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腊月的风推着走，期末考结束铃响时，林知秋手里的高数笔记已经画满彩色标注——帮夏沫补了半个月课，她把“极限”画成“追不上的公交车”，把“导数”拆成“切蛋糕的刀”，连夏沫总搞混的积分公式，都抄在便利贴上贴满书桌。此刻捧着一等奖学金证书回宿舍，夏沫第一时间冲过来递成绩单，眼里亮着光：“高数75分！你那些‘土味比喻’太管用了，我终于没对着公式发懵！”

这份成绩藏着期末前的小默契：夏沫对分数本没太高要求，妈妈从小教她“比起成绩，更要学会坦荡待人”，但林知秋知道她怕挂科，硬是拉着她泡了半个月图书馆，从例题到习题，一道一道捋顺。如今夏沫每门都过，连说话的语气都轻快了几分。

放寒假的前一天，林知秋抱着两样东西走进宿舍：一束裹着玻璃纸的康乃馨，还有个装着毛绒熊的布袋子。她先把花递到夏沫面前：“给阿姨的，你说她喜欢养花，我特意选了康乃馨，老板说寓意‘平安顺心’。”花束里藏着张浅粉卡片，是她熬夜写的：“祝阿姨笑口常开，健康顺遂。”

接着她把布袋子塞给夏沫，指尖轻轻碰了碰熊的耳朵，语气软下来：“这个给你。咱们一放假就要分开，你回家后要是想我了，就抱着它——就当我还在你身边陪你看书、聊天，好不好？”

夏沫捏着熊软乎乎的身子，眼眶忽然有点热，又凑过去闻了闻康乃馨，笑着说：“我妈要是知道你送她花，肯定把花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跟邻居说‘这是我闺女朋友送的’！” 怕夏沫寒假忘了知识点，林知秋又从抽屉里翻出自己整理的高数笔记复印件，一起递过去：“这里面标了易错的公式和例题，你没事翻翻看，开学我再帮你查漏补缺。”夏沫赶紧接过来抱在怀里，指腹蹭过笔记上的彩色标注，“放心，我肯定每天翻两页，绝不把你教的忘光。”

一进家门，糖醋鱼的香味就裹住了林知秋。母亲坐在对面，不停往她碗里夹菜，笑着说“慢点吃，多的是”。她瞥见玄关日历，爸爸的生日就在腊月三十——这个日子她记了十几年，去年却因为爸爸出轨的事情，连句“生日快乐”都没说。饭后收拾碗筷时，母亲在厨房叹气：“你爸最近总失眠，夜里翻来覆去，还总盯着你小时候的奖状看。”林知秋擦碗的手顿了顿，心里像被轻轻戳了下——夏沫说过“别把门关太死”，或许可以递个台阶，不是原谅，只是不想让妈妈为难。

第二天一早，林知秋先去药店，在柜台前选了两包“葛根醒酒茶”——柜员说这是现下卖得好的，酒后泡一杯能缓解胃里的难受。又去文具店挑了张印着“福”字的贺卡，趴在桌上写了半天，只落下一行：“爸，少喝点酒，胃不舒服就泡包里的茶。生日快乐！”写完把贺卡和茶包一起塞进布袋。

晚上爸爸下班回家，刚要往阳台躲，就被母亲拽住：“今天你生日，知秋有东西给你。”林知秋把布袋递过去，他拆开看了看，捏着茶包的手指顿了顿，又把贺卡反复读了两遍，连指腹都蹭到了纸面的字迹。灯光下，林知秋假装看电视，眼角却瞥见爸爸把茶包放进了公文包，还把贺卡叠好塞进了口袋。她赶紧低头扒饭，假装没看见他泛红的眼眶——这不是原谅，只是想起小时候爸爸扛她看烟花、胃出血还念她学费的日子，实在没法把“父亲”两个字剜掉。

接下来几天，家里气氛松了些。爸爸偶尔会问“大学冷不冷”“食堂菜合口吗”，林知秋简单答两句，没多话。倒是和母亲聊得多，她说起108宿舍的事：张驰被追要联系方式时的窘迫，李慧和男朋友视频的甜蜜，还有夏沫带她找的操场腊梅树、图书馆靠窗老位置，连食堂隐蔽的糖醋里脊窗口，都是夏沫发现的。

“妈，我终于有好朋友了，叫夏沫。”林知秋眼里亮着光，“她能听懂我讲历史细节，能接住我的沉默，连我右眼怕强光都记得——上次图书馆停电，她第一时间拉我往走廊走，说‘别晃着眼睛’。”母亲拍了拍她的手：“这孩子心思细，你多学学与人相处。你满18岁了，不能总闷在自己的世界里。”又提起她的专业：“你学电子商务，写代码得有电脑，妈给你钱，开学前买笔记本，用着方便。”林知秋想了想说道，“笔记本内存小，还是买台式机好，等我到了学校，我去电脑城看看。” 母亲笑着点头，“听你的，要是怕被坑，就多问两句，钱不够跟妈说”，说着又往她手里塞了个剥好的橘子”。

腊月二十八，她收到夏沫的信：妈妈收到花特别高兴，托邻居家叔叔拍了照片，还说要给她织件毛衣，开学带过来。她把信念了两遍，摸着信封上娟秀的字迹，忽然觉得这个寒假格外踏实。

这天下午，林知秋穿了件鹅黄色羽绒服，发尾别着珍珠发夹，提着糖炒栗子往高中旁的“老灶台”走——老同学约了聚会。刚到门口，就听见陈瑶喊她：“这儿呢！就等你了！”女生包厢里暖气很足，几人刚聊两句，男班长就来催：“王老师在隔壁，一起去敬酒。”

陈瑶走在最前，推开门时，王老师正坐在主位。“感谢您以前帮我们补数学！”陈瑶端着酒杯，林知秋跟着举杯，王老师笑着接：“好孩子们，好好学，常回来看看。” 然后用指腹敲了敲林知秋的杯子，“我就说你能学好，当初你抱着错题本追我问的样子，我现在还记得。”聊了两句家常，她们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回包厢后，话题转到大学社团。林知秋说起话剧社的事：上次排《雷雨》，她演四凤忘词，搭档张西亮急得把“鲁妈来了”说成“妈来了”，两人愣在台上，最后靠社长喊“中场休息”救场。女生们笑得拍桌子，散场前，陈瑶掏出笔记本：“写联系方式，我建QQ群。”林知秋一笔一画写下自己的号，心里像揣了暖炉。

聚会快结束时，陈瑶忽然拉着她的手：“对了，高晋元也在Q市读大学——你刚才说想买电脑，他懂数码产品，能帮你避坑，我把他QQ号给你。”林知秋心里一动，原来当年帮他修自行车的男生还懂电脑，赶紧记下他的QQ。

回家路上，晚风裹着年味吹过来，她摸了摸口袋里的QQ群号，又想起夏沫信里“妈妈在织毛衣”的话——这个寒假没解开和爸爸的结，却学会了“不把门关死”；没多见夏沫，却让友谊多了层“互相惦记”的暖。只是想到开学要收夏沫妈妈织的毛衣，心里忽然盼起来：不知道毛衣会是什么颜色？会不会像夏沫送的熊一样软？

可这份期待里，又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在意——她总觉得，阿姨特意为她织的毛衣，该是独一份的——就像夏沫只给她分享食堂的糖醋里脊窗口，只听她讲没人懂的历史细节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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