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馆交锋

第十二章 茶馆·交锋

后天的阳光出奇地好，透过“拾光”茶馆的窗格，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初夏到的时候，其他三人已经在了。

陆子豪正在和苏雨晴讨论菜单，声音洪亮：“应该加入我们当年的最爱，珍珠奶茶！”

苏雨晴温和地反驳：“既然是智能茶饮空间，应该更注重传统茶文化的创新。”

陈煦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阳光在他的镜片上反射，看不清眼神。

“初夏来了！”陆子豪热情地招呼，“快来看雨晴做的概念图，太棒了！”

苏雨晴面前摊着素描本，上面是精致的手绘设计图：将传统茶馆元素与现代科技完美融合的空间，既有品茶区，也有互动体验区。

“这只是初步想法。”苏雨晴谦虚地说，但眼中闪着难得的光彩。

林初夏在陈煦身边坐下，注意到他电脑屏幕上是一份复杂的财务模型。

“我做了初步预算。”陈煦将电脑转向她，“如果控制好初期投入，六个月后可以实现盈亏平衡。”

陆子豪凑过来看，吹了声口哨：“学霸就是学霸，这模型做得太专业了。”

四人围坐一桌，气氛看似融洽，但林初夏能感觉到水面下的暗流。陆子豪的急切，苏雨晴的谨慎，陈煦的冷静，还有她自己的犹豫，像四种不同的乐器，尚未找到和谐的节拍。

“既然大家都看好这个项目，”陆子豪迫不及待地进入正题，“我们不如今天就确定各自的分工和股权结构？”

陈煦合上电脑：“在那之前，我们需要先明确一件事：这个项目的核心价值是什么？”

“当然是赚钱啊！”陆子豪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补充道，“当然，还有我们二十年重逢的情谊。”

苏雨晴轻声说：“我觉得是创造一个让人安心的地方，像当年的‘拾光’对我们一样。”

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初夏身上。

她沉默片刻，看向窗外。阳光下的街道，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生活奔波。

“是第二次机会。”她缓缓说道，“不仅是对这个项目，也是对我们自己。”

陈煦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头：“我同意。”

接下来的讨论变得顺畅起来。陈煦负责技术和财务，林初夏负责市场和运营，苏雨晴负责内容和设计，陆子豪负责实体管理和扩张。股权按照出资比例和职责分配，陈煦和林初夏各占30%，陆子豪25%，苏雨晴15%。

“太好了！”陆子豪兴奋地拍桌，“我就知道我们四个联手，一定能成！”

就在这时，茶馆的门被推开，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李明昊站在门口，西装革履，与茶馆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的目光在店内扫视，最后定格在林初夏身上。

“抱歉打扰，”他走过来，语气礼貌而疏离，“听说你在这里谈事情，有份文件需要你签字。”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是离婚协议的补充条款。林初夏能感觉到其他三人投来的目光，特别是陈煦的，像一道实质的视线落在她侧脸。

“需要现在签吗？”她尽量保持平静。

“最好是。”李明昊递过钢笔。

签字的过程只花了三十秒，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放下笔的瞬间，她注意到陈煦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咖啡杯，指节泛白。

“不打扰了。”李明昊收起文件，朝其他人点头致意，转身离开。

茶馆里陷入尴尬的沉默。

“那是...”陆子豪欲言又止。

“我前夫。”林初夏平静地说，“我们刚办完离婚手续。”

苏雨晴轻轻握住她的手：“没事吧？”

“没事。”她微笑，感觉陈煦的目光依然停留在她脸上。

讨论继续，但气氛已经不同。陆子豪变得谨慎，苏雨晴更加体贴，而陈煦的话更少了。

一小时后，初步方案基本确定。陆子豪接到公司电话先行离开，苏雨晴也说要去接女儿下课。

转眼间，茶馆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阳光西斜，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林初夏搅拌着已经冷掉的茶，等待陈煦开口。

“你从来没提过离婚的事。”他终于说。

“你也没提过。”她反击。

短暂的沉默后，陈煦的嘴角微微上扬：“公平。”

这是今天他第一次笑，虽然很淡，但真实。林初夏突然意识到，从重逢到现在，他们一直在小心翼翼地避开真正重要的话题，用项目和回忆作为掩护。

“三年前，”陈煦主动开口，“我前妻发现了我珍藏的大学信件。其中包括你写的那封没有寄出的信。”

林初夏愣住了。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我结婚多年还保留着前女友的信件。”陈煦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当然，你并不是我的前女友，这使事情更加难以解释。”

原来如此。那段婚姻的裂痕，早在他们重逢之前就已经存在。而那封她没有寄出的信，竟然在无意中改变了另一个女人的婚姻。

“我很抱歉。”她说。

“不必。”陈煦摇头，“问题早就存在，那封信只是***。”

服务生过来为他们续水。在水壶的咕嘟声中，林初夏想起李明昊离开时决绝的背影。他们的婚姻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问题的？也许是从她第三次错过结婚纪念日开始，也许是从他第一次夜不归宿开始。

“离婚后，”陈煦继续说，“我申请了学术休假。这次回国，原本只是为了整理老房子的东西。”

“然后收到了同学会的邀请？”

“然后收到了同学会的邀请。”他确认。

命运有时就是这样讽刺。他们在各自获得自由后，才再次相遇。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格，将茶馆染成金色。林初夏看着对面墙上的老照片，那一张张青春的面孔，如今都已步入中年，各自带着伤痕和故事。

“还相信‘与君约，到天荒’吗？”她轻声问。

陈煦没有立即回答。他端起茶杯，看着杯中晃动的光影，像在思考一个复杂的科学问题。

“我相信，”他最终说，“但‘天荒’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短。所以更加值得珍惜。”

林初夏腕上的贝壳手链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二十年前没有实现的约定，二十年后还有机会继续吗？

她不知道答案。但知道的是，当陈煦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时，温度真实得让人想落泪。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新的一天即将结束，而他们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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