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救与被救

“谁也别想从我身边夺走阿姐！”

一道刺眼的光芒从绘的身上传来，洞穴内的黑暗皆被清除。

“这是……”蜘蛛怪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明明不到十岁的年龄，却让它第一次感到如此害怕。

清此刻已经遍体鳞伤地倒在了血泊中，她还仍有一口气，苟延残喘地活着。

身上所束缚着他的蛛丝被这股炽热的火焰燃成灰烬，绘双眼冒光，怒视着蜘蛛怪。

他踏出一步，打算借此力量消灭它，可下一刻，他全身无力瘫倒在地上，身上所释放的火焰也随之而消散。

这还不到半分钟的力量，却让蜘蛛怪有了不能和他交战的想法，就好像听到了某种命令，必须停止对这个少年的攻击。

洞穴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绘用力地咳了几声，他的胸口就好像有着一股热浪一样袭击着心脏，呼吸更是变得紧凑起来，下一刻就好像要死亡一般。

这是第一次救下阿姐。

绘向刚才所看到清的位置爬去，他大口喘着气，终于爬到了清的面前，手已经摸到了她的脸，只要顺着身体往下，就能抓住她的手，带着她离开这里。

蜘蛛怪并没有阻止他，绘也似乎忘记了它的存在，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把清推向洞口。

通道很长，并且很滑，只要稍不留心就会再次掉下去，而绘尽管心中很着急，却没有因此而慌了阵脚，凭借他的力量，也费尽了千辛万苦才把清从里面拉了出来。

到达地面上后，绘试图想要把清的毒素控制起来，可从来没有面对过这种场面的他根本不知道何从下手。

“阿哥……阿哥！快来救救阿姐啊——”绘向四周大喊道，尽管他知道核已经走远了，但还是相信他就在附近，相信他一定会出现救下阿姐的。

“喂，小鬼，这么晚不睡，你吵什么呢？”树林旁，一位中年男子突然走了过来，他看着绘，绘也看着他，二人之间似乎有着想对彼此说的话。

“无论如何，请你救救阿姐吧！”绘跪在地上，恳求着面前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人看到绘身后拖着的昏迷不醒的女孩时，就已经料想到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便二话不说地便一手扛起了一个孩子。

“抱紧我！”

说罢，便朝一个方向跑去。

周围都是树林，密密麻麻的树木在森林中肆意地生长，将月光遮拦在树叶之上，留给地面一片黑暗的世界。

跑了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的地方豁然开朗起来，周围的树变得三三两两，这是一片辽阔的平原，这辽阔的平原上有着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泊的中央有着一个岛屿，岛屿上面是一棵生长高大的榕树。

中年男人将清丢到了湖泊里，湖泊内闪耀着一点星光，那是元素精灵所发出的光芒，而清体内的伤，也一点一点地被湖水给修补，伤口竟奇迹般地一点一点在愈合。

而绘倒是没什么事情，他只是使用了太强大的元素力，内心无法承受才导致如此虚弱。

中年男子坐在地上，对绘问道：“你手上的玉镯是哪来的？”

“这是我阿娘留给我的……”绘疑惑看了看男人，不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把你的上衣脱了我看看。”中年男子说道。

绘有点震惊地看着他，如果是想要查看他的伤势的话也就可以理解了。

绘照他所说的把上衣脱了，露出了没有任何伤口的身体。

中年男子凑了过去，看到了绘胸口所刻画着的那个图案。

他震惊地看着绘，嘴巴半张着，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

“你叫什么名字？”中年男子问道。

“绘。”

“今年多大了？”

“七岁了。”

中年男子脸上有了些许震惊，但他很快又像是松了口气般，不知道对他来说这是意料之中，还是意料之外。

“你从哪里来？和那个小姑娘是什么关系？”

“我……我从凡族过来的，那是我阿姐——我的阿娘被影族人杀害了，村子里的人也是一样……”

“……”

中年男子沉默不语，似乎在思考着该说什么。

“你身体还好吗？如果累了的话就进去里面泡一泡吧。”中年男子说话的语气变得温和了许多，或许是天色太晚，自己也困了吧。

“好多了……只是消耗的体力太大了，休息一会就没事了——”绘看了看男人，说道。

“你也进去里面泡一会吧，里面有丰厚的元素力，能够提升你的修为。”中年男子说道。

绘按照他所说的，跳进了湖里，逐渐沉了下去。

正当他准备躺下的时候，一阵声音却从身旁传来。

“喂！臭人类！竟然趁我睡着了偷偷用我的湖！”

