抓住机会，一片箭雨抛射下去。又有七八个人中箭。

第一波敌人丢下十几具尸体和伤员，连滚爬爬退了回去。

墙头上爆发出欢呼。不少新兵兴奋得脸通红，原来这“雷法”这么厉害！

向拯民脸上却没笑容。他看得清楚，十枪只中了三四枪，很多人太紧张，手不稳，打偏了。

没过一炷香时间，第二波来了。

这次敌人变了打法。弓箭手上前，朝着寨墙就是一轮抛射。箭矢“嗖嗖”地飞上来，钉在木盾上、墙垛上，甚至有穿过垛口缝隙的。

“低头！举盾！”田铁吼着。

一个年轻寨丁动作慢了半拍，肩头中了一箭，惨叫一声被拖下去。医护组的人等在墙根，迅速剪断箭杆，止血包扎。

田青云就在墙下指挥。她脸色发白，但声音很稳：“伤员送医护所！弹药组，补箭！”

二十个敢死队趁机扛着三架简易云梯冲了上来。这些人不要命，冒着箭雨往前冲。

“火枪队！”向拯民喊。

可火枪装填太慢了。倒火药、压实、装弹、再压实、倒引药……熟练的也要一分钟。刚才射击的第一组还在手忙脚乱地装弹，烟雾又大，呛得人咳嗽流泪。

“分两批！交替打！”向拯民当机立断，“第二组，瞄准扛云梯的！”

第二组五人勉强完成装填，对着下面就是一轮。

“轰！”

这次距离更近，效果更明显。两个扛云梯的敌人被打翻，云梯歪倒。但还有一架成功搭上了墙头。

“上来了！”有人惊呼。

三个敌兵嘴里咬着刀，手脚并用往上爬。负责这段墙的几个寨丁慌了，举着长矛乱捅。

田铁刚装好弹，见状一个箭步冲过去，枪口几乎抵着最上面那人的胸口。

“砰！”

那人像被重锤砸中，直直摔下去，把下面两人也带倒了。

水泥墙经受了考验。有几个敌兵拿着斧头想凿墙基，可斧刃砍在水泥上，只崩出几点火星，留下些白印子。

第二波进攻又被打退了。

战场暂时安静下来。

太阳升高了，照着寨墙前横七竖八的尸体。血腥味混着火药味，在空气里飘散。

寨丁们开始清理。用长杆把靠近墙根的尸体推开，收集还能用的箭矢。每个人脸上都沾着烟灰，带着疲惫。

问题暴露得很清楚。

“装填太慢了，”一个火枪手喘着气说，“手抖，火药洒了一半。”

“烟太大，睁不开眼。”

“我……我忘了装铅弹，光倒了火药就打，幸亏引药没点着……”

向拯民听着，快速调整：“火枪队改成三排，第一排打完退到最后装填，第二排上，第三排准备。这样总有人能打。”

“预备队去弄湿布巾，射击时捂口鼻。”

“田铁，你挑五个老手当‘检查员’，每人负责盯一排，装填完要检查。”

正说着，田青云带着后勤组上来了。大桶的热汤，里面漂着野菜和肉干碎。还有烙好的饼子，还是温的。

“吃饭。”她简短地说。

墙头上的人轮流下来，蹲在墙根，捧着碗大口喝汤。医护所里，八个伤员都处理好了，最重的是肩头中箭那个，箭镞取出来了，血止住了，人昏睡着，但没生命危险。

“青云姐，”一个满脸烟灰的少女跑过来，她是弹药组的，“铅弹用了四十七颗，火药用了大概八斤。箭矢回收了六十多支，损坏的有一半。”

田青云点头：“知道了。去休息吧。”

远处敌军大营，疤面熊正在发火。

“废物！都是废物！”他一脚踹翻了个小头目，“死了三十多个，连墙皮都没蹭掉一块？”

黑石寨主皱着眉头：“那墙邪门，斧子凿不动。他们那‘雷法’也厉害，响一声就倒一个。不如围困，等他们粮尽……”

“围个屁！”疤面熊吼，“这寨子有妖法，拖久了谁知道会怎样？明天天一亮，所有人一起上！骑兵也下马，给我爬墙！蚂蚁多了还能啃死象呢！”

夜幕降临。

寨墙上火把点起来了，照着守夜人疲惫的脸。轮流休息的人裹着毯子，靠在墙根下，很快响起鼾声。

向拯民和田青云在箭楼下碰头。

两人眼里都是血丝。

“今天火枪显了威风，”向拯民说，“但明天，他们一定会拼命。”

田青云看着医护所的方向：“我知道。汤药、布条、粮食，都够。人心也还稳。只是……”她顿了顿，“明天，伤亡会更重。”

向拯民沉默了一会儿：“怕吗？”

“怕。”田青云老实说，“但怕也得守。”

雪魄悄无声息地走过来，蹲在两人脚边。它耳朵竖着，面朝敌营方向，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里幽幽发亮。

远处，唐崖营地的篝火连成一片，像野兽的眼睛。

夜风吹过墙头，带着深秋的寒意和淡淡的血腥气。

第一天的血与火，只是开始。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