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深渊

从那个令人作呕的后巷逃离后，苏茜没有回排练室，也没有回那个曾经和李明宇共同的“家”。她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空壳，在城市最混乱、最廉价的网吧角落，开了一台机子，度过了浑浑噩噩的三天。

关机并不能隔绝世界。当她终于鼓起勇气，颤抖着打开手机时，信息的洪流瞬间将她淹没。比之前更甚。

南宫夜与慕容婉“旧情复燃”、“门当户对佳偶天成”的“甜蜜”新闻开始出现，配图是两人在高级餐厅“约会”的模糊侧影。这似乎“印证”了南宫夜抛弃她的“真实性”，也让之前关于她是“拜金捞女”的指控显得更加“确凿”。

网络暴力升级到了人肉搜索。

她的身份证照片、家庭住址、父母的工作单位甚至联系方式，全被公布在网上。有人开始给她老家的父母寄恐吓信、打骚扰电话。母亲带着哭腔的电话是压垮苏茜的最后一根稻草：

“茜茜……你到底在外面惹了什么事啊？今天有人往咱家门口泼红油漆……你爸气得高血压都犯了，现在在医院……街坊邻居都在指指点点……闺女，你要是缺钱，爸妈这还有点儿养老金，你回来吧，别在外面……别在外面做那种事了……”

电话那头是母亲压抑的哭声和父亲沉重的叹息。电话这头，苏茜死死咬着嘴唇，尝到了血腥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她不仅毁了自己，还连累了世界上最爱她、最无辜的父母。

巨大的负罪感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将她彻底吞噬。她蜷缩在网吧肮脏的沙发椅上，觉得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不，连老鼠都不如。老鼠至少不会给亲人带来灾祸。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号码打了进来——李明宇。

苏茜本能地想挂断，但手指却僵住了。在这个全世界都与她为敌的时刻，这个曾经最亲密的人打来电话，哪怕只是虚伪的问候，也像一根虚幻的稻草。

她接通了电话，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茜茜……”电话那头，李明宇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沉重，甚至带着一丝哽咽，“你……你还好吗？我看到新闻了……你爸妈那边……我也听说了。”

这“熟悉”的关怀，让苏茜的防线瞬间崩溃，泪水无声地滑落。

“明宇……我……”她想解释，却发现一切语言都苍白无力。

“别说了，我都懂。”李明宇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无比“诚恳”和“痛心”，“我知道，你也是被那个南宫夜骗了！他那种人，怎么可能是真心的？他就是玩玩你，玩腻了就一脚踢开，还把脏水全泼到你身上！”

他将自己完全置于“理解者”和“受害者”的位置，巧妙地将苏茜的“背叛”归咎于南宫夜的欺骗。

“茜茜，回来吧。”李明宇的声音充满“诱惑”，“离开那个是非之地，离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我已经跟公司申请调回老家分公司了，我们也回去，重新开始。找个安稳的工作，结婚生子，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不好吗？”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音乐，没关系，我们可以把它当爱好，周末去公园唱唱也行。别再追求那些虚的了，那些不属于我们。”

“现实点，茜茜。我们才是同一类人，我们才应该在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你应该明白了，只有我，才是真心为你好的。”

一句句“为你好”，像甜蜜的毒药，渗透进苏茜濒临崩溃的意志。回去？回到那个小城？放弃音乐？结婚生子？过李明宇规划好的、一眼望到头的生活？

这曾经是她最恐惧、最抗拒的未来。但此刻，在经历了从云端跌入泥沼、众叛亲离、连累父母之后，这种“安稳”的、没有波澜的、被规划好的人生，竟然散发出一种诡异的、充满诱惑力的“安全感”。

也许，李明宇是对的？也许，她从一开始就错了？也许，平凡才是她唯一的归宿？追逐梦想的代价，太大了，大到她根本支付不起。

慕容婉说“别陷进去”，南宫夜说“玩玩而已”，李明宇说“回来吧”……整个世界都在告诉她：你错了，你不配，回头是岸。

回头……还有岸吗？

苏茜握着手机，听着李明宇在电话那头描绘着“安稳未来”的蓝图，眼神空洞地望着网吧屏幕上那些恶毒的留言。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看似“踏实”的泥潭。

她该选择哪一边？或者，她还有选择的资格和能力吗？

深渊，不仅吞噬了她的现在，似乎连她未来的所有可能性，也要一并埋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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