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血腥气

迪雅的举动被总署治安官们看在眼里，心中不免对这个临时拼凑出来的小队更加轻蔑。

斯托克笑着说道：“您太客气了，不过，既然骑士阁下都十分关注这次行动，确实也应该谨慎行动……”

“这样吧，我们不如兵分两路。按照往常的惯例，全城排查分地下和地上两个部分，地上自然是居民入户调查，上城区居住的都是一些权贵，我以罗杰家族的名义访问，会更顺利一些。”

“至于地下，更是重中之重，城内的下水道系统错综复杂，虽然环境差了些，但按照以往经验，潜入城内的黑暗生物通常会选择下水道藏身，反而更容易找到线索。”

“我的建议是由您带领队员进入下水道，或许比在城内一户一户的排查，能更快有所收获，据我所知，骑士阁下只会在翡冷城停留七天，时间上还是比较紧迫的……当然，您是这次行动的总指挥，具体如何分配路线，由您来决定。”

站在后面的迪雅撇了撇嘴。

说得好听，话里话外不都是想让我们分署的人去钻下水道？还搬出骑士阁下来……这是欺负许林没有经验啊！

黑暗生物喜欢藏身下水道不错，可吸血鬼是最自命不凡的超凡生物，如果不是图谋甚大，根本不会往下水道钻。

尤其是有爵位的吸血鬼，它们以贵族自居，就算真的需要潜入下水道，也是新生吸血鬼和受血族控制的食尸鬼干的活儿。

简而言之，就算在下水道里能够有所发现，也只会是一些小鱼小虾，哪里会有什么重大发现？吃力不讨好罢了。

斯托克就是看许林资历浅，没经验，抓住了他现在需要尽快立功的需求，故意引导他去做这件事。

不过现在她也懒得开口提醒了。

某些人或许就是要吃点亏，才会提高自我认知，明白到底该听谁的。

她看许林随口就应下来，一副好说话的样子，心中就忍不住的鄙夷。

昨天对自己是那种态度，还以为是个多有主见的人呢！面对斯托克这种有身份背景的，怎么就变成应声虫了？

斯托克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他已经摸清楚了眼前这个新任小队长的性格——不过是又一个没主见且畏惧自己家族权势的小子罢了。

心中起了轻蔑之意，嘴上的口风就随之出现了变化。

他看似亲切的靠近几步，笑着说道：“其实我们之间还挺有缘。”

许林挑眉：“哦？”

“我听说你在下城区与罗莎合租，你说巧不巧？我......我们都是罗莎的朋友，总听她说她有一位治安官室友，直到昨天我才知道是你。”斯托克笑眯眯的说道。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发出一阵暧昧的笑声。

看样子都光顾过罗莎的生意。

许林想起罗莎死前没说完的话，这才有所反应。

原来你就是斯托克啊......

“那的确挺巧的。”

斯托克抬手，搂住许林的肩膀。

一般像他这种出身上流社会的子弟，礼仪上是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的，他们必须时刻保持风度，然而很多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却会因此认为对方将自己当做了朋友，才会不顾风度的表达亲近。

这也是斯托克的目的。

这种招数不管是用在男人还是女人身上，都会让他们受宠若惊，且屡试不爽。

许林毕竟是骑士阁下点过名的人，斯托克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侮辱对方，可心中又实在瞧不起这个靠着骑士阁下的名头来使唤自己的下层人，所以只能拐着弯的来。

这样反而让他有种戏弄傻子的掌控感和愉悦感。

“听说，嗯，听罗莎说，你喜欢她？”

总署的治安官们发出哄笑声。

不等许林回答，斯托克继续说道：“我们十分了解罗莎，并且经常‘深入’交流，要不要我们来教教你，怎样才能让她快乐？”

许林扭动肩膀，挣开斯托克的手，语气平淡的说道：“哦，不必了，她已经死了。”

斯托克表情一滞：“死、死了？”

“嗯，死了。”许林点点头，随后反过来搂住了斯托克的肩膀：“我亲手扭断了她的脖子，你猜她死前说了什么？”

斯托克一时间没有跟上许林的话，只是下意识的问：“说了什么？”

“她说‘我与你们总署的斯托克队长是亲密的朋友，你不能杀我！’我还以为她是死到临头胡乱吹嘘，没想到你真是她的朋友啊。”

“这......”斯托克这才回过神来：“你杀了她？！就算治安官不受王国法律管辖，教廷也不允许你肆意屠杀平民！”

许林故作惊讶的后退两步，问道：“斯托克队长，你这是要为她出头？”

斯托克义正严词的说道：“我当然不能坐视你犯下罪行，就算是骑士阁下......”

“可她是一个血仆啊.....”

