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抱着希望的幻想

绘紧握着拳头，他看着眼前这一具尸体，不由地默哀起来。

片刻，一双小手轻轻地放在冰凉的尸体身上，他想要把她带走，可瘦弱的她根本无法将其抱起，一次又一次的尝试后，他终于把那一具冰凉的尸体抱在了手里。

我们本不是敌人……

绘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身上的伤太多，止不住的鲜血刺激着他的痛觉神经，他摔了下去，纹的尸体滚出几步之外，他伸手想要触摸她，可意识却如同一颗巨石，将他狠狠砸晕。

……

再度醒来，绘却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暗无天日的牢笼里，清看见缓慢睁眼的绘，用力地将他抱入怀里。

“你可吓死我了……”

绘感觉有点喘不上气，便要求清松开，他左顾右盼地看着周围，却不见纹的踪影。

是啊，她已经被自己杀了，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和二人一个牢房的，只有两个三十多岁的男子，他们默不作声地躺在那铺满草堆的地上，心如死灰地看着门外。

绘失落地叹了口气，他看着清，随后紧紧抱住了她，哭着说道：“阿姐，我刚刚杀人了……”

难怪觉得绘有点不对劲，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清轻声笑了笑，轻松地说道：“阿姐也杀人了。”

绘有些错愕地看着她，“可是……可是，是她要我杀她的……我，我……”绘吞吞吐吐地说。

“生命有始有终，自从来到这里，就已经是半个终点了……”清的表情变得严肃，她看向外面来回巡逻的侍卫，现在最想的竟然不是出去，而是想要一直活下去。

毕竟，没有人可以一直不败。

“不久后，我就要被拉去打下一场……他们说，只要赢了总决赛，就可以少打很多场比赛了……”

清轻声道，她的嗓子已经有些沙哑，她很久没有喝水了，干燥的天气下，她的嘴变得干巴。

绘没有说话，他坐到清的身边，发起了呆。

绘低下了头，又想起了自己亲手杀死的纹。

二人沉默了一会，互相看着彼此，又看着外面的侍卫。

“阿姐……我好怕……”绘蜷缩在清的怀里，他的语气尽是沉重的哭腔，就连身体也在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想了很多，想到了死去的伶，想到了或许再也见不到的星，再也找不到的阿爹，他已经无法再实现当初的诺言了。

“不要怕……不要害怕……闭上眼睛睡一会吧，睡着了就不害怕了，阿姐给你唱歌……”清轻轻拍打着绘的后背，虽然她嘴上还在安慰着绘，但她也是人，是人都会害怕死亡，她也怕，怕自己先死在绘之前，也怕绘死在自己之前……可是作为一个阿姐，她不能害怕。

“月儿啊圆，风儿啊吹，黑黑的天空上有许多星星；草地啊绿，河水啊清，辽阔的大地上有许多小羊……”清慢慢地拍打着绘的肩膀，一边用着只有他们才能听到的声音哄他入睡，每到绘睡不着的夜晚，清都会以这种方式来将他哄睡，小孩就是小孩，只要有人哄着就能睡着，除非他已经不再是小孩了。

“阿姐……我还是睡不着……”绘睁开了眼睛，满脸泪水地看着清。

“听话，不要怕……”清将绘抱入了怀中，可说不要怕的是她，明明最害怕的也是她，却要装作一脸毫不在意地用几个字就想抵消他的恐惧。

“绘，我应该没跟你讲过我的故乡吧？”

绘摇了摇头，他揉了揉泪水，期待着清说出来。

“我怕再不说出来，就没机会再说了……在之前昏迷到时候，我梦到了我的故乡，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第一次回想起了我的故乡……”

“我的故乡在很远的北方，那是一个很大却又很小的村子，大到我看不到村子外的世界，小到我只有爹娘和一条小狗陪伴……爹娘还在的时候，我经常和他们上山捡柴火，我记得有一位男生，不知怎的我俩成为了朋友，我记得他经常把家里的烤红薯带给我吃，他还说要带我住进城里，不愁吃喝……”

