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为什么要哭泣

“这是……狼王？”清惊愕地看着眼前的狼人军队，捏着的拳头很快软了下去，脸上顿时写满了绝望。

娣咬紧了牙，双手的拳头越来越用力地捏着。

“没想到最后竟然会是你们赢了——那也好，龙我收下了，你们的命，也留下吧。”狼王道，它双脚狠狠地跺下，只见狂暴的风元素瞬间爆发而出，如同旋风般将周围温度降至最低。

娣挡在前方，使用石元素挡住这一狂风。

厚重的石墙出现在面前，清站稳了脚，她一把抓住佑的尸体，在风中稳住身形。

阿默的飞行被极大地限制住了，它趴在地上，护着脑袋下面的绘。

这点旋风对根和树王自然是没有任何压力，但经历过大战后的两人显然大不如前，他们二人走到了娣的身旁，对其说道：“你们走吧，这本是我们之间的战斗。”

说罢，狂暴的木元素瞬间爆发而来，一棵棵巨树拔地而起，瞬间抵挡住那旋风的侵蚀。

娣看向身后的清，二者没有多待，而是选择坐上阿默离开这里。

“想逃么？”狼王再次释放威压，身后的狼群也如洪水般朝他们狂奔而来，狂风下，狼群的奔跑速度获得极大的强化，如同一道道冲击波般朝几人扑来。

“没想到第一次并肩作战，也会是最后一次了——”根看向树王，感慨道。

树王没有回应它，而是将全身仅剩的元素力全然释放了出来。

两道强大的元素力接连地爆发而出，一棵参天般的巨树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内，巨树释放出一条条粗大的藤蔓，拦下那进攻的狼群。

阿默带着几人，很快便飞入了空中，旋风在树王的保护下得到了巨大的缓解，剩下的，便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战斗。

……

箭矢如风般朝绘袭来。

清挡在了他的面前，一滴滴流下的鲜血滴落在绘的脸上。

“绘，要好好活下去……”

她倒下了，再也不会起来了。

不！

阿姐！

——

绘睁开双眼，不知觉中，泪水已然湿润眼眶。

他还活着，果然只要有大家在，自己就不会出事。

他坐了起来，看到了前方正在烤鱼的清娣二人。

“绘！你可算醒了——”清第一时间跑了过来，并牢牢地抱住了他。

“阿姐，过了多久了？”绘也抱住了她，因为在梦里，他已经尝试过失去她的滋味了。

娣也走了过来，并仔细地端详他。

“你已经昏迷三天了——咦，阿绘，你怎么哭了？”娣看着绘的泪水，问道。

“我——我梦到阿姐为了保护我……”他没说完，而是继续看着清。

清拍了拍他的脑袋，道：“阿姐会一直陪着你的……如果阿姐不在了，不要哭，好吗？”

“好……我们一言为定……”绘擦干了眼泪，勉强笑了出来。

她摸了摸他的脑袋，绘已经九岁了，却早已没有了九岁该有的那般幼稚。

“阿佑哥呢？是出去找食物了吗？”绘问道。

清看了看娣，叹了口气，道：“他已经……死了。”清那哽咽的语气即使没有说清楚那个字，却令他们听得格外清楚。

绘的动作瞬间僵硬了一般，他不敢相信自己耳朵，他甚至怀疑这也许只是一场梦，而自己，还没有醒来。

眼前已经变得模糊。

绘看着眼前的篝火，泪水，早已沾湿眼眶。

“为什么……”

绘不知觉中紧握了拳头，即便咬着牙不让它哭出来，可外流的鼻涕，却成了哭泣的催化剂。

“他的剑和铠甲和他埋在了一起，铠甲我们留着没用，倒不如作为他在世间存在时使用过的东西一直守护着他的遗骸。”

清也是连忙走到他身后安慰起了他，她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抱进怀里。

“如果你想要去看他的话，就在不远处的山上。”

娣强忍着哭泣，背对着他们，抿着嘴，不让自己哭出来。

“是我们太弱了吗……”绘还是忍不住地哭了出来，清也跟着哭了出来，他们二人紧紧地抱在一起，紧紧地抓住彼此。

阿默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哭，它只是好奇地凑近绘，并去蹭蹭他的脸，对他说：“绘，不要再哭了。”

