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旅途之末

第一章、旅途之末

从杭州玄重公司走出来，再一路走出动漫之都。带着他所有的东西，连茉莉花茶的空瓶子都不曾留下，留下的是那个高管是否录用他的难题。

三分天注定，七分靠打拼。在这心理高度防御与高度紧张的双重折磨下，谁也不知道上天会不会垂眸一叹。

或许这次的杭州之行就要在此结束了。

哦，不，还没结束。至少，杭州之行还没结束；要结束，也要安全回到合肥才算结束。

夕阳西下，残阳烧起天边的晚霞，笼罩着整座城市。长长的影子漫过站台，像是分裂的我在指着回家的路。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才想起面试的时候，有人给他发过短信。想必是九哥在问他面试如何。

连忙回电话给九哥，可没说上几句，九哥那边就没声音了。过了一会儿，九哥通过短信说，他的手机好像是坏了。他哭笑不得，恍惚间好像迷失了茫茫人海中的灯塔。

公交站亚克力灯箱上，零零碎碎贴了几张招工启事，那上面被撕碎的电话号码微微翘起，被晚风卷得像刚被生活掐过的脖子。

去往火车站的夜班车，首发时间是20：15。现在18点多，时间还早，等一会吧。

“果然不愧是人间苏杭，多想再看看，或许这一次来了，以后就再也不会来了。”

数着时间一分一秒，多想找个人聊聊天，发发牢骚。思来想去，好像只有建路这个挚友而已。

建路是他高一时就相处的挚友，也曾邀月对饮，也曾一起通宵赶过作业，也曾挤在学校东边的烧饼米线摊侃过大山，骂过傻逼的同学，也聊过不敢表白的姑娘。那是随时可以托付一切的交情。此刻，他太需要听到那熟悉却又胡说八道的破锣嗓子了。

“嘟嘟嘟”的忙音，像是听不见回声的心跳，或许他也在如公交站那少有的几个人一样在忙自己的事情吧。

唱歌、狂喊、咆哮，好像做什么都可以。有那么这一瞬间，这里好像繁华世界的尽头，又好像被世界遗忘的方寸之地。

他侧风而立，血色的余晖，拉长了长长的影子，眉间的皱纹好像忧愁刻刀留下的印章，仿佛要审判这孤寂的世界。他紧紧握住空气的剑匣，慢慢地抽出一把虚无的心之宝剑，冷眉一蹙，寒气逼人。

三尺的长剑指着空荡荡的公交站椅，蓦然片刻——像是终于下了某种决定似的：现在你是我的，你要听从我的命令，这一刻谁也别想把你抢走。——杀！

马路上的人们，多像是你我生命中的过客。哦不对，此刻更应该是你们都是我梦想中的一部分。谢谢你们。

站在公交站下看向上午的动漫之都，那么近，又那么远，仿佛犹如一场梦。“如果现在再进去，会是怎么样的一种情形呢？”

没有答案，或许也不会比这次更好，但也不会比这次更差。能做的都做了，能说的都说了，再进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如何让上天怜悯，还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机会只有一次，错过可能就再也没有了”

“刚刚我的手机不在我这，那个，你面试怎么样了？”手机里传来建路急切的声音。

他瞬间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多想把这两天反反复复见到的307说给建路听，可是谁又会相信呢？是错觉，还是一场阴谋？建路知道了，又怎么样，徒增一份烦恼罢了。

手机被一遍又一遍地打开，时间却几分钟几分钟地跳。那该死的公交车到底什么时候来。

“MD，真给力，你要是再晚个几分钟，我就真的打算打的士了！”可首班车明明写的是20点15分，现在都已经过了21点了，真是晦气。

硬币在他手心排成一列，“叮当叮当”的一枚一枚投进钱箱，似乎好让驾驶员看清他正好是三枚硬币。

车上人不算多，后面正好有座。正走过去时，却被脚下滑腻腻的东西给黏住了。低头一看，“啊，谁乱吐的东西。真恶心。”

“这个狗屎运走的也太好了吧？”

“这谁啊，真是不应该，简直太失礼了。”

“这个是什么？”在他坐下来的时候，感觉后面有个女孩在问他。

“哦，这个啊。是爬拉猴。金蝉、知了就是他变的。”他转过身那刻，如春日里的凉风拂面，香香的。却又看到她怀里也有《月之秦明》画册，愣了一下。

“不知道。”女孩羞涩的脸上泛起一阵微红，犹如落日的晚霞。女孩注意到他愣神的目光落在画册上，下意识地将画册往怀里收了收，“我在这边做淘宝客服，我们老家那边没见过这个。”