不远处传来的声音，正是湖中央那棵榕树传来的，湖很大，但榕树这嘹亮的声音，加上安静的气氛，中年男子的目光便朝那棵榕树看去。

中年男子毫无面色地看着它，随后继续躺下，说道：“怎么，还要得到你的许可吗？”

“嘁——”榕树不屑地说道，“给你用了，我有什么好处？”

“瞧见这小孩没有？以后让他来报答你。”中年男子指了指绘说道。

巨大的榕树上并没有长眼睛，它只是冷声哼了一声，便说道：“这小屁孩说不定哪天会死在不知哪里呢，指望他？”

绘在水里听着他们的交谈，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我，见过木皇。”中年男子说道。

“你——”榕树怔了怔，语气中带有一丝愤怒：“你竟然知道它的存在？！”

中年男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声音传入绘的耳里，不禁令他对此思考了起来，那人口中的“木皇”，难道是“暮凰”？果然能够害死村里人的一定不是什么善茬的人。

榕树犹豫了片刻，还是妥协地答应道：

“嘁！随便你吧……”接着又继续补充道：

“我知道你的实力不容小觑，不过你最好不要把它的秘密说出来——否则，你不会有好下场。”

它的语气不像是向他妥协，更像是用某种不知明的手段警告他。

“我当然知道……不过——”中年男子又看了看湖里泡着的清，“这小姑娘伤得不轻，借一只元素精灵给她疗伤吧。”

“嘁——”榕树冷声道，片刻后，水里的那只元素精灵正一点一点地朝清靠近，清身上的伤也在这蓝光上逐渐恢复起来。

“睡一觉她就会醒来了，还有之后赶紧给我离开这里，你的事情我不想知道。”说罢，那棵巨木便不再发出声音。

中年男子仰望着星空，心中的想法似乎在此刻有了转变。

天空上的流星划过夜空，奔向无人之地，就好像人类一样，迷茫地向未知不断探索，该遇见谁，该做什么，一切都是不可衡量的。

……

“清，我一定会带你住进城里去的！”

一阵稚嫩的童声从耳边响起，视线逐渐变得清晰起来，眼前的这个少年正坐在山崖上，和她一起眺望着远方的城市。

他是……

不久后，清便醒了过来，她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开始变得清晰，她感受着自己身处水中，全身湿哒哒的，衣服包着身体，很难受……

一只婴儿大小的元素精灵抱住了她，伤口，在肉眼可见下逐渐痊愈，伤口没有留下任何一道疤，她只感觉到一丝温暖，很舒服，就像依缩在爹娘的怀里一样……很温暖……

浓厚的睡意和舒适的温度让她再次闭上了眼睛，她回想着刚才所做的梦，自从自己离开村子以后，就忘记了很多事情，曾经有那么一个少年，天天陪伴着她，许诺要和她一起过上幸福的生活。

那个少年……

短时间内，清无法回想起那个人的样貌，更不能想起他的名字，只是记起来曾经这么一个少年。

清睁开了眼睛，对了，自己是去救阿绘，然后和蜘蛛怪打起来了。

我死了吗？这里是哪里？绘在哪里？

恢复意识的清逐渐浮出了水面，从漆黑的水中看到了天上太阳的光芒，现在已经是白天了，我是被谁救了吗？还是记不清自己已经逃出来了？

她很快浮出了水面，刺眼的阳光照了过来，清下意识地挡住了太阳，环顾着四周的情况。

“哟，你醒啦，小姑娘——伤都好了吧？衣服湿了就换件干净的衣服吧，我俩去弄些吃的。”中年男子看了看绘，随后就要拉着他离开。

清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这家伙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还有，为什么他看起来跟绘关系这么好？

待二人走远后，清走出了水面，湿漉漉的衣服滴答着水在地上，营地的东西已经被搬过来了，她很快脱下了湿衣服，然后又穿好了衣服，再把那些湿的挂在篝火旁等着被烘干。

篝火旁除了晒着被烤干的衣服，还有两瓶竹筒装着的水，清看了看那做有标记的竹筒，打开盖子便喝下了里面的清水。

清坐在湖岸旁的草丛上，看着眼前茂密的森林，回想起操练木元素力的感觉，她躺了下去，一只手当枕头，一只手举了起来，打量着这能够使用元素力的右手。

也许，快要来了，这种感觉。

被元素精灵近距离感应以后，她仿佛悟到了木元素的元素力，微渺的感觉，浮现在脑海里。

“阿姐！”

