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雨夜决裂》

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急促的敲击声。陆辰轩站在旅馆房间的窗前，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刚刚送走那个父亲安排的“女伴”，空气中还残留着廉价香水的刺鼻气味。

晚上八点零七分，他默算着时间。这个时间，林晚星应该刚结束在咖啡馆的兼职，正撑着那把破了一个小洞的伞，沿着青石板路走回他们租住的小屋。她会顺路去买一把青菜，或许还会带两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当作他们简单的晚餐。想到她点亮小屋温暖的灯光，却等不来归人，陆辰轩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从口袋里摸出母亲那枚残玉，玉石中心的血丝纹路此刻鲜艳得骇人，甚至能感到它在微微发烫。诅咒的力量正在加剧，他想起母亲日记里那句令人心惊的警告：“诅咒厌弃真爱，必以背叛与分离蚀之。” 这几天林晚星愈发频繁的头痛和莫名出现的淤青，就是最直接的证明——靠近他，就是在消耗她的生命。

不能再等了。

陆辰轩深吸一口气，拿起桌上那个装有“亲密照”的信封。照片是刻意摆拍的，他搂着那个陌生女子的腰，两人看似亲密地走进旅馆房间。他知道，林晚星一定会看到这个——这是他父亲“贴心”安排的，确保万无一失的戏码。

他拿起旅馆房间里老旧的电话听筒，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喂？” 林晚星轻快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背景里还隐约有锅铲碰撞的声音，“辰轩？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买了你爱吃的菜……”

“晚星，” 陆辰轩打断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冰冷而疲惫，“我们……算了吧。”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雨水敲打窗户和电流的滋滋声。

“……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意思就是，我不想过这种苦日子了。” 他闭上眼，背诵着早已准备好的、足以伤人的台词，“李家能给我的，你一辈子都给不了。感情不能当饭吃，我累了。”

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打翻的声音，想象着她惊慌失措打翻碗碟的样子。

“你骗人……我不信！你现在在哪里？我要见你！” 她的哭声终于抑制不住地传来。

“没必要了。” 他狠下心肠，“有些东西，你看了就明白了。”

说完，他猛地挂断了电话，仿佛再多听一秒她的哭声，自己所有的决心都会土崩瓦解。几乎在同时，他胸前的残玉骤然变得滚烫，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心脏蔓延开，他闷哼一声，扶住窗框才勉强站稳。诅咒正在惩罚他的“背叛”言行，也在嘲笑他徒劳的挣扎。

十几分钟后，旅馆楼下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那么急促，那么慌乱，踏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一片水花。陆辰轩走到窗边，躲在窗帘的阴影后，向下望去。

林晚星就站在旅馆门口昏黄的路灯下，没有打伞，浑身湿透。单薄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瑟瑟发抖的轮廓。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信封，仰着头，一扇窗户一扇窗户地寻找，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然后，她的目光定格在他房间的窗户。

陆辰轩的心跳几乎停止。他下意识地想后退，避开那绝望的视线，但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他看见林晚星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像是被无形的子弹击中。她看到了他，也看到了他身后——那个按照计划本该在此刻走到他身边的“女伴”的身影。

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模糊地投射在窗帘上，构成了一幅完美且不堪的“捉奸在床”图。

“陆辰轩——！”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呼喊穿透雨幕，像濒死小兽的哀鸣。林晚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惨白如纸。她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猛地转身，踉跄着冲进茫茫雨夜中。

陆辰轩再也无法克制，转身疯了一样冲下楼。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但他感觉不到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她，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晚星！你听我解释！” 他在她身后嘶喊。

可林晚星只是跑，拼命地跑，仿佛要逃离这吞噬一切的噩梦。高跟鞋的细跟踩在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上，猛地折断，她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冰冷的积水里。

陆辰轩的心揪紧了，快步上前想要扶起她。

她却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甩开他伸过来的手，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充满了无尽的绝望、心碎和彻底的陌生。雨水冲刷着她苍白的面颊，泪水混着雨水滚滚而下。她脱下那只断了跟的鞋，赤着脚，一步一瘸地继续向前跑，单薄的背影很快被密集的雨帘和霓虹灯模糊的光晕吞没。

陆辰轩想追，那股熟悉的、源自诅咒的剧痛再次凶猛地袭来，比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他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雨水混着他因强忍痛苦而咬破嘴唇渗出的血水，在他脚下的水洼里，漾开一圈淡粉色的、绝望的涟漪。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他此生唯一的光，消失在雨夜尽头。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拍打在他脸上，而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随着她的离去，在他心里彻底地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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