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峥嵘现（三）

这么大的事情是瞒不过其他人的，李东然也没想瞒着，直接以西南征讨使的身份传檄文于天下，要进军蜀地固土保民。刘皇后再次发内宫教令，命李继岌再次伐蜀，教令中言明李东然作为地方长官，协助李继岌为国安边。李嗣源眼看当下没有机会收服李东然，为了和刘皇后争夺正统，干脆以丞相之名发布赦牒，直接命李东然经略西南，把李继岌晾在一边。

李东然和李继岌相见时，把各自收到的命令拿出来，二人摇头苦笑，相对无言。李继岌在太白县城这段时间，偶尔也受邀进入基地，对李东然很多管理措施心服口服，还听了几次课。要知道李继岌是学过算学的，李东然所教和他之前学的完全不同，但确实用起来更加方便，就拿统计军事所需为例，以前做这个事情的人属于高端人才，但是现在程依就可以把大部分数字算的清清楚楚，李继岌实在想不明白李东然这些知识都是怎么学来的。李继岌在李东然出兵前主动要求随军，也有继续学习的意思。他心里是真心希望李东然成功，因为他发现李东然特别重视诺言，而且同姓之人，总觉得肥水没流外人田。

中秋节一过，李东然正式发兵。李东然深知自己所长，任命安敬文为行军统领，自己挂了一个元帅的虚衔，实际主要负责大方向的思考，平时更喜欢和特武一起行动，四处走动收集情报，了解民情。

李东然大军浩浩荡荡向西南进发，随军的李继岌心情复杂，就在两年前他也曾这样意气风发而且所向披靡！李东然要攻打的第一座大城就是凤州，现在凤州守军只有3000人，将领是李绍琛曾经的部下叫蔡枭。蔡枭之前跟着李绍琛听命行事还可以，也算勇猛善战，现在自己在凤州城当老大，一开始糊里糊涂手忙脚乱，但这人有一样好，虽然想当官，想发财，但并不过于迫害百姓，后来居然被他找到了李绍琛攻打凤州时没来得及逃跑，藏于民间的李植，也就是李继岌当初任命的那个凤州刺史。凤州城在蔡枭的监督之下，被李植治理的还算可以，虽然稍显混乱，但百姓生活还过得下去。

知道李东然要来攻打，蔡枭紧急征兵，东拼西凑总计6000人，加固工事，城内实行战时管理，看起来还有几分坚守的模样。基地大军在离城5里处扎营，第二天一早开始攻城，既没有攻城车，也没有云梯，只见弓箭部队到了距离北城门800米左右停下，拉出来几架床弩，士兵转动绞盘上弦，装上巨大弩箭，弩箭头上绑着一个大号炸弹，现在的炸弹已经是第三代，外皮是铁制，威力更大。雁长山骑马靠近城墙300米，一边看着自己训练出来的弓箭兵，一边看着城门。士兵点燃引信凿下扳机，只见一道火线直奔城门而去，弩箭深入城门3寸有余，然后一声巨响城墙震动，一道道裂缝贯穿城墙，城门直接消失不见。雁长山低头思考一阵，打马回到自己阵中。

炸完这一下，弓箭兵就停下不动，城头守军面面相觑，不知接下来会怎么样，只好一边等着基地军进一步动作，一边派人修补城门，用备用木板重新把门洞挡上。城门刚刚修理好，基地弓箭兵又是一发床弩，简易城门再次不见，就这样折腾了四轮，双方你来我往和城门较劲，守军一直不见基地军有攻进城来的打算，索性连城门也不修补了。到了晚上，李东然军收拢营地吃饭睡觉，城上守军也轮流休息，一天下来没有人员伤亡。时至半夜，李东然军营里突然跑出100骑兵，直奔没有门的城门而去，城头守军如临大敌，赶忙示警，弓箭上弦戒备，可是李东然这100骑兵，在城门前兜了一个弧就回转，连放箭的机会都没给守军。第二天同样的事情在另外三处城门上演，甚至因为床弩射偏，把南城门的城墙给轰塌一大块，这下好了，凤州城四门洞开，欢迎四方来客。

到了下午，李继岌从基地军中走出，拿着特有的大喇叭，冲城内喊话：“李植、蔡枭，我是李继岌！李绍琛的结局你们肯定已经知道，我军的威力你们也已经看到，你们觉得能够守住这凤州城吗？此次征讨使李东然有爱民仁心，不愿多造杀戮，只是把四门炸开，如果尔等继续冥顽不灵，势必活不过今晚！”

城内没有动静，过了半个时辰，一个身材壮硕的黑脸大汉走上城墙，身后跟着一个胡须花白，体形稍胖的五十老者。这二人正是蔡枭和李植，到这时候他们如何还不明白，安敬文是逼着他们投降。凤州城本就军心涣散不知为何而战，现在又面对这前所未有的一种战术，守军彻底没了斗志。二人再怎么想当官，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李植首先喊道：“魏王殿下！魏王殿下！植一直苦等殿下到来，现在殿下终于来了，我和蔡枭将军求之不得，自当把凤州城归还殿下，只是担心李东然帅使误会我等之前守城之苦心。我等不惜此身，只怕以后没有机会为殿下效力！”要说这蔡枭和李植还真是明白人，把形势看得通透：守城是不可能守住的，李东然到底什么性情二人心里没底，也不知道城下哪个是李东然，既然李继岌来劝降，干脆直接表示是要向李继岌献城，还表达了对李继岌的忠心，唯一要求是李继岌帮忙保住二人性命，如果能继续给个官做，那就更好。