清迟疑了一会，仿佛明白了什么，随后继续说道：“自从爹娘被带走以后，我也没在村子里留着——或许，有着一位故人一直都在故乡等待着我回去……”

“绘，如果能出去，你会陪我回到我的故乡吗？”清看了看绘，不由得感觉到遗憾。

她忘记了那位曾经陪伴着她的男生，忘记了他的模样，忘记了他的名字，更忘记了他的存在。

或许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儿时随口一说的大话，其实就是心中最想实现的诺言，如果再回到村子当中，他还会记得自己吗？

“一定会的……”

……

接下来的几日，由于竞技场比赛人次较多，两人几乎没有参与过任何一场决斗。

这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七日，他们没有任何依靠，一切机会都得靠自己争取。

今日，一名看守的侍卫带进一个男孩，男孩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他被侍卫推着走，就算跌倒了，侍卫也很不耐烦地用脚踢着催促着他。

他满脸委屈，最后被带进了绘同一个房间内。

待侍卫走后，二人才上去安抚着他，道：“你还好吧？”

男孩任性地摇了摇头，他的眼泪顺着脸蛋恰好落在了地上，阴暗的光线下，泪珠并不易被看见。

“我……我只是跟阿爹阿娘走丢了，却……却……”他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他抱着双腿，无力地哽咽着。

绘轻轻拍着他的肩，就像哄小孩一样安抚着他，说道：“一定有机会让我们都能出去的！”

说完绘转头看向了清，后者叹了口气，这句话只不过是一句安慰话，他们，又有什么能力能够出去呢？

男孩的哭声慢慢地停了下来，他用衣服擦干了鼻涕，看向二人，说道：“谢谢你们……你们叫什么名字？我叫甫。”

“我叫绘。”

“我叫清。”

二人各自介绍道。

甫点了点头，他站了起来，道：“我们一定会出去的，一定！”

清和绘互相看了看对方，点了点头，苦笑着答应道，“一定会的……”

“一四八零，下一场是你的比赛！”侍卫对着里面怒吼道。

接着，甫便被侍卫强拉硬拽地带进了比赛场地。

清绘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番，希望这家伙不会出什么事。

来到比赛场地后，甫的对手是一位女孩，她看上去只有十岁，可气势却丝毫不输于甫。

甫拥有着三种元素力，分别是风、水、冰，实力在二步阶境界。

女孩留着短发，她那双大大的双眼下是一副满是麻子的脸，她黝黑的皮肤看上去并不好看，但也并不丑，或许只要没了那些麻子，她也会是一个小美女吧。

她没有任何表情，冷酷的外表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冰，等到甫走到相应位置，她毫不犹豫地挥出木剑，朝甫发起猛攻。