斯托克像是忽然被人掐住了咽喉一般，剩下的话被他强行咽了回去。

许林看着斯托克涨红的英俊脸颊，嗤笑一声，背着手转身走开。

总署治安官们一个个噤若寒蝉，上前半拉半劝的将他们的队长拉走了。

迪雅忽然觉得许林顺眼了不少。

卢西恩三人笑嘻嘻的凑过来，朝许林竖起大拇指，可很快，他们又苦着脸问道：“许林老大，我们真要去钻下水道？”

“嗯，先去西边。”许林点点头。

他来的路上还在想着怎么才能把探查下水道的事情揽过来，没想到这么容易，倒是省了一番口舌。

正好总署的位置就在西街，以就近原则来讲，直接去探查西边下水道也是名正言顺。

“你被他们耍了。”

迪雅走到许林面前，神色仍然有些气愤。

虽然许林让斯托克丢了脸，但也只是口头上占了点便宜罢了，实际的好处一点都没有捞刀，反而还是得罪了对方。

“你知道整个城市的下水道系统多复杂吗？就我们五个得排查到什么时候？而且按往常经验来看，稍微有些地位的血族是不会屈身在那种地方的，没记错的话，前天晚上袭击你们的是个男爵吧？”

“你信不信，待会儿我们在下水道里忍受潮湿和恶臭，摸黑前进的时候，斯托克他们只会在富人区的别墅里和那些所谓的权贵们悠闲地喝下午茶？所谓的排查，也根本不会查到那些贵族和富豪的家里，他们只会使唤警卫队的人到普通民众和中产们的家里去做这件事。”

“刚才你就应该趁热打铁的将指挥权收回来，就算不好再让他们去钻下水道，也要安排清楚，让他们实实在在的干活！”

许林表情淡淡的看着她，问道：“你不是要自主调查吗？请便。”

“你！”迪雅气极，胸脯也有了明显的起伏，刚刚才升起的一丝好感顿时烟消云散。

她当然想自主调查，可是昨夜在档案室里泡到了半夜，翻遍了往年类似的大型行动的案例，以及近十年来的超凡生物杀伤事件，试图总结经验，找到破案的捷径。可是直到眼皮打架，她也不得不承认，这种大型行动里，个人的力量还是太渺小，真要靠自己查，恐怕查到明年都不会有结果。

“诶诶诶！好了好了，时间不等人啊......”卢西恩连忙出面，充当起了和事佬。

在其他三人的极力缓和下，小队终于是动起来了。

上城区西街下水道系统的起点处。

有着特别标识的井盖周边被围上了戒严的封锁线，总署派来的警卫队站在周围警戒。

包围圈里，掀开的井盖旁，卢西恩捂着鼻子，低头看了看黑黢黢的下水道，抬头说道：“我先下吧。”

治安官们的嗅觉灵敏，下水道里浓烈的腐臭气味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哪怕是迪雅都下意识的蹙眉。

“不必，我自己下去，你们在上面等我。”许林否决了卢西恩的提议。

“这怎么行！”一旁的斯坦和法尔斯连忙开口。

昨天在陵园让他自己进去也就罢了，现在他们哪还敢让许林一个人往里钻。

下水道无非是臭了点儿，要是这都不愿意下去，等骑士阁下知道了，自己等人这身才穿了几个月的制服恐怕就要和自己说再见了。

许林皱了皱眉，只见三人态度坚决，他也不好再坚持，免得显出异常来。

于是点点头，同意了让他们跟随，紧接着他便一个迈步，直接跳了下去。

下水道里光线昏暗。

这是一条直径约两米左右的圆形隧道，隧道地面的中心开有约一米宽的排水渠，漂浮着各种生活垃圾、排泄物和鼠尸。

许林下来后，便径直朝前走去，身后几人也接二连三的跳了下来。

“唔！这味道......”几人下来便被下水道里的气味熏得不行。

这地方本来空气流动性就差，腐烂的气味常年在这里发酵，别说嗅觉灵敏的治安官们了，寻常人也很难忍受这样的味道。

许林闭上眼，轻轻嗅了嗅。

有血腥气。

他从脖子上扯下银剑饰品，将血灵炁灌入其中。

银剑瞬间光芒绽放，转变成泛着莹白光晕的长剑。

“有什么问题吗？”

迪雅不解的询问，但职业的本能让她同样握住了自己的圣器。

同为二次试炼过的中级初心者，她也是有资格使用圣器的。

卢西恩几人见状，也开始默默念诵纳鲁圣光的尊名，三人的灵性互相共鸣之后产生了增幅效应，在各自身体上形成淡淡的保护光晕，效果类似于弱化版的圣灵旗帜，能够抵挡部分伤害。

“仔细闻，有血腥气。”许林言语简短。

“这种地方，有点血腥气也是正常的......”

迪雅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微微皱眉，在刺鼻的腐臭味道里，寻找到了那一丝血腥气。

她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那是新鲜的人血散发出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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