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裂缝

从那个令人窒息的高端酒会回来，苏茜像是打了一场败仗，身心俱疲。她换下那件昂贵的香槟色礼服，小心地挂好，仿佛那不是一条裙子，而是她闯入另一个世界的罪证。穿上自己洗得发白的T恤和牛仔裤，她才感觉重新呼吸到了属于自己的空气。

然而，出租屋里的空气，也同样不再清新。

李明宇阴沉着脸，坐在狭小的沙发上，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她身上扫视。她身上残留的、与这间屋子格格不入的淡雅香水味，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神经。

“这么晚才回来？又去跟那帮人‘鬼混’了？”他语气生硬，带着压抑的火气。自从上次争吵后，“排练”这个词在他们之间成了禁区。

苏茜感到一阵心虚般的烦躁。“嗯，排练有点晚。”她试图用平淡的语气掩饰，转身想去倒水。

“排练？”李明宇猛地站起来，走到她面前，逼视着她，“苏茜，你当我傻吗？你身上这是什么味儿？你什么时候开始用香水了？还有，你这几天魂不守舍的，电话微信不断，一接就躲到阳台去！你到底在干什么？”

一连串的质问，像子弹一样射来。苏茜下意识地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里面有几条秦风发来的、关于下周某个商业晚宴行程的确认信息。

“我能干什么？就是乐队的事比较忙。”苏茜避开他的目光，声音有些发虚。撒谎的感觉让她胃里一阵翻腾。她和南宫夜的契约，像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心里，无法对最亲近的人言说。

“忙？忙着陪那些有钱人吃喝玩乐吧？”李明宇的讽刺尖锐而刻薄，“我告诉你苏茜，别以为穿了次高档裙子就真是凤凰了！那些有钱人就是玩玩你，新鲜感过了就把你一脚踹开！你最后只会人财两空！”

“李明宇！你胡说八道什么！”苏茜被他的话刺伤，抬起头，眼里也有了怒意，“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吗？”

“那你怎么解释这些？”李明宇指着她随手放在桌上的一个新款无线耳机——那是南宫夜让人送来的，说是“合约期间的必要装备”，为了方便联系。“这东西多少钱？是你舍得买的吗？”

苏茜语塞。物质的改变，是最无法隐藏的裂缝。

“我……我接了个私活，帮一个品牌活动暖场，预支的报酬。”她急中生智，编造了一个理由。这个理由听起来合理，却让两人之间的信任裂痕又加深了一寸。

“私活？呵。”李明宇显然不信，但看着苏茜倔强又带着疲惫的脸，他最终只是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椅子，发出刺耳的噪音。“苏茜，你别后悔！”

争吵不欢而散。夜里，两人背对而卧，中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冰墙。苏茜睁着眼，看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心里一片冰凉。她和李明宇，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两条注定无法交汇的平行线，对生活、对未来、对“价值”的理解，南辕北辙。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个维度。

南宫夜坐在书房里，听完秦风关于“逆光”乐队近期情况的汇报。

“苏小姐的男友似乎起了疑心，两人关系紧张。乐队方面，他们之前一直想录制一张高质量的小样，但苦于没有资金和专业的录音棚。”

南宫夜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桌面，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是杜子腾发来的第一篇关于苏茜的报道截图，内容还算客观，主要提及了她在“暗巷”酒吧的演出，但标题已略带噱头：“灰姑娘的摇滚梦？揭秘夜氏新晋女主唱”。

“联系‘回声纪元’录音棚，以匿名赞助人的名义，为他们提供最好的设备和制作人。”南宫夜淡淡开口，“确保过程专业，但不要让他们知道资金来源。”

“是，总裁。”秦风应下，心里明了。总裁在用他的方式，履行合约的一部分，却又小心翼翼地维护着那个女孩在音乐上的自尊。这种矛盾的做法，与他平日杀伐决断的风格大相径庭。

几天后，当苏茜和乐队成员怀着忐忑的心情，踏入他们梦想中的顶级录音棚时，都被里面的专业和设备震撼了。一位知名的音乐制作人热情地接待了他们，表示很欣赏他们的音乐，愿意免费为他们制作小样。

“天上掉馅饼了？”阿乐兴奋地摩拳擦掌。

苏茜心里却隐隐不安。天下真有这么好的事？她下意识地想到了南宫夜。是他吗？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感激，有被窥探的不适，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无形线牵引的宿命感。

排练间隙，她走到走廊尽头透气，偶然瞥见楼下街角，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冲锋衣的瘦高男人，正举着一个长焦镜头，对着录音棚的方向。

是狗仔吗？

苏茜心里一紧，下意识地躲到墙后。那种被注视、被曝光在公众目光下的恐慌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袭来。她想起南宫夜警告过的“必要的麻烦”，难道，这就是代价？

裂缝，已经在她生活的各个层面悄然蔓延。与男友的信任出现裂痕，梦想之路被未知的力量铺平却又布满窥探的眼睛。而她与那个始作俑者——南宫夜之间，那种基于交易、却又开始掺杂不明情愫的复杂关系，更像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横亘在她未来人生的道路上，不知会将她引向何方。记者杜子腾的镜头，如同一个隐喻，预示着平静的日子，或许一去不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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