甫被吓了一跳，他抬起剑挡住了她的攻击，可明明只有十岁，却有着不输他的力气。

甫很快占据了下风，他并不敢贸然出手，这家伙的攻击，每一次都是朝着致命方向进攻的。

见多次进攻无效，女孩转变了进攻路线，她往后退了几步，挥出一道蓝色剑气，朝甫而去。

剑气在空中凝聚成一条大鱼，它张开巨大的嘴巴，满是獠牙的嘴巴恰好能够吞下一个甫的大小。

见状，甫害怕地闭上了眼睛，他不敢直视前方，将元素力凝聚于手上，猛地释放出去。

他吓得眼泪都出来了，元素力凝聚成几道冰锥，瞬间便扎破了那只鲨鱼。

见自己没死，甫松了口气，可女孩再次朝他袭来，猛烈的攻击丝毫没有停下，甫一路后退地用剑防守，脸上早已被她划开了几道伤疤。

“喝啊！”甫大吼了一声，他体内的元素力被释放出来，一道强烈的气旋将女孩推开，很快凝聚成一道旋风，朝女孩而去。

女孩捂着胸口，她双手凝聚着元素力，汇聚成一道淡蓝色光芒，瞬间释放而出。

两种元素力相互汇聚在一起，与旋风碰撞的刹那间，强烈的气旋被吹出，甫不经意地被吹倒在地，女孩压低了重心，勉强抵御这道气旋。

很快，气旋消失，二人的攻击消失在了面前，甫大口喘着气，踉跄地站了起来，打算发动最强一击，快速解决战斗。

只见三种元素力被他熟练地掌控在手中，他闭着眼睛，三种元素力相互融合，最终形成一道浅蓝色光芒，从他的手里迅速释放而出。

女孩自然也不甘示弱，他凝聚出两种元素力，汇聚成一个小球，小球不断膨胀，最后化成一道白光，朝对方释放出去。

可惜，女孩的实力不过十满，况且只有两种元素力，怎么比得过二步阶拥有三种元素力的甫？

很快，甫的攻击突破了女孩的攻击，猛烈的攻击狠狠地撞在她的胸口上，她被这道强攻击飞到了比赛场地的边缘墙上，她呕吐着鲜血，身体已经没有了力气。

甫朝着她走了过来，正想走上去查看女孩的情况，可女孩不仅没有放弃，尽管只有一双手，也要汇聚着元素力，狠狠地朝甫的脖子伸去。

可甫却一手将她的手按在了地上，他对她没有杀意，可败者只有死路一条，女孩没有放弃，她用力地咬着他的手，他的皮被咬破，紫红的血液流了出来。

“啊！”

见甫放开了手，她迅速汇聚出风元素力，一拳狠狠地打在甫的胸口上。

甫被击退了几步，他抱着胸口，这一击的威力并不小，风元素掺进了他的体内，一道道风刃划伤了他的内脏。

他咬着牙，大口喘着气，很快他握起了木剑，扑向了女孩，将她扑倒在地，狠狠地将木剑插在她的胸口上。

甫紧握着剑，狠狠地刺入她的胸口，血液也随之流了出来，最后，女孩看着面前的少年，无助地死在了他的剑下。

血滩上，甫看着眼前死不瞑目的女孩，瞬间惊慌了神，他杀人了，这是他第一次杀人。

他害怕地后退了几步，心脏已经到达了前所未有的急促跳动，他的腿已经软了，怎么站都站不起来。

“胜者，南旬！”

待达主宣布了比赛输赢，现场很快传来了欢呼的叫声。

甫被侍卫带了回去，女孩的尸体也被侍卫处理掉了。

回到牢房里，甫依然忘不掉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他亲手杀死了一个比他还小的女孩，他杀死了她，只因为这场比赛的输赢……

清也很快看出了他的不对劲，关心地问道：“你……也杀人了？”

“你怎么知……难道你……”甫看着眼前这位比他大了一岁的女孩，眼里透露出不可思议。

还没等甫要说什么，清便已经点了头，她指了指绘，道：“他也杀人了，不止我们，这里所有人，都杀过人，你信吗？”

甫看向其他牢房的人，他很害怕，他又哭了出来，颤颤巍巍地说道：“我想回家……”

清没再好言相劝，用拳头打了打他的头，大骂道：“你一个大男孩，哭什么哭？绘都没有哭，你怎么好意思哭？！”

被清这么一说，甫更觉得委屈了，但这次他收住了眼泪，道：“我要变强！我要回家！总有一天，我会逃出这该死的牢笼！”

清叹了口气，绘也没有说话，而是看着牢门外，那来回巡逻的侍卫。

他们一日仅有一餐，而一餐仅有一个拳头大的馒头，根本吃不饱，正因如此，正处于发育的孩子们无法长高长肉，矮瘦，成为了这里奴隶的标准。

他们没有任何能力反抗，他们也没有机会可以逃，只能默默忍受，这毫无人性的剥削和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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