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如同空气般活着

“胜者，南旬！”

达主宣布着比赛结果，现场更是沸腾了起来。

可热闹是他们的，绘看着眼前这个自杀的对手，只是悄悄叹了口气，便被侍卫强拽着带回了牢房里。

这样的死亡他现在已经见过太多了，他甚至可以亲手将一个人杀死都不带任何表情，只因为他这样的事已经经历了一次又一次，生命在他眼里，只不过是刹那间的永恒。

回到牢房里，大家都没有说话，只是担心绘的心又被放了下来，几乎每一次进入比赛场地，他们都会默默地关心着参加比赛的那个人，几天的相处时光，让他们成为了这个世上仅剩的亲人。

过了很久，下一场比赛也将要开始，算准时间，侍卫此时会到牢房里抓人。

“一四八零！出来！”侍卫将甫带走，其他的小伙伴则紧张地默默在牢房里等待。

这是今日最后一场比赛，明日开始，便要开始选拔战奴参加排名制比赛，由达主亲自选拔奴隶参战，每一位奴隶从进来到现在，无论是进来的时间，还是死亡的时间，甚至哪一日参加了第几场比赛，输赢惩罚，还有出价人数，都有所记载。

从中便可挑选其中最优秀的六十四名战奴参与比赛，比赛不分男女，不分年龄，这是他们仅有的唯一失败却不用惩罚的一次机会，也是他们结束命运的一次机会。

选拔时间至少需要一日，这一日并不是不用比赛，而是继续参与，只是比赛输赢都由观众决定。

甫又一次被带进了比赛场地，照亮这里的，是壁上挂着的巨大火炬，它能够无死角地将照亮每一处地方，火炬遍布四周，甚至天花板上也有类似于吊坠的火焰灯笼，光亮足以覆盖全场。

他的对手是一位十四五岁的男孩，身材瘦小，看起来身形要比甫要好，比起甫更高一些，也比甫更强壮一些。

男孩留着短发，行动起来并不会受到影响，而甫则是半短不长，由一块长布条绑起，散落的刘海自然地垂落下去。

两人双双到达比赛场地后，甫率先发动了进攻，他提着木剑，狠狠地朝男孩劈去。

可男孩比甫年龄要大些，自然有力量上的优势，甫的进攻很快被男孩化解，他再次发动进攻，男孩只是侧身一闪，躲开攻击后，便一脚踹到了甫的腰上。

甫被踹开了出去，身体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而男孩的进攻才刚开始，他挥着剑，朝甫狠狠刺去。

甫很快反应过来，他用剑挡住了男孩的进攻，可怎敌得过男孩的重力压制？他很快被压了下去，眼看近在咫尺的剑，虽然只是木剑，但只要附着上元素力，它的威力可不止于此。

甫怒喊一声，他释放出风元素力，将眼前的男孩狠狠推开。

见男孩被风元素吹飞，甫也是大口喘起了气来，刚才消耗了他大量体力，他狼狈爬起身，看着正大口喘气的男孩。

二人对视了一眼，男孩便打算发起进攻，他熟练地挥舞着剑，径直地朝甫跑来，二人相距挺远，跑过来也需要一点时间，趁着这个机会，他召唤出冰元素，凝聚成数道冰锥，朝男孩袭去。

男孩身手也是如同鬼魅般灵活，三下五除二便躲开了这几块冰锥。

见此招不管用，甫也是改变了进攻方式，他迅速释放出三种元素力，只见风、水、冰三种元素力相互融合在一起，一道附着着冰、水的旋风被释放出去。

男孩见状也是根本没有怂，他本着拼一把的念头，将自身用石元素覆盖，强咬着牙便冲进了旋风中。

然而这道旋风对他来说却没有任何伤害，他很快跑出旋风，将火元素凝聚在木剑上，卸去石元素，狠狠地朝甫的致命部位劈去。

本以为男孩会躲开旋风，或者死在其中，可没想到他却完好无损地跑了出来。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男孩，甫没有来得及做任何防御，他应激性地抬起手，却没来得及挡住男孩的进攻。

男孩的剑狠狠地劈中了甫的脖子，被火焰附着成的剑变得锋利无比，只是刹那间，甫的人头便落在了地上，受惯性影响，他的头朝前方滚动了一些，直至数米外停下。

他的身体很快因失去大脑的操控而掉了下去，鲜血从伤口处喷溅而出，很快便将地面染成紫红的颜色。

男孩大口喘着气，这场胜利对他来说并不容易，甫的死亡对他来说也没有任何愧疚，他只是收回了剑，便被侍卫带走。

甫的尸体也被带走了，扔到了一个专门丢放尸体的地方，这里没有任何光线，满是尸体的腐臭味对于侍卫来说已经习惯，每日都有很多人死亡，每日都要处理很多具尸体。

这里的尸体并没有规矩摆放，而是七散八落，侍卫也只是将尸体随手往这里一丢便匆忙地走了，因为对于他们来说，这样刺鼻的味道，也不是很好受的。

这里的尸体有的已经变成了白骨，有的只有头，只有身体的，有的是满身伤疤被带进来，却没有任何一个死得体面的奴隶。

因为他们不配享有舒服的死亡方式。

见甫还没有回来，在牢房里等待的三人已经开始担心了起来，谁都抱着他已经死了的想法，但嘴上还是这么说，他只是比赛时间长了一点而已。

直到察觉已经过了很久的时候，他们才意识到，甫，已经死了。

谁都不相信地看着彼此，三人默默地低下了头，是在对甫死亡的悲伤，也是在对死亡的恐惧。

“阿姐……”绘攥紧拳头，低声喊了一句。

清将他抱入了怀里，双手抚摸他的脑袋，打算以这种方式抚慰他内心的悲痛。

“甫死了……明明不久前他还在和我们在一起……为什么……”绘哭了出来，他不理解人命为什么要遭受如此糟蹋，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人命如同草芥一样，没有任何人珍视。