他把蝉幼虫塞进空瓶递给她，“爬拉猴，给你看看。当作重新认识这夏天的礼物。”

她把爬拉猴举到灯光下，头发随着她倾仰的角度垂落，像是一片倾泻无声的瀑布，灵动如明珠的眼睛，像在昏暗的车灯下，看一颗会唱歌的心脏。

“真好玩，之前没见过。”

“嗯，这个在我们那边还可以吃呢！就是不知道杭州这边吃不吃这个。”

“啊？看你样子，第一次来杭州吗？”

“嗯，我是来面试的。不过今晚就买票回去了。”

“啊？你还没买票啊？嗯，也是得今晚回去。我这次回家考专升本，正好也去火车站，我带你一起去吧。”

去火车站的路很长，却又很短。他们聊了一路，笑了一路，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似的。从天南到海北，从春风到寒雪。

朦胧间，这公交车好像夜空中的流火，在梦里的天堂摇曳闪回，眨眼间就窜到了火车站。

杭州的火车站跟合肥的不太一样，合肥售票处在一楼，而杭州的要爬到二楼慢慢地找。虽说也有指示性的标牌，还是不如合肥的方便。他多少有点感激，谢谢女孩主动邀他一起来火车站。

二楼售票口，她浅浅地指指前面朝他说：“前面就是3号售票处啦，这里人少一点，就送到这儿啦。”

他把装有爬拉猴的瓶子递过去，脸有点烫红，像是鼓足了勇气，笑着说：“真心送你——夏天留声！”她晃了晃没有拒绝，笑了笑迟疑了一下，甜甜地说了声“再见”，便拖着一尾秀发沉没入茫茫人海。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有点出神。电话号码咬在嘴边，终究没问出口。

“给我一张今晚去合肥的车票。”他略带着紧张对售票员说道。

“今晚11点，无座。”那售票员老练地对着外面的他喊道。

怎么又没座啊？“03车07座”，可车票拿在手里的时候，票根上的03-07正好压在你拇指的弧度。

“什么03车07座？这个0307就这么随意吗？”

掏出还在兜里的那张卡片，卡片上的数字早已被指腹摩挲得起了毛边，像翻书人留下的折痕，看不出原来的数字。或许，就是一场简单的巧合，或许是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可307确确实实像一根尖刺扎在了心尖，它犹如魔鬼，又如生活中偶然。可即使，他是生活的多次蓄谋，那又有什么可怕的呢？毕竟，今晚就要离开杭州了。

坐在候车厅的座椅上，掏出心心念念的《月之秦明》画册，那是毕业那晚，那个脸总是红扑扑的奇怪害羞女生送的。自那次醉酒一直压在书桌上吃灰，要不是这次来面试，还不知道什么想起它。再次打开，就见像是用口红画的307赫然印在扉页。

“等等，又是307？什么时候画的？是她画的吗？画这个是什么意思？她的生日，密码，还是什么暗号？要不要问问她？”

用手轻轻的捋了一下碎发，“算了，都毕业了。再说她本来就有点奇怪，估计问了她也不会承认吧！”

说着把那张被摩挲看不清数字的卡片放在那个307口红印上一起合上画册，轻喃道：“307？就是你？一个数字而已。既然这么喜欢跟着我，那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回家。”

本来杭州之行到这是应该结束的，就差去往合肥的火车了。就是这候车厅，好像跟合肥不太一样。合肥，那广告几乎都是风景名胜，而杭州都是疾病防疫的公益广告。是不是说明杭州的疾病风险比较高呢？不然在发展经济为第一位的潮流下，谁又怎么会放弃火车站这个地方来赚钱呢？

唉，如果有幸真的被录取，在杭州还是要多注意一下才行。

最后，请收拾下在杭州的心情，好的、坏的、激动的、忧愁的，通通打包。再看那仅剩07的塑料袋依旧被挂在行李架上，有点空荡荡的，而那个还没来得及扔掉的“3”的碎片，还待在里面，似乎很安静。可生活还要继续，也许这不是结束，而是下次的开始，不是嘛——307？

夜深了，晚安，而307又如何？加油！

致读者：如果你对307之前的故事感兴趣，请继续往下看，如果你对307后面的故事感兴趣，请期待第二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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