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以智破局

衙役的强制停工令，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曲景心头，工地上瞬间冷却的气氛几乎让她窒息。工匠们面面相觑，工具僵在手中，目光在衙役冰冷的脸和曲景苍白的容颜间游移，惶惑不安。

王氏躲在人群后，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心中快意无比。成了！只要工程一停，主上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

然而，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时刻，一直沉默如石的陆沉，却向前迈了一步。他没有看那些衙役，反而转向了里正和周围面露忧色的村民，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里正，各位乡亲，”他语气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此山神庙，据村中老辈所言，荒废已超甲子，神像早毁，香火断绝，县志、村志可有将其列为现行祠祀之记载？”

里正愣了一下，仔细回想，摇了摇头：“这……确实没有明文记载。早就没人把它当庙看了。”

陆沉点头，目光扫过众人：“既非现行祠祀，何来‘擅改’之说？不过是一处无主荒废之地。如今曲先生欲将其修缮，用作教化乡梓、培育子弟之所，乃是变废为宝，功德无量之举。此乃响应朝廷鼓励乡学、开启民智之策，何罪之有？”

他言辞清晰，条理分明，一下子将“擅改祠祀”的大帽子掀翻在地。王衙役眉头一皱，想要反驳，陆沉却不给他机会，继续道：

“至于‘毁坏古迹’、‘聚众兴役’，”他转向王衙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诚，“差爷可以亲自查验，庙宇主体结构未动，只是清理荒草、修补破损、加固梁柱，使其能遮风避雨，何来毁坏？所用工匠皆是本分乡民，支付工钱，养家糊口，何来‘兴役’扰民？反倒是若任其继续荒废，才是真正的浪费与可惜。”

他句句在理，掷地有声。周围的村民们听了，纷纷点头附和：

“陆猎户说得在理啊！”

“这破庙早就没用了，改成学堂多好！”

“俺们是自愿来做工的，拿了工钱的！”

民心所向，瞬间逆转。王氏脸色一变，没想到陆沉竟有如此口才和急智！

王衙役被问得有些语塞，他得到的指令是借“擅改祠祀”之名强行停工，但若此庙根本算不上祠祀，这名目便立不住脚。他强自镇定，指着王氏道：“那……那乡民控告此地挖出邪物，引发恐慌，总不是假的吧？”

不等曲景开口，陆沉已然接话，他甚至微微侧身，让开了视线，指向后殿方向：“差爷所指，可是那几枚前朝铜钱与一块锈蚀铜牌？”他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此等物件，荒山野岭偶有发现，实属寻常。不过是年代久远些的寻常之物，已被曲先生妥善收起，预备日后给学童讲解历史之用。若这也能称为‘邪物’，引发恐慌，那只能说明……”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脸色发青的王氏，“是有人心怀叵测，借机生事，蛊惑人心！”

这一下，直接将矛头引回了王氏身上！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她，带着怀疑和审视。王氏顿时慌了，尖声道：“你……你血口喷人！俺……俺也是听别人说的！”

“哦？听谁所说？”陆沉追问，目光如炬。

王氏支支吾吾，哪里说得出来。

场面一时僵持。王衙役心知今日这停工令怕是难以执行了，再僵持下去，自己反而下不来台。他看了一眼气定神闲、句句占理的陆沉，又看了看群情汹涌的村民，心中权衡利弊。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得罪一村人，甚至可能被反告一个“办事不力、滋扰乡里”，实在不值当。

他冷哼一声，色厉内荏地道：“哼！纵然不是祠祀，修缮如此规模屋舍，也需谨慎！今日便暂且如此，待我等回禀县尊，再作定夺！我们走！”说罢，竟不再提停工之事，带着年轻衙役和里正，灰溜溜地转身离去。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仓惶。

危机，竟就这样被陆沉一番有理有据、沉着冷静的言辞化解了！

工匠们爆发出了一阵欢呼，看向陆沉的眼神充满了敬佩。曲景长长舒了一口气，看向陆沉的目光中充满了感激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惊叹。她一直知道陆沉不简单，却不知他还有这般急智和口才，能在官差面前侃侃而谈，扭转乾坤。

陆沉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到曲景身边，低声道：“拖延之计。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曲景点头，她明白。王氏和她背后的人，一次不成，定然还会有下次。

王氏看着再次热火朝天起来的工地，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仿佛散发着光芒的陆沉和曲景，恨得几乎咬碎银牙。她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入肉中。这个陆沉，远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他不仅有力气，更有头脑！主上交代的任务，越来越棘手了。她必须尽快将这里的情况，尤其是陆沉的锋芒，传递出去！

陆沉的目光淡淡扫过王氏那怨毒的背影，眸色深沉。他今日看似只是凭借口才和道理化解危机，实则每一句话都深思熟虑，直击要害。他不能暴露身份，但并不意味着他会任人宰割。潜龙虽隐于渊，其智其谋，亦可搅动风云。这一次，他只是小试牛刀。下一次，若对方再不知进退，他便不会再如此“温和”了。

山神庙的修缮，在经历了一场虚惊之后，以更坚定的步伐继续向前。而暗处的较量，也因此变得更加波谲云诡。陆沉的这次出手，如同一石入水，不仅惊动了水下的鱼，也让某些人，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了那潜藏于平静水面下的、不容小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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