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才人“养士”

西郊猎场的尘土味儿还没从衣裳上散尽，殷晚已经坐在揽星台里琢磨下一步了。光靠她一个人，在这深宫里终究是孤木难支。她得找几个得力帮手。

灯花啪地炸了一下，她提笔在素笺上写：

“臣妾殷晚谨奏：蒙陛下天恩，许臣妾阅览典籍。然卷帙浩繁，常恐疏漏。伏请陛下恩准，择寒门学子中通晓算学、律法、工造者数人，协理文书。”

写到这里，笔尖顿了顿。特意点明“寒门”二字，这些没根基的读书人用着放心；要的都是实用学问，不起眼，却正是她眼下最缺的。

折子递上去第二天，程昱就领着三个年轻人来了。

打头的叫沈知安，眉眼清秀，听说算学极好，可惜不会作诗，一直在翰林院坐冷板凳。旁边那个敦厚模样的叫周墨，家里是刑名师爷，对律法门儿清。最后边那个瘦小的叫鲁晟，一双手粗得很，是个匠户出身，专会摆弄机巧玩意儿。

三个人垂着手站在那儿，大气不敢出。

“抬头。”殷晚声音不高，却让三人齐齐一颤。她目光掠过沈知安眼底尚未磨灭的锐气，周墨举手投足间的规矩，鲁晟那双布满老茧却灵巧的手——都是可造之材。

“我这儿不讲虚礼。”她让知微把几叠文书分下去，“沈知安，这是北三州的钱粮账，算法乱七八糟，三天内给我理清楚。”

“周墨，这些是田宅纠纷的判例，按律条、地域重新归类，找出判罚的出入。”

“鲁晟，这几张前朝的水车图缺了角，你试着补全，看看哪儿能改进。”

三人眼睛都亮了。他们在原处都是不被当回事的，没想到一来就接到这么实在的差事。

“谨遵才人令！”声音里都带着劲儿。

从此揽星台偏殿就热闹起来。算盘珠噼里啪啦响，纸页哗啦啦翻，偶尔有低声讨论。殷晚不过多干涉，每日只听他们回话，偶尔点拨一句，却总能点在最要紧处。

沈知安发现这位娘娘对数目极其敏锐，他哪里推错一步都瞒不过；周墨惊异于她对律法的理解，往往一句话就点透症结；鲁晟更是佩服，他那些异想天开的点子，总能得到中肯的评价。

他们不知道殷晚深藏的打算，只觉在这里才像个真正做事的人。

御书房里，谢珩听着程昱禀报揽星台的动静。

“真就只是整理文书？”他摩挲着扳指，辨不出情绪。

“回陛下，眼下看来确实如此。”

他轻哼一声：“随她去。”

在他想来，这不过是殷晚一点无伤大雅的消遣，就像她爱吃江南点心、爱看杂书一样。只要不碰朝堂根本，他乐得给她这点自在。

他却不知道，这几个他眼中的“闲棋”，正在殷晚手底下学着前所未有的处事方法。他们整理的何止是故纸堆，那是将来要织成一张大网的经纬。

殷晚看着他们伏案疾书的身影，低头抿了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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