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悸动

山谷尽头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深潭的水声轰鸣，衬得周遭愈发死寂。周厌离与苏淩尘相握的手还未松开，那无声流转的情愫便被骤然打破！

“嗡——”

一股远比黑风寨匪徒强悍、阴冷、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毫无征兆地从冰壁窟窿的方向汹涌而来！空气瞬间凝滞，连深潭的水声都仿佛被这威压扼住了喉咙，变得沉闷压抑。

周厌离脸色骤变，猛地将苏淩尘拉至身后，天玄剑瞬间横在胸前，体内融合内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抵抗着这股几乎要将他碾碎的压迫感。这股气息他太熟悉了——属于慕容嫣！她竟然亲自来了！

苏淩尘的瞳孔也是急剧收缩，清冷的面容上血色尽褪，握着短剑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她比周厌离更清楚这股威压代表着什么，那是天命教主，是她那位权欲熏心、手段狠辣的姨母！

脚步声不疾不徐地响起，清晰得如同踩在人的心脏上。首先从冰壁窟窿中走出的，是四名身着玄色劲装、面无表情、眼神如同死水的老妪，她们分立两侧，气息晦涩深沉，赫然都是教中长老级别的顶尖高手。

随后，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踏入这落星谷的尽头。

依旧是那身象征权势的玄色长袍，脸上覆着隔绝一切窥探的黑纱。慕容嫣的目光，如同两柄淬了冰的利刃，穿透黑纱，先是落在如临大敌的周厌离身上，在他手中紧握的天玄剑上停顿一瞬，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随即，越过了他，定格在他身后竭力保持镇定的苏淩尘脸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审视，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震惊与暴怒的复杂情绪。

“呵……”一声低哑的、听不出是笑是叹的声音从黑纱后传出，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本座倒是没想到……原以为只是清理门户，顺手取回教中圣物。却不料，竟还有如此……意外的收获。”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周厌离心中警铃大作，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

慕容嫣的目光死死锁住苏淩尘，缓缓抬手指向她，语气骤然转厉，带着一种被欺骗、被挑衅的狂怒：

“慕——云——的——女——儿！你竟敢……竟敢骗了我这么多年！好！好得很！”

慕云的女儿？！

周厌离脑中“轰”的一声，如同惊雷炸响！他猛地扭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旁的苏淩尘。淩尘……是慕容嫣的妹妹，慕云阿姨的女儿？那她……她岂不是自己的……表姐妹？她早就知道？她一直隐瞒着身份？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至亲之人蒙蔽的刺痛感，瞬间席卷了他。他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看向苏淩尘的眼神充满了茫然与质问。

苏淩尘在他震惊的目光下，脸色更白了几分，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解释什么，但在慕容嫣那如同实质的威压和冰冷的目光下，终究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避开了周厌离的视线。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

“很好，真是太好了。”慕容嫣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姐姐‘死’了，妹妹的女儿却活着，还和这个孽种搅和在了一起，联手对抗本座！你们母女，都是一般的不知好歹，一样的……该死！”

最后一个“死”字吐出，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风暴，瞬间席卷整个山谷尽头！那四名玄衣老妪同时上前一步，气机交织，牢牢锁定了周厌离和苏淩尘。

“星钥，交出来。”慕容嫣伸出带着玄色手套的手，语气不容置疑，“或许，本座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周厌离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强行挣脱出来，他将苏淩尘更紧地护在身后，尽管心中因她的隐瞒而刺痛，但此刻，面对共同的、强大的敌人，保护她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天玄剑指向慕容嫣，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休想！”

慕容嫣黑纱后的目光似乎更加冰冷了：“冥顽不灵。”

她甚至没有亲自出手的意思，只是轻轻一挥手。

四名玄衣老妪身影如同鬼魅般同时动了！两人持剑，剑光如毒蛇吐信，阴狠刁钻，直取周厌离周身要害；另外两人则赤手空拳，掌指间萦绕着灰黑色的气劲，带着腐蚀与衰败的气息，拍向苏淩尘！攻势凌厉，配合天衣无缝，瞬间将两人分割开来！