“这里很多人都死了。”清拍了拍他的后背，她也将甫视如阿弟一般看待，对于他的死，自己虽然很伤心，但作为绘的阿姐，她却不能像绘一样哭泣。

看到绘如此沉重地哭泣，娣虽然对甫的死并不感到震惊，但却因为绘的这番话，却让她有了对生命的敬畏。

“阿姐，总有一天我会替这里所有人复仇，这些死去的生命不能就这么被他们如此轻视！”绘态度坚定地说道，他的话中带着愤怒，这是人类本能地对同伴死的怜悯，但在这里的并不是所有都是人。

“我不准你有这个想法。”清抓着绘的肩膀，注视着他的眼睛。

“阿姐……为什么？”绘愣了愣，原以为会支持自己的清在此刻却反驳了他的想法。

“人不能总是对死去的人哀悼，若你总是沉浸在哀悼和复仇当中，那么你一定会忽视掉自己和身边人的感受，甚至做出伤害自己、忽视同伴的事情，我们唯一要做的不是要替谁去复仇，而是要抬头好好看看，看看身边还在一直陪伴自己的人，好好珍惜他们，好吗？”清摸了摸他的脸庞，语气柔和地说道。

“阿姐……”绘低下了头，“我知道了，对不起，是我太冲动了!”

他强忍着气躺了下去，一晚上他都睡不着，他抱着眼前的清，珍惜着二人相处的时光。

——

午夜时分，一股剧烈的疼痛将清疼醒，她的下体流出紫红色的鲜血，她抱着肚子，咬着牙，默默忍受着这股剧痛。

绘和她靠得很近，她的动作，也惊醒了绘。

漆黑的环境下，他偶然间摸到了下面黏糊糊的血液，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清来生理期了，而且也不是第一次了。

以为在外面，都是绘忙碌地跑去河边找水源，为她烧水缓解疼痛——然而在这密不透风的牢房里，他又能做什么呢？

“阿姐，你疼的话就抓我吧，阿绘不怕疼。”绘小声对清说。

“小傻瓜……阿姐、阿姐顶得住……”她咬着牙，强忍着痛。

女生的生理期无疑是最难熬的几天，这几天里，所承受的疼痛可比掉块肉要疼多了，在这没有任何能够处理生理期的牢房里，却只能默默地忍受着疼痛。

绘看着清，他不知道要做什么才能让她没这么疼，当然如果就这么睡下去的话，又显得自己有多不关心她。

她依然还在流着血，血液将地上的草堆染成紫红的颜色，粘稠的液体也沾在了草堆之上。

绘将清给抱在了怀里，说道：“阿姐，我这样抱你，还疼吗？”

以往绘受伤了，无论是伶还是清，都会把他抱在怀里，这样做虽然对疼痛没有任何缓解效果，但却在心理安慰上起到了很大作用。

清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她疼得眼泪都被强挤了出来，肚子里的疼痛更是让她睡不着觉。

她因为寒冷而被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绘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连忙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披在了她的身上。

十二月的天气已经很冷了，穿着单衣的他们只能靠勇气来撑过这个漫长的冬日。

绘光着身子侧躺在这肮脏的草堆上，尽管他已经很脏了，但抱着清的双手，却始终是干净的。

终于熬过了漫长的黑夜，可清的状态依然好不起来，她的下体一直流着鲜血，剧烈的疼痛让她彻夜未眠，不止没有精神，身体更是虚弱得连站都无法站起。

而作为过来人的娣自然知道怎么处理，她将衣服扯了下来，作为绷带将流血的地方给裹得严严实实的。

血是暂时止住了，可这股疼痛依旧持续着。

“一四八零！进去！”侍卫将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子带了进来，他看上去高高大大，身体也比较强壮。

这里的号码并不是接着上一个的，而是从低号码开始排，谁死了，便代替他的号码，甫死了，那自然会有下一个人代替一四八零号，之前的一四八零的记录，也会抹灭。

这里一日要比二十一场，每日都要死很多人，这些人都会被下一个人代替，而绘的一四七九，自然也是继承上一个使用这个号码的人的号码。

由于清的情况，三人没有立马和这位男子打招呼，只是一味地关心地看着清，试图为她缓解这样的疼痛。

“那个……”男子想要融入他们，但娣瞥过去的眼神却吓了他一跳，清没有理他，而是依旧躺在地上，就连睁眼都是困难的。

男子正想说什么，可却又被侍卫强行拽了出去。

“一四八零！出来！”

然而几人最怕的便是下一场便是清的比赛，她这样的情况，无论如何也都无法参加比赛，除非她的对手亲自弃权，但在这惨无人性的竞技场里，这种事情发生的概率并不大。

希望这一日，她没有比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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