一阵幼嫩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清扭过了头，坐了起来，看着正在朝自己跑来的绘，很快，她站了起来，张开双手，抱住迎面扑来的绘。

“阿姐——对不起！”绘跑到请的面前，用力地抱住了她。

“傻孩子……”她抱着他的小脑袋，刚满七岁不久的绘只长到了她的下巴位置。

“如果不是我这么任性，阿姐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绘忍不住哭了出来，身体抽泣着还是得让清来哄。

“或许是我错了……如果没有这么早让他离开，我们就不会发生冲突，自然也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清仔细想了很多，但最主要的并不是二人的做法，而是对于彼此，他们都缺少了对彼此的信任，如果绘相信清，他就不会发脾气；如果清相信绘，她也就不会把这事情瞒着绘……

“阿姐，对不起……之前说了很过分的话……”绘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也很勇敢地主动承认自己的错误。

“傻孩子，阿姐才不会跟你计较这些呢……”清摸了摸绘的脑袋，或许经过这件事，绘的心中已经有了些许的成长了。

“对了，阿姐，你之前送给我的那块木雕……我搞丢了……”绘低着头，一脸委屈地看着脚下的草地。

“没关系啦，要是丢了阿姐还能再给你雕一个更好的。”清拍了拍他的肩，说道。

“不一样！那是阿姐送给我的……也是我第一次收到的礼物……”绘的语气像是快要哭了，这样让他对自己的自责感就会越强。

“真拿你没办法呢……等明年你生日的时候阿姐再送你一个更好的礼物，怎么样？”清笑了笑，看着他说道。

“嗯！好！”听到清的话，绘的心情也是瞬间转晴，就这样对生活有所期待，对未来有向往地活着，人生才会有意义。

不久后，中年男子踱步走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清，没有说什么。

他放下了拿在手里的野兔子，这是绘捕捉到的，一只肥美的野兔子。

清轻轻推开了绘，或许正是这个男人救了他们，于是便恭敬地问道：“请问是你救了我们吗？”

中年男子笑了笑，摇了摇头，道：“不是，是这小家伙救的你，我只是顺手把你带到这里来了而已。”

“那你是？”

“我要回影族，带我回去，我就告诉你。”

“影族？你说的是都城吧？你要去那里干什么？”清愣了愣，这家伙该不会待在森林里待久了，连回去的路都不认得了吧。

“阿姐……”绘悄悄把嘴凑到她的耳朵旁，清微微弯下了腰，耐心地听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刚才问了那家伙很多次，他都不愿意告诉我，他还打听了我和你的关系，还有我的阿娘——我觉得那家伙不像是什么好人，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

在清昏迷的这段时间里，那中年男子已经和绘聊了不少事情，但对于绘所询问他身份相关的一切时，他都闭口不言。

清点了点头，又看向那中年男子，“这地方我也不太熟悉，不过只要一直往东北方向走，就能看到一座城市，但是我们不能带你进去，里面有位危险的人物，我们不敢靠近。”

“一个有头有脸的人还会在乎你们这些无名小辈？”男人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正是。”清看了看一旁的绘，随后坚决地说道：“我们意外获得了几件不错的装备，就在我们的背包里面。”

“装备？可以拿出来给我看看吗？”中年男子摸了摸下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清犹豫了片刻，随后将背包里的武器拿了出来。

中年男子眉头不禁皱了起来，当缠着剑上的绷带被摘下来时，一股炽热的元素力传了出来。

“奇怪，这剑明明以前不会这样的……”清咂了咂嘴，正当她准备解开第二把剑的时候，却被中年男子拦住了。

“慢着，你这不是剑。”中年男子说道。

清疑惑地看了看他，这不是剑难道是元素精灵吗？

“你说这不是剑是什么？”清问道。

“这是元素精灵的元素晶核，而且还是一只高品质的元素精灵，元素晶核能够化成世间万物，但这是经过人工改造后的样子，不过也好在你们用绷带给它包了起来，若是你们强行给它注入元素力，一旦激活了它体内的元素力，它所爆发出来的能量可不是你们能够承受的。”中年男子说道。

