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渡口荼蘼

三界战神凌渊，于无妄海历劫归来。

九重天上，仙乐缥缈，众仙皆道恭喜，贺他历经千载，终证无上大道，神格圆满。可他踏云而归，周身的气息却比去时更为凛冽冰寒，那双曾映照日月星辰的眼眸，如今只余一片焚尽万物的死寂。

他归来第一事，并非入凌霄殿受封，而是径直踏碎了冥府轮回之地的界碑。

十殿阎罗战战兢兢地匍匐在地，看着这位煞神以神识粗暴地扫过亿万魂灵，搜寻着一个早已不在轮回之中的名字。

“她呢？”凌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碾碎神魂的威压。

阎罗之首抖如筛糠：“回禀神君……千年前，花神阿蘼……是自毁仙源，魂飞魄散……天地间，再无痕迹可循了啊……”

凌渊沉默。殿中的冥火因他溢出的杀气而明灭不定。

是啊，魂飞魄散，是他亲眼所见。就在他勘破情劫，仙途圆满的那一日。

可他不信。

或者说，他不愿信。

一无所获。凌渊拂袖离去，将那幽冥地府抛在身后，心中空茫一片。千年的追寻，千年的等待，换来的依旧是这个答案。或许，那场情劫，终究是彻底结束了。

他心灰意冷，信步而行，不觉坠下云头，落于一處凡尘渡口。

暮春时节，烟雨朦胧。渡口旁，几架荼蘼开得正盛，簇簇白花如雪，缀于青枝绿叶间，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繁华将尽的、略带苦涩的芬芳。

凌渊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掠过浑浊的江水、简陋的渡船、以及零星来往的凡人。这些生灵的悲欢离合，于他而言，渺小如尘。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去时，目光骤然定格。

江边，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女子正弯腰，将一艘小渡船系在木桩上。她起身，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顺手从身旁的荼蘼花架上，折下一朵半开的、洁白的花苞，轻轻簪在了发间。

动作随意而自然，仿佛做了千百遍。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凌渊的呼吸一滞，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裂开。

那侧影，那眉眼……分明就是他寻觅了千年、在心底描摹了千万遍的模样！

是阿蘼！

几乎是本能，凌渊一步踏出，已瞬移至那女子面前。

强大的神压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数倍。摆渡的凡人们骇得纷纷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簪花女子被突然出现的身影惊得后退半步，愕然抬首。

四目相对。

凌渊看得无比真切——就是这张脸，清丽依旧，只是褪去了属于花神的圣洁华光，多了几分凡尘的烟火气，眉眼间带着纯粹的、属于陌生人的茫然与……惊恐。

“你……”凌渊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是谁？”

女子被他眼中翻涌的、近乎疯狂的赤红吓到，下意识地护住鬓边的花，声音微怯：“我……我是这渡口的摆渡人……仙君，您、您有何事？”

她叫他仙君。语气是全然的下位者对神灵的敬畏。

凌渊心头剧痛，猛地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确认这不是他千年来的又一个幻梦。

女子吓得惊呼一声，后退时脚下一滑，鬓边那朵荼蘼花轻飘飘地坠下，落入浑浊的江水中，转瞬便被浪卷走。

“我的花！”她低呼，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凌渊的手僵在半空，看着她为了一朵凡花流露出如此在意的神情，看着她眼中对自己的全然陌生与恐惧，千年的思念、悔恨、狂喜与不确定交织成一股毁灭性的冲动。

他不再犹豫，一字一句，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跟我走。”

“不！仙君，您认错人了！我只是个凡人……”女子慌乱地摇头，试图挣脱他那看似未触碰，却已将她牢牢禁锢的无形力量。

“认错？”凌渊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苍凉与偏执，“天地三界，六道轮回，本君绝不会认错你。”

合

不等她再反驳，凌渊袖袍一卷，一道柔和却霸道的神光已将她笼罩。

下一刻，云雾自身畔升起，脚下的凡尘渡口、滔滔江水、以及那架开至荼蘼的花，都在飞速远去、变小。

女子在他神力构筑的光晕中，回头望着她生活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平凡世界，眼中尽是惊恐与无助。

凌渊紧紧揽着她，仿佛要将她揉入骨血之中，目光穿透云雾，望向九重天阙的最高处。

他找到了。这一次，无论她是神是凡，是真是幻，他都绝不会再放手。

绝不。

云雾缥缈，直奔天门而去。而在他怀中，那凡女“蘼”的指尖，在不经意间触碰到凌渊冰冷的铠甲时，一缕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荼蘼花香，自她指尖悄然逸散，转瞬即逝。

（第一章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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