因为李东然并不在大军之中，李继岌回头看看安敬文，脸上带着询问之意，还带着一丝羞愧，羞愧于自己选中的人，比起李东然的手下差的太多。

安敬文：“大帅此时不在军中，但以大帅的为人，只要他们献出凤州城，不对百姓造成伤害，大帅当不会对他们下杀手。殿下大可答应保他二人性命。至于以后能否留在军中，还需要当面和大帅商议。”

李继岌对李植喊道：“只要你们献出凤州，我可担保既往不咎，绝不伤你们性命，后面的事还需要和征讨使商议过后再定。”李继岌喊完话，还没等蔡枭和李植有反应，城头守军首先欢呼起来，面对基地军的武器，他们没有任何对抗的勇气，虽然后面的事不知道怎样，但起码现在不用死战。

就这样凤州城被安敬文和平接手，入城以后调整城防，更换刺史和州尉，其他官员暂时留用，这是能够最快速稳定地方的办法。安敬文也是歪打正着，这凤州城内的基层官员，相当一部分是杨家安插的人。虽然此时杨安忆和杨不死都不在城中，但李东然已经联系上了杨家的人，收到了杨安忆给的官员名单，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到军中和安敬文说明。安敬文这么安排，无意中避免了和杨家的直接冲突，还能够快速收拢民心。李东然晚上进城以后听完安敬文的汇报，暗自开心。心说要是换了韩城来，很大可能把原来的官员体系给一锅端了，因为韩城觉得唐国官员就没几个好的，都是需要改造的坏蛋。但是那样先不说效果如何，杨安逸知道了一定会心中失落，觉得李东然不信任杨家。杨不死可能直接跑来当面骂自己不识好人心。杨家现任家主也就是杨安忆的父亲杨修文，人虽不在凤州，也对凤州密切关注，参考了杨不死的意见，命令凤州城内杨家人尽力配合李东然治理凤州，绝对不许添乱。就这样凤州城在短短几天内就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更有人气。

李东然在凤州稍作停留，早于大军继续向南而去。大军紧跟着南下，凤州城成了后方，身处后方，人们心理上和身处前线的感觉完全不同，百姓逐渐回流。大军一路向南，第二座大城是兴州，兴州守将罗定，是一个相当自负的人，觉得李东然能够突然冒出来呼风唤雨，自己未尝不可。他吸取凤州的教训，不再固守城池，而是亲自率军在路上截击基地军。因为知道有炸弹这么个讨厌的武器，罗定命令步卒分散开来接近基地军，远远的就开始射箭攻击。要说这个路数确实是目前对付李东然“炸弹军”的好办法，可是罗定不知道雁长山不止训练弓箭兵用床弩炸城门，其他各方面都远远强于他手下的士兵。罗定没对基地军造成任何伤害，反被射杀了一大批。转身想逃，安敬文命令特武骑兵人马皆着轻甲，赶鸭子一样追着罗定手下步卒跑，要知道步兵如果不能结阵，那面对骑兵就是一个个箭靶子。结果特武三百骑兵，追得罗定2000步卒上蹿下跳，不知道都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罗定最后只收拢了不足500人返回兴州城。结果不出意料，兴州也落入李东然之手，罗定被安敬文祭旗。

就这样野战打不过，守城守不住，安敬文短短一个月，把东川大半收归己下，李绍琛残军被压迫到开州、万州、忠州一线不得动弹，基地军越打越多，出征时2万余人。现在居然有4万余众，为了避免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的情况，安敬文停下进攻脚步开始整顿军制，把收拢的降卒分成20个营，每营千人，从基地军中抽出2千人，命为军官分散到各个营，不求在短时间内让降卒形成战力，至少保证他们不乱跑，不再成为敌方部队。同时公布政策，战事结束后蜀地降兵，根据个人意愿决定去留。而基地军经过这一个月的洗礼，从最初的为了家人亲朋而战，为稳定生活而战，慢慢的多了荣誉感，这种荣誉感是在不断的胜利中形成的一种骄傲，那就是基地军就应该胜利，习惯于胜利，不接受失败，不忍受失败！

安敬文用了一个月整理军队，收编的20个营军心稳定下来，不管后面怎样，现在也该拿出来用用了，4万人开始向成都方向进军。这一路上的敌军更加不堪一击，守军力量本就不足，加上李东然带着特武沿途散布消息，说安敬文把其他人打得毫无办法，反抗激烈的都被杀了，这些消息又从流兵那里不断证实，很多守军直接望风而逃，不逃的成建制投降。反正安敬文宣传的战事结束来去自由，我直接投降，那不战事就结束了，我就可以回家了，这个逻辑十分的自洽！李东然本以为要用半年才能控制蜀地，结果这才过了2个月多一点，东川尽入基地旗下。这下李东然明白为什么李继岌能够那么快打下蜀国，根本就没怎么打嘛！

李东然和李继岌聊起此事，李继岌略有不服：“蜀国当时建制齐全，怎是这些散兵游勇可比，我也是费了大心力才拿下的蜀国。虽不敢与你相比武功，但也没你想象的那般容易！”

李东然：“嗯，期待有机会见识殿下文治武功。不过这种打法，能尽量少伤百姓，就算你说我李东然是凭运气获胜的，我也甘之如饴，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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