周厌离狂吼一声，将“云衍万象”催动到极致，剑光化作一片缥缈而肃杀的领域，竭力抵挡着两名剑法老妪如同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每一剑碰撞，都震得他气血翻腾，手臂发麻。这些老妪的内力阴寒深厚，招式老辣，远非罗魁之流可比！

另一边，苏淩尘的情况更是凶险。她剑法虽凌厉，但内力与这些修炼数十年的老怪物相比，差距明显。那两名老妪的掌风险恶无比，掌风过处，连空气都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她只能凭借精妙的身法和暗器勉强周旋，险象环生，衣裙已被掌风撕裂数处，露出里面浅色的中衣，显得格外狼狈。

“淩尘！”周厌离心急如焚，想要冲过去救援，却被两名剑法老妪死死缠住，身上瞬间添了几道血痕。

慕容嫣冷眼旁观，如同看着笼中困兽的挣扎。

就在这时，一名掌法老妪觑准苏淩尘躲避另一人攻击的空档，枯瘦的手掌带着浓郁的灰黑死气，如同鬼爪般，无声无息地印向她的后心！这一掌若是拍实，苏淩尘必死无疑！

周厌离目眦欲裂，体内那股源自血脉、与星钥隐隐共鸣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强烈的守护意念彻底激发！他不管不顾身后刺来的长剑，强行扭转身形，天玄剑脱手飞出，如同流星经天，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射向那偷袭苏淩尘的老妪！

“噗嗤！”

天玄剑后发先至，精准地贯穿了那老妪的手掌！灰黑色的死气与天玄剑的湛蓝光华激烈冲突，发出刺耳的嘶鸣！

那老妪发出一声痛哼，攻势一滞。

然而，周厌离也因此付出了代价！背后空门大露，另一名剑法老妪的剑尖，已然触及了他的背心衣衫！

“厌离！”苏淩尘失声惊呼，不顾自身安危，数枚“云龙针”全力射向那持剑老妪的面门！

持剑老妪被迫回剑格挡。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生死瞬间，异变再生！

周厌离怀中贴身存放的星钥，仿佛被他的鲜血和决绝的意志唤醒，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星辉！那星辉不再是柔和的光晕，而是如同爆炸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他和苏淩尘！

一股庞大、苍茫、仿佛源自远古星辰的力量，以周厌离为中心，轰然爆发！

“轰——！”

星辉所过之处，四名玄衣老妪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闷哼着倒飞出去，人在空中便已口喷鲜血！连一直冷眼旁观的慕容嫣，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逼得后退了半步，黑纱后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之色！

星辉持续了数息才缓缓收敛。

周厌离半跪在地，以剑拄地，剧烈地喘息着，刚才那一下仿佛抽空了他大半的精气神，但一股前所未有的、与星钥共生的感觉涌上心头。苏淩尘踉跄着冲到他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看着他苍白却眼神晶亮的侧脸，心中充满了后怕与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慕容嫣稳住身形，死死盯着周厌离，尤其是他怀中那隐约透出星辉的位置，声音第一次失去了绝对的冷静，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贪婪与狂热：“星钥……竟然认你为主？！这怎么可能？！”

她猛地抬头，看向山谷上方那一线天，眼神变幻不定，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星钥爆发的力量超出了她的预计，而且此地诡异，不宜久留。

“走！”她当机立断，不再纠缠，袖袍一卷，裹住那四名受伤的老妪，身影如鬼魅般向后飘退，瞬间便消失在冰壁窟窿之外。

强敌退去，山谷尽头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劫后余生的两人，依靠在一起，急促的喘息声交织。

周厌离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苏淩尘，看着她眼中未散的惊惶、担忧，以及那深藏的情意，之前因隐瞒而产生的芥蒂，在共同经历生死、尤其是她不顾自身危险救援他的那一刻，已然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微颤的手，低声道：“没事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苏淩尘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关切，心头那块一直压着的巨石仿佛终于落地。她反手握紧了他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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