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这一次，我奔向你》

卖花老人的话音还在空气中萦绕，那句“因果循环，只在尔心”如同梵音，在陆辰轩的脑海里激起巨大回响。前世记忆的潮水尚未退去，林晚星那双盛满了震惊、痛苦、以及一丝微弱希冀的眼睛，像一道光，劈开了他所有的犹豫和混沌。

几乎是一种本能，一种跨越了生死界限的冲动，陆辰轩猛地转过了身！

动作剧烈到撞翻了旁边一个扛着糖葫芦杆的小贩。

“哎哟！”小贩惊呼一声，扎得饱满红亮的山楂果噼里啪啦地滚落下来，像极了无数颗散落的朱砂痣，蹦跳在冰冷的水磨石站台上，沾染了尘埃。

陆辰轩对此毫无所觉。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几步之外那个单薄的身影。

“晚星——！”

这一次，名字不再是卡在喉咙里的哽咽，而是冲破了一切枷锁的、带着血性的呐喊。他像一头挣脱牢笼的猎豹，撞开拥挤的人潮，无视那些惊诧和抱怨的目光，朝着他的方向，他失而复得的全世界，狂奔而去。

林晚星僵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个前世决绝离去的背影，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向她冲来。巨大的不真实感让她眩晕，是梦吗？是死前的幻觉吗？

可当他带着熟悉松木香气的体温，实实在在地、重重地将她拥入怀中时，所有的疑虑都被撞碎了。

他的手臂箍得那样紧，勒得她骨骼都在发痛，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不分离。林晚星的脸颊被迫埋在他的肩窝，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正在疯狂地跳动，如同擂鼓，一声声敲打在她的灵魂上。

是真的。他回来了。他们也回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晚星……我回来了……”陆辰轩的声音嘶哑，带着剧烈的颤抖，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滴进她的颈窝，烫得她浑身一颤。

积压了两世的委屈、痛苦、思念，在这一刻决堤。林晚星再也忍不住，伸手紧紧回抱住他，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背部的肌肉里。她在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不是无声的垂泪，而是如同孩子般放肆的、宣泄的嚎啕大哭。

“你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回头……为什么……”她语无伦次，拳头捶打着他的后背，力道却软绵绵的，充满了无助。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陆辰轩一遍遍重复，下颌摩挲着她柔软的发顶，“这一次，我再也不会走了，死也不会！”

在劫后余生的拥抱里，在失而复得的泪水浸泡中，林晚星闻到了他身上令人安心的松木香气，感受到了他真实的存在。然而，沉浸在巨大情绪波动中的她，却没有察觉到，他灰色衬衫的袖口处，沾染着一小片已经凝固的、不祥的暗红色血渍。

那是今天清晨，天还未亮时，他为阻止父亲派来“护送”（实为监视和阻拦）他去见林晚星的保镖，在巷口发生冲突留下的痕迹。一场短暂的、沉默的打斗，他用一道伤口换来了此刻站在这里的自由。这血渍，是这一世抗争的开始，也是未来更大风暴的预兆。

良久，林晚星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细微的抽噎。陆辰轩稍稍松开她，双手捧起她泪痕斑驳的脸，指腹温柔地擦去那些湿痕。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织，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清晰。

“晚星，你听我说。”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我们回来了，这不是梦。前世的一切，我都记得。那些错，那些痛，我一件都不会忘。这一世，没有什么家族，没有什么责任，没有什么能再把我们分开！”

林晚星抬起朦胧的泪眼，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那里有她从未见过的决心和火焰。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

“好。陆辰轩，这是你说的。你若再敢丢下我，我便是追到阴曹地府，也不会原谅你。”

“不会了。”他郑重承诺，如同起誓，“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我陆辰轩此生，绝不负林晚星。”

火车的汽笛声再次响起，催促着旅客上车。但这一次，这声音不再代表离别。陆辰轩紧紧握住林晚星的手，十指相扣，牵着她，毅然决然地、逆向离开了这个承载了他们一世遗憾的站台。

晨光彻底驱散了雾气，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仿佛预示着一段全新的、未知的，但必将由他们共同面对的未来。

失而复得的狂喜暂时冲刷了一切，那个关于诅咒的、不祥的警告，似乎被远远抛在了脑后。只有站台地面上，那些被踩烂的山楂果，如同泣出的血点，无声地提醒着，命运的齿轮，才刚刚开始重新转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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