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此间天地很渺小

李东然回到住所，获得的情报仔细在脑子里梳理联想，和历史记载互相印证，李绍琛和党项人牵扯，显然所图不小，而且后梁时期双方便有所联系，如今后唐有众多后梁降将，有多少心存二心？李存勖在今年末，明年初大量诛杀后梁降将，是疑心太重还是确实有所察觉？因此造成军心不稳发生兵变，是操之过急还是不得已为之？看来这个混乱年代，中原将领和北方民族勾结是个普遍现象，只是后来石敬瑭玩儿的比较大，卖国卖得大张旗鼓理所当然，李东然当年一直对这段历史耿耿于怀！如今自己已经深度融入这段历史，不管能做到哪一步，尽量不让我汉族走到历史记载的境地，是应尽的义务！

第二天早上，安敬文来到李东然住处，商量如何处理抓住的党项人，安敬文提议不留活口以免后患，李东然：“那就让他们去见他们的大天神吧！”说完这句话，李东然自己一愣，上世连鸡都没杀过的一个高中生来到这个世界，先是“不小心”炸死了一个道士，现在对于五条人命没有犹豫的决定处死，到底是自己本性如此，还是乱世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观！人命，毕竟是人命，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是如此冷漠。一直到午饭时间，李东然仍然沉浸在前世所受教育和如今自己所作所为的冲突中无法自拔。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这是一个问题！

李东然自从150个小孩进入基地以来就一直和孩子们一起吃饭，即是对孩子们伙食的一种监督，也是自己心里喜欢这种感觉。可是这顿午饭午饭吃得没滋没味，李东然机械的动着筷子，一个小小的身子靠过来，原来是程依，眼中带着担忧问道：“先生有什么伤心的事？饭不好吃吗？”

李东然一笑：“我没有伤心，饭也好吃，我只是有些事情没想清楚。”

程依：“我爹娘去世时，我也吃不下饭，我哥说，不管遇到什么事，先要活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亲人，要先活下去！”说完把自己今天分得的鸡蛋送给李东然，眼里明明不舍，动作却很决然，李东然心中一暖，接过鸡蛋看着程依的小脸，小小的人儿脸上有依赖，有期待，还有一点对食物的渴望。

李东然拿过自己的鸡蛋，把两个鸡蛋都给了程依：“这是你懂的照顾别人的奖励！”程依眼中满是欢喜却不接鸡蛋：“先生吃，先生一定照顾好自己，我和伙伴们知道，没有先生，我们活不下去的！”

“我们活不下去的”这一句话仿佛一道雷劈在脑海里，李东然豁然开朗，此世所做一切，最开始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后面慢慢对这个世界有了牵挂，为了身边人活下去，现在又多出150多个小东西需要自己照顾，后面呢？还会有多少人需要自己？一个人要活下去，一个团队要活下去，一个民族要活下去，一个国家要活下去，取舍之间无非权衡，为了自己人的生死，只能不顾敌人生死！甚至有一天，自己为了团队大多数人的生，会被迫让团队少数人去死，和正义无关，和公平无关，只是处于权衡算计，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

转眼到了正月初八，基地里过年的气氛仍足，居民一边好奇外面的情形到了什么地步，一边庆幸于自己在这密地里的安稳生活。张叔每天绕着基地转，尤其看到分给自己的耕地，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虽然惦念基地外的亲戚，但是看到老婆孩子吃得饱穿得暖住的安稳，心里仍是开心远多余担心。随李东然进入基地的所有人，其实和张叔差不多的想法，乱世里能有这么一个地方藏身，何其幸运。基地里原来的居民也已经适应这些外来人，或者说现在外来人的概念逐渐淡化了，李东然带来的新作物，新的思想，新的日常行为，已经深深融入基地生活。

安家人对于李东然从最初的好奇到器重，到现在已经是尊重。原来安家人唯一的信念就是报仇，除了报仇别的想法都是模模糊糊，整个基地的运行也都是军事化的，压抑而无趣。安老夫人和安敬文也担心只靠复仇的执念支撑，基地的运行无法持久，如果短期内还是没有报仇的机会，众人的心一散，基地崩溃就是旦夕之事。遇到李东然，提前知道兵灾将起，做好了相关准备也提前做了基地众人的思想工作，加上李东然带来的新气象，现在整个基地更加像一个正常的势力，这样才能持久，也才更有机会报仇。

这段时间特武侦查部的人不断回禀山下情况，现在李继岌亲军驻扎在凤州府，即是准备班师回朝，也是防备李绍琛挥军东进，董璋部进退失据，在李继岌部和李绍琛部之间左右移动，既不敢攻击李绍琛，又不和李继岌合兵，据闻李存勖已经派出崔延琛为特使入蜀，至于特使到底是来收拾李绍琛的还是来安抚李绍琛的，就没人知道了。