它的声音很细，特别像女生，也许是因为它还没有真正长大。

“阿默……”绘哭着看向阿默，开始憋住泣声，他松开清的怀抱，逐渐在悲伤中缓过来。

“是那狐狸——一定是它们害死了阿哥！”绘转悲为愤，紧握着拳头。

“狐狸已经被我们全部消灭了。”看见绘不哭了，清也强憋住哭声，但说话的语气仍有强烈的哭腔。

绘长长地呼吸着气，将这哭意往回憋。

“已经……不能再失去任何人了……”绘看着清，看向阿默，随后看向娣。

“后面狼王带着狼群加入了战斗，根和那位树王以命相搏，才换来我们逃命的机会。”清揉了揉眼睛，说道。

绘此刻也明白，如今该做的并不是扬言要为谁去复仇，而是珍惜眼前还在的伙伴们，如果倾尽所有换来复仇的成功的话，失去最亲的人，那么这样的复仇宁可不要。

……

他们没再继续聊下去，而是重新计划着下一步的打算。

十一月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或许是刚经历了大战，狂风迟迟不退，温度也一夜间降至最低。

身上的丹药已经全部用尽，对于城内所卖的丹药也只是中低下的品级，只能恢复部分元素的元素力，对于提升肉身的丹药更是没有，毕竟修为再强，也是一击便能被夺去性命的。

不过也总好比没有，所以几人决定回去城内买一些受伤用的补给品，但考虑阿默这只大龙在，买药的事情也只有麻烦清了。

阿默带着几人一路返回了原来的森林内，这些地区大多没有名字，因为它们不需要名字，没有人会因为它们而专门取下一个名字，只有涉及多人利益，或隐藏众多秘密的，才会被取上名字。

他们打算在此处休整半月，这片森林异族并不强，即便是被包围也有逃跑的办法。

只要买够了补给品，他们便会继续朝北方走，寻找新的机遇和元素精灵。

如往常般燃起篝火。

天色逐渐暗淡下来，可狂风也依旧没有消停地肆意地吹来。

“沙沙……”

前方不远处的草丛里，似乎有什么。

或许只不过是一些小动物罢了，即便是异族，只要不主动朝他们发动进攻，他们并不会主动去杀害它们。

他们选的位置还算好，周围都是草丛遮蔽，附近也有水源，唯一不足的便是周围树木太高，随时可能被从树上偷袭。

“沙沙——沙沙……”

草丛移动的声音越来越近，清走出庇护所，握着剑，看着那翻动的草丛。

一位少年从中走了过来，他浑身血迹，衣袖破烂，双目无神，脸色煞白，破烂的衣袖上，是一只残缺的手臂。

漆黑的夜晚下，清看不清他的脸，用火元素照亮后，却发现这竟是一张熟悉的脸。

“根？”

清试探地说了一声。

那少年并没有理会她，而是径直朝庇护所走来。

他逐渐走来的声音，让清也看清楚了他的脸。

果然是根！

他还活着么，究竟发生了什么？

“根！”

清又喊了一声，可根却并没有搭理她，而是走到篝火前，取走了正在烧烤的兔肉。

他狼狈地吃了起来，绘和娣都看见了，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根？”绘试探地喊了一声。

根并没有搭理他，而是狼狈地吃着眼前的食物。

绘看了看娣，又看了看清，清此刻也走了回来，她坐到绘的身边，看着眼前的根。

“阿姐，他怎么了？”绘小声地问了一句。

“我也不知道。”清小声地回答了一句。

几人都在看着根，可根依旧我行我素地，没有理会任何人。

待他吃饱后，他熟练地回到庇护所内，躺下，闭眼，睡觉，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地进行。