听完他的话，清不禁怔住了，她并不知道元素晶核竟然能够变成一把剑，看来还是她的阅历太少，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也不过冰山一角。

“这些装备你们好好收藏起来，没到云琼境界千万不要使用，懂了吗？”中年男子警告道。

看来他也是为了二人的安全着想，他们都点了点头答应了。

清仔细打量着这个男人，虽不知道他是否心怀不轨，但如果他真的要陷害他们，恐怕清就已经活不到这个时候了。

“对了，我看你应该常年奔波在外，为什么身上一点东西都没有？”清不由得好奇了起来，虽然绘已经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了过来，但唯独不见这家伙的行李，难道这家伙光靠一双手就能在这危险的森林里存活这么久吗？

“的确没有……”中年男子尴尬地笑了笑，说道。

清一脸震惊地看着他，她自己光是换洗的衣服就带了两套，再加上绘的一套，还有一个水壶，两个竹筒，还有受伤用的绷带、消炎药等等，另外还有他们夺舍的几件装备……

这些加起来要一个大背包才能装得下，而这家伙却连背包都没有，衣服竟然也没有出现破洞……

清思索着怎么才能像他一样带最少的装备来继续旅途，如果可以的话，就不用背着这个大包跑来跑去的了。

绘一脸好奇地看着男人，他所在意的是这家伙的实力如何，能否一直留下来替他们一路护航，如果可以的话，他们说不定就能过上一个安稳的日子，不用逃避异族的攻击，不愁吃喝、安安稳稳地……

但这么想，还是太自私了。

三人坐在篝火前，沉默了许久。

休息了一会，中年男子带着二人一路返回了原来的森林，不过到达时已是夜晚，三人打算在此度夜，十月的冷风吹拂在几人的脸上，三人沉默不语，面面相觑地看着彼此。

清打算入睡，这由落叶铺满的床垫睡起来要舒服一些，她侧着身子，两人的背紧贴在一起，蜷缩着身体，除了身体，其他四肢都是冰冷的状态。

中年男子看着眼前这对姐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却通过这么一次相遇使他们的命运紧紧联系在一起，清救了绘不知多少次，绘都记在了心上，而绘这个单纯天真的傻孩子莫名出现在清的世界里，就好像上天在为她补偿一个缺失的亲情。

一开始清只是打发掉绘赶紧离开森林，但她并不放心他一个人走着，她一路跟在他的身后，每当他累得要倒下，都是清在背后默默地喂他水和一些容易吃下的食物。

相比之下，这个来路不明的中年人，更像是扰乱他们生活节奏的坏人。

他轻声笑了笑，躺在沙地上，地面的水已经干了，要不是一些路过的昆虫会爬到他的身上，他很快就会睡着。

夜空的星星一闪一闪的，星河在天空画成了一条明亮的弧线，那是一片美丽的星云，亦是无穷天中，星子降落下一片星域的途径。

一夜很快过去，天亮得越来越晚了，姐弟俩早早地随着生物钟而醒来，中年男子依然打着呼噜，仍在睡梦中。

清看着他，叹了口气，便跟绘要去准备早上的食物，而二人刚有动静要离开时，却在背后听见了一阵声音：

“你们去把城里的坏家伙引出来，我在这里把他们全部消灭。”

话刚说完，绘便看了看清，又看向中年男子，这家伙一脸毫不在意地说着这番话，也不知道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清看了看那中年男人，突然改变了想法，她和暮凰无冤无仇，但绘不一样，他是杀害伶凶手的兄弟，虽然肇事者已经死亡，但也绝对脱离不了这层关系。

而绘也和那中年男人说过这件事，或许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会主动想要帮他们解决掉这个祸害。

对于那暮凰，他并不认识这俩姐弟，但是他们身上的带来的装备可是价值连城的元素晶核所化成的，若是能够得到这些武器，能够大大地巩固他们在城里的统治地位。

暮凰本人最多也不过是中地阁境界，但其阅历并不比清要少，固然也能够感受得到武器所散发出来的元素力，也断然能够推测出武器的由来。

如果此刻贸然进城的话，恐怕立马就会被认出来。

不管了，进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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