李东然和安敬文商量以后，决定出去看看形势，山外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单凭侦查部收集消息，无法获得更高层次的情报。于是李东然和安敬文商量以后，安敬文留守负责基地防卫，韩城协助安家管理基地日常。李东然则带着特武30名，其中就包括吴尹，董大武，王二德，常三牛这个一二三兄弟组合，出发去凤州。为了不引人注目，30名队员分成5波，吴尹，一二三，三兄弟还有一名年纪稍大的特武和李东然一队，扮作从楚地而来的行商。李东然扮成公子，年纪稍长的特武扮作管家，一二三三兄弟扮作伙计，吴尹则负责探路决定行程路线。其他小队各有扮相，分批次下山。李东然第三批，天光未曾全亮便下山，无人时快速赶路，尽量找没有雪的石头落脚，以免留下太多足印。距离凤州府170公里左右路程，预计3天到达。

一路上因为有吴尹这个天生的潜伏探路高手，行进十分顺利，第一天傍晚已经进入太白县城。李东然决定在太白休息一晚，修整一下，同时看看能不能获得一些消息。可是现在兵荒马乱，整个县城居然没有一家客栈营业，众人只好找了一处无人看管的客栈自行住下。客栈上下两层，有客房12间，整个客栈摆设凌乱不堪，到处是打砸抢的痕迹，厚厚的灰尘说明至少1个多月无人管理，应该是兵灾乍起时老板就撤离了，后面不知道是被流民还是散兵打劫过。

李东然他们把大厅稍微整理一下，门外保持原样，选了3间紧邻房间收拾出来居住，李东然自己一个房间在中间，管家和三兄弟老大一个房间在右边，老二老三一个房间在左边，吴尹则不知道住到一楼还是二楼，厨房还是大厅，反正大家已经习惯于他的神出鬼没。

大家安顿好天已经黑透，这一天一直行进在野外，吃干粮，喝冷水，李东然决定今晚吃顿热食。走出客栈转了两条街，到处房门紧闭黑咕隆咚，在一处拐角处终于找到一家营业的小馆，店里只有老板和一个伙计。5张小食桌，两桌客人，一桌是军武打扮四人，一桌和李东然他们一样看起来是行商3人。店子本来就小，李东然他们进来就显得有点拥挤。

李东然他们找了靠里的一张桌子坐了，小二过来招呼：“几位客官吃点什么？本店特色煮狗肉，配以胡饼和蒸饼，十分美味！还有自家酿的醇酒，一壶只要2个大钱。”李东然一行听说有狗肉味蕾大动，吃了一天冷食，本来觉得能有热饭吃就很不错，没想到还有肉食。没多久，李东然一行点的狗肉和胡饼上桌，管家和吴尹点点头，意思是狗肉没有问题，确是狗肉，而非其他什么肉。特武们学习内容里就有一项毒物辨别，当然只能分辨几种常见毒药，吴尹是其中高手，他带头吃了一口仔细分辨味道和口感，没发现异常，众人开始进食。

此时那桌兵士已经酒过三巡，话语渐渐多了起来，声音也越来越高，一个什长模样的喝一口酒，说道：“这仗打的真他奶奶的憋屈，咱们本已经大胜回师，可是硬生生停在这里动弹不得，大过年的也回不了家！”一个兵士接道：“头儿，你给说说，听说凤州那边的老爷们每天商量来商量去，像一群娘们儿一样，光嚼舌根子也不动手。为啥？”什长：“这有什么大惊小怪，李绍琛将军一路得胜势不可挡，没有得到应有封赏，心中不满于是占了西边，但是当今圣上英明神武，李绍琛又不敢公开自立，就和太子殿下僵持在这地方，谁也不肯先动手。本来事情也好解决，圣上派兵过来就行，可是听说北边和东边也不安稳，所以现在就把我们放在这个地方不打不和，不进不退。咱们被派在这个小县城，县令早都跑了，害得咱们自己找食！”说完喝了一口酒，脸上漏出些许满足。

李东然心说这都成了大路消息了，连一个什长都知道。心中仔细思考，这个形势下自己应该做何选择。李绍琛秋后蚂蚱，可是他这样瞎蹦哒却对整个西南民众造成巨大伤害，唐国皇帝李存勖还算可以，可惜未能尽全功。作为一个有着上帝视角的后来人，现在能做什么？思考良久没有满意答案，索性不去想了，本着多救一个是一个的思想，多一个开心之人总比多一个伤心之人要好！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