这家伙能够逃出来，想必也是经历了很多吧……

——

根这一睡便是三日。

几人耐心地为他治疗伤口，所剩的消炎药也全部用完，部分伤口也开始结痂。

他睁开了双眼，阳光伴随着鸟叫声，天气，开始回温。

只可惜龙族的治疗对他异族并不起效，他的伤口也只能通过自愈的方式愈合，而作为人类身躯的他，想要凭借自愈重新长出右手几乎是不可能的。

几人正围坐在篝火前，烹饪着手中的食物。

现在已是正午，阳光最烈的时候。

根坐了起来，他走了过来，坐到绘的身旁，并抢走他正在烤着的肉。

“诶你……”

绘嘟着嘴，满脸怨气地看着他。

根的右手断了，一只手拿着食物，没吃两口却掉了下去。

根看着眼前的食物，目光呆滞着，手不由地开始发抖。

绘将它捡了起来，并送到了根的面前，“呐。”

根看了看绘，没有说话，而是抓住继续吃了下去。

烤肉上沾着不少泥土和灰尘，可木头本就是吃土的，只是转为人形的根，却尝出了土里苦涩的味道。

绘接着又继续了烤肉，辛苦烤了很久的肉却被根抢了去。

清看了看娣，又看了看绘，大家都很想知道根发生了什么，不过也大致猜到了发生的事情，只是怕他难过，并没有当面询问。

“呼——”

根突然停下了，并抬头望向了天空。

“那狼王、把树王杀了……它拼尽全力将我送了出来……”说到这里，根捏紧了拳头，“我的力量失去了……现在只有五阶，甚至更低——”

听完，三人彼此相看，随后清问道：“可有什么恢复的办法？”

根点了点头，“办法自然是有，只不过……”

说罢，他看向众人，“你们能够替我寻到六品的元素精灵么？”

“六品？”清看向了娣，“你们这里没有吗？”

根摇了摇头，随后说道：“这里最高的便是五品——就算有，我们也再也回不去了。”

几人瞬间沉默了起来。

“你伤好点了吗？好点了我们继续旅途。”片刻，清又说道。

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伤口，吐槽道：“你们人类的皮肤真是脆弱，也罢，毕竟是五品的身躯——嘶，不过这好歹也融合了那珠魂草的药性……”

说罢，他又看向他们。

“人类若是遇到致命伤会直接死掉吧……”根不禁感慨了起来，而一旁的众人却因此顿时沉默了起来。

这无疑是勾起了他们难过的回忆，如果人类能像异族这样长生不老，即使有致命伤也不会死亡，就不会有这么多人没有爹娘，不会有这么多人生活在苦难中，每个人生来都会被自己的爹娘公婆保护着，直至长大……

可是，谁也无法跨越死亡的这道坎。

看见绘难过，阿默也是立马贴上了他的脸，对他说：“绘，不要难过。”

根看着绘，他从来没有哭过，也自然不会理解为什么会哭，为什么要哭，只是此刻的感情，很难受，想说的话，却不能像从前一样坦率地说。

娣也看向了清绘二人，接着便对着根，回答道：“人类很容易死，也不像异族一样，能活这么久……”

唯一对娣来说重要的人，也许只有这同行的伙伴了吧，唯一值得她难过的，也只有佑了。

根看着他们，没有说话。

篝火越来越小，绘也停住了哭泣。

“你们打算去哪？”根问道。

“我们要先回城里买些补给品，你和绘留在这里，照顾好他。”清回答道。

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收拾了一会，便起身前往南旬城。

她们还不知道，此刻的南旬城，早已更名为南盛，并合并了其余的二城。

顺着森林的小道，她们来到了通往南旬城的必由之路。

记忆里，清在这里遇见了绘，可这一转眼，两年便是悄然而去。

森林不小，二人步行了两日才来到南旬城城门。

可城门上挂着的牌子，却从南旬城更名为了南盛城。

“这里……什么时候改名了？”清不解地问道。

娣摇了摇头，道：“或许是换城主了？”

“那城主才上任多久，就被换下来了？”清忍不住吐槽道。

娣摇了摇头，没再继续猜测。

她们一路往里走，那些店铺似乎都已经改变了位置，房屋的样式也改变了不小。

城门口旁挂着一份告示，大致内容便是招募男兵，吃苦耐劳，而且还必须突破一满月的境界。

“诶，你知道药铺在哪吗？”清朝一位陌生人问道。

那陌生男子上下打量着清，又看向了娣，这女子独眼，看着就挺眼熟啊……

“现在的商业街啊，城西、城东、城北各一座，你要找的药铺啊，说不定也在其中。”那男子回答道。

“好，谢谢。”清道谢后，便转身离开。

那男子似乎并没有打算放过她们，而是加快速度，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

绘坐在阿默的身旁，抚摸着它的脑袋。

根则躺在另一边，一片大树叶遮住他的脸，大太阳晒在身上，消去了冬日的寒冷，以及战斗的凄凉。

“喂，你们怎么不跟着进城？”根随口问道。

绘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愣了愣，道：“因为阿默，不能把它带进去。”

根坐了起来，那硕大的叶子掉在了一旁，“听闻龙族到了一定的年纪便会长成人形——龙族正常地年纪大概是五六岁，你这龙发育较快，估计再过不久就能进化成人形。”

听完，绘立马看向阿默，像是找到新天地一般。

“我们异族可不像它们龙族，我们的人形态都是通过元素精灵而实现的，相对的肉体也会比龙族要弱许多。”根继续说。

阿默似乎听不懂这深奥陌生的语言，只是呆呆地看着绘。

“变成……人类？”绘不可置信地看着阿默，他从来没有想过阿默变成人类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

二人来到了那男子说的商业街，这里人流量很多，但经过调整后的街道很宽，路边的小贩也井然有序地进行交易，每道路口，皆有两位侍卫正在看守。

根据店铺名字，二人很快找到了药铺，她们挑选了大量的必需品，便拿到柜台，打算结账。

“一共是三百七十六降晶。”老板说道。

清从钱袋里拿出降晶，并将其装进特制的容器内，再让其称量。

“诶，老板，这南旬怎么更名了？”清好奇地问道。

“这南盛啊，以前是叫南旬，可现在，更名为南盛了。”老板回答道。

清看向了娣，这家伙该不会……

“那老板，它为什么要更名呢？”清再一次询问。

“之前列祥还是城主的时候，就叫南旬，只是现在达主是城主，所以就改名为南盛了。”老板继续回答道。

列祥不是之前的城主吗？这达主是谁？他为什么会当上城主？

一连串问题从清脑海里浮现而过，但她还是选择一个一个问比较好。

“达主是哪位呢？”

“达主你都不认识啊？达主就是那如今的城主大人啊。”老板回答道。

清顿时感觉无言以对，他这么回答当然没有错，只是她没有问清楚罢了。

个鬼。

“那达主之前可是有什么来头，能当上城主？”清又问道。

“达主啊？他从前是那竞技场的老板。”老板回答道。

说到这里，清立马看向了娣。

不会吧，这家伙当上了城主？！

那列祥，该不会被他……

“好，老板，我们知道了。”清转身离开了药铺，来到街道内，看着如今这繁华的商业街。

“要不要把这事告诉给他们？”娣问道。

清思索了片刻，接着摇了摇头，道：“我们也许这辈子都不会回来这里了，既然他当上了城主，又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呢？”

“可是……”娣刚想反驳她什么，但似乎又想到什么，把话重新咽了回去。

“我们回去吧。”清提议道，二人再次朝城外走去。

如果这件事让绘知道，恐怕他一定会因为纹被他们抓进去，从而为其复仇，毕竟纹可是佑的……妹妹。

刚出城门，隐约感觉身后有人跟着。

或许是长时间待在野外，对于细微的动作都有很大反应。

进进出出的人并不少，有的是通往人族的商队和旅行者，还有的便是前往森林冒险的探险者，但这些人极少有和她们同一路的人。

已经进入森林，但身后却总是感觉有人跟着。

“感知到了吗？”清低声询问道。

娣点了点头，她转身看向身后，却发现什么都没有。

“快走！”清催促道，于是便拉着娣正想跑。

两位身穿银白战甲的人拦在她们身前。

他们手扛着双刀，一脸凶神恶煞地看着她们。

而不知何时，其身后再次出现五名同样穿着的男子，大刀、长戟、长刀……几乎全是进攻型武器。

“想走？没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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